南海,零号古董店。
“理江城……”
江潮生坐在柜台前自语。
理江城发生了异常事件,他已经知晓。
乍听起来,确实像禁忌之物复苏。
可禁忌之物是否苏醒,他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那不是禁忌之物,而是某种他所不了解的力量在活动。
“邪神。”
江潮生眯起眼。
还是一尊与疫病有关的邪神。
不是鬼骗奸奇。
那东西喜好编造谎言,诱你入局。
也不是色欲孽障。
那尊女邪神惯于引诱欲望,蛊惑人心,令人沉沦于快感。
“慈爱纳垢。”
江潮生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第二尊邪神,终于露面了。
他需要获知这尊邪神的信息,得亲自去一趟理江城,亲眼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先去一趟地下室。
“夫君……”
妲己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只冰淇淋,话刚出口便发现江潮生根本没留意她,径直朝着地下室方向走去。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邪鸦:
“给你吃吧。”
邪鸦接过冰淇淋,啧啧感叹:
“西格玛那种男人也能找到媳妇,真离谱。”
。。。。
地下室里,白玉骷髅察觉到江潮生进来,抬起头颅,眼眶深处两团鬼火亮起。
江潮生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不问我是谁,也不问我是什么东西。我要知道慈爱纳垢到底是什么样的邪神。”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色欲孽障他已见识过,深知那尊女邪神的诡谲与强大。
此刻再次面对邪神,他的警觉比从前更甚。
白玉骷髅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组织措辞,半晌才开口:
“他诞生于一场瘟疫之中。
是一群濒死者的集体绝望、集体哀求、集体幻觉,凝结出的亚空间回应。
或许亚空间当初本意是诞生一位救苦救难的医药之神,却没想到生出了一个怪物。
他热爱每一条生命,如同‘慈父’。
这与其他三位邪神截然不同。
色欲孽障喜欢欲望强烈的生命,恐虐血神偏爱嗜血好杀的战士。
鬼骗奸奇?他谁都不爱,他算计一切,包括邪神本身。
而慈爱纳垢,愿意成为任何生命的父神,哪怕是病菌,哪怕是蝼蚁。”
白玉骷髅将“慈父”二字咬得极重:
“他想让孩子不再受苦,所以他给予麻木。
不是出于控制欲,而是出于一个病人对另一个病人最深的理解。
因为他也病着,从诞生起便不健康,所以他唯一能给出的爱,就是让别人也不那么疼。
他喜欢不朽,钻研病菌,释放毒疫。
只要信徒愿意信仰他,便可在病菌的寄生下永生,且变得麻木,不再感知痛苦。
病菌是他的孩子,信徒也是他的孩子,在他眼中,这是两个孩子经由他的‘麻木’调解而合作共生。”
白玉骷髅轻笑一声:
“‘活着很疼,我让你不疼,你为什么要跑?’
这话便是他说出来的。
这种困惑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精于算计的阴谋家,更像一个固执的老人。
一遍又一遍地对路过的人说‘进来坐坐吧,外面冷’。
他没有恶意,但他就是恶意本身。
他的爱是病态的,但他永远无法理解‘病态’这个概念。”
江潮生听懂了。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神。
他道:
“一场瘟疫席卷亚空间,亚空间想造出一位救苦救难的医药之神,却生出了这么一个邪魔。”
他抬起头看着白玉骷髅:
“亚空间有自己的意识?”
白玉骷髅解释道:
“那只是一个很单纯的意识,类似本能反应。
如同人间遭遇大劫时,也会诞生一位天选之人力挽狂澜。
那是一种自我疗愈,自我修复。”
江潮生颔首:
“懂了。”
说罢转身要走。
白玉骷髅叫住了他:
“慈爱纳垢出现了,对么?
他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出现,目前的他不会是你的对手。
我猜,是他创造了一位大不净者。”
江潮生驻足:
“大不净者?”
“嗯,心灵与身体都不洁净之人,有资格成为大不净者。”
。。。。。。
理江城,白水河医院。
数名荷枪实弹的调查员站在病房门口,端枪对准了柳恩俊。
姜成春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柳芸仍被柳恩俊按在桌上,眼眶通红:
“恩俊,你到底怎么了啊!”
这些年,她把柳恩俊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
她望向墙角的姜成春:
“那可是你三姨夫!他没少照顾你啊!”
“你闭嘴!”
柳恩俊怒道:
“我喜欢你!可他总在我面前跟你腻歪。
照顾我?被情敌照顾?我觉得那是羞辱!”
柳芸愣住了,两行泪滚下来:
“恩俊……你怎么……柳家上上下下都是爱你的啊!
没有人会羞辱你!
你爷爷为了给你治病废寝忘食,你大伯二伯怕你孤单,总让你大哥二哥陪你旅游,这些你都忘了么?”
柳恩俊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十几年终于泄洪般的痛快:
“柳家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好东西!
柳维迁回来之后根本不搭理我!
他治不好我,便觉得我是耻辱,辱没他本事的耻辱!
治不好病就干脆不要这个病人了,我懂他是怎么想的!
柳天养跟柳天赐总让他们儿子找我旅游?
那是旅游?
那是在告诉我,他们的儿子有父母撑腰,别让我惦记家主的位置!”
柳芸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想过。
从来没有。
这些年柳家上下为这个孤苦的孩子操了多少心,竟被他一一解读成了恶意。
她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十几年的光阴全部被人翻过来,底朝天抖落了一遍,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那一面。
有些,难以接受。
“恩俊。”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柳恩俊、柳芸齐齐看向门口。
柳维迁披着睡袍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咳嗽不止。
他今天只睡了两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找那枚神明细菌。
“爸!救救大春!”
柳芸找到了主心骨,哭喊道。
柳维迁看向墙角的姜成春,手指轻轻一勾。
肉眼看不见的、吸饱了灵气的药菌,朝姜成春飘去。
旁人眼中只见一道微光一闪而逝。
那些药菌落在姜成春身上,为他补充能量、修复脏器,片刻之间,姜成春醒了。
柳维迁冷哼一声,声调刻薄如刀:
“堂堂治安局局长,连半点灵力都没有,怎么做我柳家的女婿!”
这位位高权重的理江城治安局局长此刻只有低头的份:
“对不起爸。”
满屋人心底那层恐惧倏然消散了。
因为柳维迁,御医家族的家主,亲自到了场。
理江城这座城,就没有柳家家主办不到的事情。
哪怕,是异常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