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美婷看见江潮生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愧疚,羞愧。
两种东西叠在一起,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尤其是身上还披着妲己的白袍,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更‘刺’了。
她慌手慌脚地把白袍脱下来,重新披回妲己身上,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先生,我……”
江潮生从她身边走过,步子没停:“跟你没关系。”
色欲孽障是至高邪神。
被那样一尊东西亲自算计、亲自动手,谁扛得住?
金美婷的头埋得更低了。
眼眶热得发胀,她咬住嘴唇,不敢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然后肩上传来暖意。
很轻,带着一点旧布料的气息。
她错愕地抬头,看见了那件黑风衣。
江潮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掸了掸灰,搭在了她肩上。
“喜欢啊,送你了。”
金美婷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先生……这、这怎么可以……”
她以为自己亵渎了他。
她以为她差点害死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她以为他会冷着脸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她这辈子都会记得那个眼神。
可他只是把衣服披在她肩上。
江潮生没再看她,扭头去紧了紧妲己身上的白袍。
妲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不敢抬眼睛:
“夫君,我……我想为你分忧。”
江潮生的声音很淡,淡到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没有下次了。”
妲己的两只美眸弯成月牙,声音里含着一层软绵绵的糖:
“好。”
江潮生看向邪麒麟,目光在他身后扫了扫:
“怎么不见梨儿?”
邪麒麟愣了一下。
当初决战时自己不过叫了那么一声,就被他记住了?
他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夏国有了灵气之后,梨儿的鬼体有所凝练,此刻正在突破。”
江潮生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
“你帮了我的忙,我该表示一下。想要什么?”
邪麒麟双手合十:
“出家人,不贪身外之物。”
江潮生道:
“我可以送你两件禁忌之物。”
邪麒麟抬起眼,嘴角缓缓挂上一抹孤傲:
“欢喜佛法本是人间禁忌,贫僧又何故借助他人之力?”
每一件禁忌之物,都是一位强者的遗物。
邪麒麟把那些东西叫做“他人之力”,意思便是——
他的欢喜佛法,比这些强者都要强,看不上所谓禁忌之物。
江潮生看着他,眼底多了一抹尊重:
“好,后会有期。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落下,邪麒麟的身形化入月光,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寺庙中。
江潮生牵上妲己的手,回头看了金美婷一眼:
“要一起过年么?”
金美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妲己,目光最后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她摇了摇头:
“不了。”
她撩了下耳边的碎发,声音放得轻松了些:
“我还是跟姐妹们一起。”
江潮生没有强留,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乌云聚拢,将三人中的两人托向夜空。
金美婷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乌云走远,攥紧了肩上那件风衣的领口。
风衣太大了,袖口垂过她的指尖,她翻起一截来,把脸埋进去,闭了闭眼。
......
无间地狱。
“黄昏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洛基在空间投影中,看见了江潮生进了庙门,立刻将投影关闭。
他做事谨慎,生怕江潮生会从自己的法术中,感应到无间地狱的位置。
“哼,早晚让他魂飞魄散!”
色碧丝手指一抖,将留在金美婷身上的法术收了回来。
突然,色碧丝愣了一下,美眸中露出一些不安。
洛基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色碧丝的异样:
“有什么不对么?”
色碧丝摊开一只手,五指张开,那里有一双漂浮着的美人眸。
仔细看,那双美人眸中,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色碧丝脸色有些难看:
“我的灵魂法术,丢失了一些,会不会是......黄昏带走的?”
洛基皱起眉:
“坏了。”
......
凌晨。
阳台上,烟花还在炸。
最后一轮金红碎成漫天火星,像一树被风摇落的桂花。
妲己依偎在江潮生肩上,轻声道:
“夫君,我今天是不是犯错了?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自己去冒险……你原谅我呗?”
她能感觉到,夫君今天很不高兴,脸色一直绷着。
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
江潮生摇头:
“没做错。如果不是你,金美婷不会成为上位神,我也不会发现邪麒麟的潜力。”
他侧过头,看着肩膀上那张精致的脸:
“说起来,邪麒麟没有魂飞魄散,也多亏了你。”
妲己一愣:“因为我?”
江潮生道:
“追随他的那个女鬼,用一只红盖头换了他的命。
那时候你妖魂不稳,我正需要那件东西帮你。”
妲己怔了片刻,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只由阴气凝聚成的红盖头。
薄薄一方红,叠得整整齐齐。
她摩挲着那面红盖头,声音轻下来:
“那只女鬼叫梨儿是么?
我该把这件东西还给人家。”
她能感觉得到,这只红盖头里压着梨儿对恋人沉甸甸的苦思。
八尺新娘本是陈阿娇对汉武帝的伤思所化。
都是女人,妲己知道那东西对梨儿有多重要。
对比与妲己对同苦女子的呵护,那些网络上所谓的负面‘女孩帮助女孩’,真显得挺可笑。
江潮生说:
“好,下次我带你去看她。”
好半天,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发现妲己已经歪在他肩头睡着了。
狐妖怀上子嗣后体质会变得极弱,今夜折腾了那么久,她早就撑不住了。
江潮生将她拦腰抱起,走进客房,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拢好被角,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带上了门。
他没有陪在妲己床前。
他拎着两瓶酒,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走进了地下室。
....
地下室的烛火“腾”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尊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白玉骷髅缓缓抬起眼眶,两团幽蓝鬼火静静地看着他。
江潮生晃了晃手里的两瓶白酒:
“能喝么?”
白玉骷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江潮生打开两瓶酒,其中一瓶塞进白玉骷髅怀里。
白玉骷髅接过酒瓶,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只古朴木盒。
江潮生仰头,一瓶白酒很快空了。
白玉骷髅见状,也将一瓶酒倒进骨骼深处,酒液没有顺着骨缝漏出来,像是真的被喝掉了一样。
江潮生看着他:
“你该事先知道妲己要去安山寺,对么?”
他太了解妲己了。
她去赌命之前,一定会为腹中胎儿找一条后路。
这世上能在邪神面前保胎儿一命的,只有万世皇帝。
白玉骷髅没有否认:
“这对你有用。你可以借此寻到邪神的坐标。”
江潮生的声音沉下去:
“以后,你想做的所有事情,都要先问过我。
我不喜欢再有这类事件发生。
我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人自作聪明。”
这句话里,已经有威胁与警告的意思了。
如果白玉骷髅没有应了妲己,没有默许妲己,妲己今天不可能去安山寺。
很险。
就差一点,妲己就被控制住了,成为威胁自己的软肋。
他也能猜到后面的剧情。
白玉骷髅必然不会让妲己成为威胁。
白玉骷髅会想方设法,让妲己彻底消失,或让自己遗忘掉妲己。
对于白玉骷髅而言,自己到底还是一颗棋子。
白玉骷髅盯着他,眼眶里的鬼火跳了跳:
“你好像忘记了,你这一身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你好像忘记了,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森然:
“你好像也忘记了,这里谁说了算。”
“呵……”
江潮生眼神淡漠,嘴角挑起一道阴冷的弧度:
“那你好像也忘记了,这阴阳两界,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烛火猛地一缩,又猛地腾起来。
地下室重新沉入寂静,只有一人一白骨,隔着两瓶空酒瓶,安静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