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维迁仰头将那瓶药水吞下。
慈爱纳垢紧紧地盯着。
就像是一位极有成就的科学家,看着另外一个科学家如何证明自己更强。
再者,慈爱纳垢也算是一位学者,他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药,能够杀死自己这位由天地间第一株病菌证道而成的至高神。
下一秒,令慈爱纳垢瞳孔震颤的事情发生了。
柳维迁身上那些属于瘟父的病菌,正在死亡,正在消解,最后沦为最普通寻常的细菌,再无任何感染活性。
慈爱纳垢呢喃着:
“这,这怎么可能呢?”
柳维迁微笑着,朗声道:
“那一日,我见白驹之那个疯子一口吞噬了你的病菌,我就明白了。”
慈爱纳垢愣愣道:
“你明白了什么?”
柳维迁解释道:
“他生吞了你,我就在想,他为什么能够吞掉你而不遭受你的侵蚀。
我想了很久,那么多时日的不眠不休,我终于想明白了。”
慈爱纳垢听得认真:
“明白了什么?”
洛基厉声道:
“废什么话,干掉他!”
慈爱纳垢没有动作。
洛基的脸都变形了:
“早知道你求知欲那么强,你来做我奸奇神选好不好?!”
慈爱纳垢依旧没有动作。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柳维迁继续道:
“第一,他已经不算是生命了,他是由怨念与杀气组成的怪物,你的病菌侵蚀不了他。”
慈爱纳垢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他忽然想起了江潮生。
那个男人也不被自己的病菌侵蚀,甚至还能用自己的血杀死柳恩俊身上的病菌。
难道那位帝皇,也不算生命?
他压住这个念头,继续听。
柳维迁接着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慈爱纳垢一怔:
“什么?”
柳维迁一字一顿:
“你,不爱他。”
慈爱纳垢恍然。
是啊,因为白驹之不是生命,所以自己并不爱他。
柳维迁嘴角挂上笑意:
“非生命体,可以免疫你的病菌。
先生貌似就是这样的神奇,但即便是先生,也无法做到用血将你这位至高神的全部病菌杀死。
因为你的病菌实在太多了,哪怕先生把血耗尽也无法做到。
所以,能杀死你的,是不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慈爱纳垢的眼睛:
“而你的不爱,对于众生而言,恐怕才是真正的爱。”
是的,在众生看来,慈爱纳垢爱实在是太沉重了。
即便是他救人,也是让生命感染更可怕的病菌。
不朽病菌,却也永远陷入麻木。
慈爱纳垢眉头紧皱着,像一团被揉皱的旧纸。
柳维迁接着道:
“医者,当济世救人,当心怀慈悲。
可是你啊纳垢,你自称医疗之神,却从未真正救过任何人。
你所谓的爱,对生命而言是诅咒,是惩罚。
所以——”
他举起手中那只已经倒空的药瓶,在光线下晃了晃:
“我创造了名为‘爱’的解药。”
柳维迁接着道:
“这药,能让我成为非正常生命体,免疫你的病菌。
同时,它能刺激任何生命的灵魂,使其萌发真正的爱。
有情之爱,血脉之爱,众生之爱。
而我给自己注入的,是生物神经突触之间那点最底层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更准确的说法:
“是催产素与多巴胺的受体结合通路,是催产素与亲代抚育本能之间的耦联机制。
更直白地说,就是让一个生命看见另一个生命受苦时,不忍心走开的那个化学开关。”
柳维迁丢下手里的空瓶:
“于生物与生命层次而言,我对你是免疫的。
于你的神道而言,我的爱比你更加广阔,更加包容。”
下一秒,这方天地飘荡起浓郁的药香。
此刻,战场上所有受伤的人类,身上伤势全部恢复。
天生异象,有人成神。
这个人便是柳维迁。
他的“神道”得到了慈爱纳垢的认可,在慈爱纳垢的注视下,成就神位。
柳维迁张开双臂,朗声道:
“今日起,凡间但凡有瘟疫,便是有我济世救人。
今日起,凡间但凡有疑难杂症,呼唤我的神名,我便是会降临除毒。
从今天开始……”
他顿了顿,双目爆射精光,意气风发道:
“我的神名便是,大爱——”
邪鸦一愣:
“该不会是?!”
杨笑也傻眼了:
“难道……”
柳维迁忍受着内心成神的激动,故作淡定,故作仙风道骨,吐出最后两个字:
“仙尊!”
邪鸦一拍脑门:
“果然,有瑕疵。”
杨笑深呼吸一口气:
“大爱仙尊我草。”
金美婷与魔女们眨巴着眼睛。
大爱仙尊怎么了?
很适合柳老爷子的神道设定了呀。
她们这些女孩子哪里知道,在她们不看的网文圈里,有一个著名的恶人主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妻证道、背叛盟友、屠戮无辜、毫无底线,读者调侃他为“大爱仙尊”。
柳维迁见邪鸦与杨笑这幅表情,老脸也是窘迫了起来:
“呃……老夫这神名,有毛病?”
邪鸦与杨笑齐齐点头:
“毛病挺大。”
柳维迁挠了挠脑袋:
“等我换一个。”
邪鸦与杨笑齐齐指向慈爱纳垢:
“那你先弄死他再说。”
柳维迁颔首。
双手轻轻一推,药香如浪涌出,将慈爱纳垢整个包裹其中。
真正的爱,不带占有,不带寄生,不带“你必须活下去”的强求。
那种悬壶济世的、干干净净的慈悲,像温水一样漫过了慈爱纳垢的身躯。
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缓缓闭上了那双始终睁着的眼睛,嘴角浮起一道释然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啊。”
慈爱纳垢深深看了柳维迁一眼:
“谢谢你孩子,纠正了我的错误。”
他是最至简至朴的至高神,原型是自然界的第一株病菌。
要杀死他,不需要神术,不需要禁忌之力,只需要一剂同样至简至朴的药。
慈爱纳垢的身形,在战场上所有生命的注视下,像一块被阳光晒化的冰,从边缘开始消融、透明、淡去,最终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