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壑归墟,皇府。
大殿空旷,江潮生独自坐在青石王座上,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他在想邪神下一次来临时,自己该怎么破局。
瓦伦多尔说他会终结四邪神,这话听着提气,可跟算命先生的口头承诺差不多,听一半就够了。
“四邪神……”
江潮生的眸子微微眯起来。
鬼骗奸奇、慈爱纳垢、色欲孽障,他都见识过了。
唯独那位最危险的——恐虐血神,他到现在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有什么手段。
“瓦伦多尔说是四邪神,说明我接下来必定会面对恐虐血神。”
他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下一次,我要面对的,是所有邪神。”
可四邪神是怎么降临三界的?
仅仅是慈爱纳垢与色欲孽障的分身降临,都耗费了邪神们数千年的布局。
四尊同时降临,听着就透着荒诞。
江潮生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缩:
“传国玉玺。”
万世皇帝说过,到了危急时刻可以动用传国玉玺。
可那东西一旦用了,众神回归,四邪神也一并降临。
所以下一次的劫,契机就落在传国玉玺上。
“人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那我还能在什么情形下,被逼到用它呢?”
他还没想透,大殿里响起脚步声。
杨笑捧着两只手表跑了进来,一只举到江潮生面前:
“先生,这是强化后的书灵表盘。”
另一只也递上来:
“瓦伦多尔自己的那只,我也顺来了。”
江潮生接过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古董手表:
“好。”
杨笑这个人,雁过拔毛,蛤蟆过路也得刮层油。
他抢了瓦伦多尔自己的表盘,江潮生一点也不意外。
江潮生问:
“闭关的地方准备好了?”
杨笑点头:
“早就妥了,就等您来。”
江潮生收好手表:
“过几天就进。”
说完轻轻一挥手,大壑归墟的门便合上了。
阴间与人间流速不同。
他在大壑归墟待了十多个小时,人间才过去一小时。
回到零号古董店时,妲己正坐在茶桌边逗弄闺女,小家伙在桌上爬来爬去,看见江潮生便仰起头,咧着没牙的嘴笑。
江潮生眼里柔和下来,走过去坐下:
“怎么醒了。”
妲己递过一杯热茶:
“你不在,就醒了,也睡不踏实。”
她看了一眼桌上爬得正欢的小家伙,“她也是。”
江潮生朝小家伙勾了勾手指。
小家伙便乐呵呵地爬过来。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
“睡觉去。”
小家伙结结实实地点了下头,脑袋一歪,啪嗒倒在茶桌上,打起了小呼噜。
江潮生愣了一瞬:
“这么听话?”
妲己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可不可以也听话些?以后做什么,告诉妾一声。”
她垂下眼:
“妾也会很听话的。”
江潮生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描淡写:
“只是有些感悟,这两天,要去阴间闭关一段时间,别担心。”
妲己抬起眼:
“真的?”
忽然,江潮生猛地扭头看向门外。
妲己也眯起眼,眸光穿过零号古董店的门口,落在夜空中——月亮燃起了青色火焰,像一盏被点亮的巨莲。
妲己不可置信道:
“有人成神了?”
江潮生想到什么:
“是有神明降世。”
妲己一愣,这不一个意思么?
江潮生低头看了一眼茶桌上睡得正香的闺女,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咱们岁岁,有伴了。”
妲己猛地反应过来:
“孟哥家的孩子?”
江潮生点头,站起身:
“我去看看。”
孟兴在无间地狱战争里用青莲庇佑吊坠救过妲己一命,后来又与他并肩战死。
后来他化作禁忌之物,被江潮生亲手复苏。
两家人之间的情分,早已不是几句客气话能概括的。
妲己道:
“我刚生产,按古制不能亲自去贺。
但夫君带的礼可不能小气。”
江潮生走向后堂:“自然。”
。。。。。。
南海,天使港医院。
这是一家私立妇婴医院,顶楼设有独立的月子中心。
护士站里几个值夜班的护士举着手机对着窗外猛拍:
“月亮变成青色了!”
“是月亮着火了!青色的火!”
“真好看,跟莲花一样。”
“公众号说了,这叫天地异象,是有大人物降生了!”
江潮生从她们身侧走过,一路来到一间独立病房门口。
门没关紧。
里面先是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
紧接着一道虚弱的女声带着杀气炸开:
“你他妈轻点!孩子还小!”
孟兴的大嗓门又顶回去:
“没事没事,我孟兴的孩子,六臂阿修罗王的种,怎么折腾也没事!”
“哇!!!”
一声婴儿啼哭响起,短促而尖锐。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重物砸击,
然后是第二声啼哭——委屈巴巴的,壮年男人的。
江潮生弯了弯嘴角,推门进去。
叶云韵靠着床头,脸色苍白,怀里搂着襁褓,手里攥着半截枕头,正恶狠狠地瞪着地板。
地上,孟兴抱着脑袋蹲着,一副“我错了但我不服”的模样。
江潮生轻声道:“孟哥,嫂子,恭喜。”
叶云韵看见他,脸色这才和缓了些:
“阿生来了,快坐。”
孟兴一把夺过叶云韵怀里的孩子,得意洋洋地捧到江潮生面前:
“我生的,牛逼不。”
叶云韵抬手要再给他一下,看在江潮生在的份上,硬生生忍了回去。
江潮生凑上前,轻轻拨开襁褓一角。
小脸红扑扑的,拳头攥得紧,眉眼间依稀几分孟兴的影子。
他问道:
“有名字了?”
孟兴挺直腰杆:
“孟娇奴。小名娇娇。”
娇奴,古话里是掌上明珠的意思。
孟兴是个把老婆孩子都捧在心尖上的人,取这名不奇怪。
他嘿嘿一笑:
“怎么样,当叔叔的总得有点表示吧?”
叶云韵抓起枕头又砸过去:
“要不要脸!人家媳妇生孩子你都不露面,还舔着脸要礼物!”
江潮生笑了笑:
“自然有礼物。我是卖古董的,就送件古董。”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色木头,凑近孟娇奴:
“包青天用过的惊堂木,也是叔叔第一件亲自收容的禁忌之物。”
他把木头轻轻搁在孟娇奴的小肚子上。
小家伙的力气出奇地大,小手握住惊堂木,高兴地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忽然猛地一砸。
“啪!”
明明是砸空气,却砸出一声清亮如裂帛的拍击声。
六道青焰凝成的鬼衙役从她身边浮现,手持杀威棒,齐声高呼:
“威——武——”
叶云韵骇然瞪圆了眼。
她虽是凡人,可那六道身影散出来的压迫感令她本能地惊惧。
孟兴眯起眼,他看出来了——这六个鬼衙役,个个都是半神巅峰。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实力取决于使用者。
将来娇娇若真能晋升上位神,怕不是能召出中位神巅峰、甚至一般上位神级的护卫。
他抬起头,看着江潮生:
“阿生,这礼物,太贵重了。”
叶云韵也说道:
“是,太贵重了,回不了礼。”
江潮生抓着孟兴的胳膊:
“回什么礼?孩子放下,陪我去楼顶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