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理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下意识想躲避,拒绝回复,当做没看见。
不过他认为还是应该认真对待才行。
他表白过,知道表白需要多大的勇气,不管如何,都必须认真对待。
青山理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打出了一行字,自认为就算放在高考语文作文开头也凑合了。
【见上爱:我知道你现在没那种心情。】
他把想了很久的‘我现在没那种心情’删掉,然后又打了另一行字。
【见上爱:我也不够理智。】
他把‘你可能只是冲动’删掉。
【见上爱:就按你说的,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聊这件事。】
......青山理想说的话,全部被她说了。
以至于他有一种自己表白被拒的感觉。
【青山理:谢谢。】
【见上爱:晚安。】
【青山理:晚安。】
放下手机,青山理陷入千思万虑。
在他数不清的想法中,有一种想法是:不能和小野美花在一起,除了见上爱,还能和谁在一起?干脆现在就和她在一起算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自暴自弃,还是真的想和见上爱在一起,对她心动了。
大概都有一些。
不管如何,现在做出的决定,都不太负责。
还有,他现在答应,或许见上爱反而会说‘抱歉,刚才我不太理智,仔细思考后,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还是等三十岁没结婚就在一起的约定生效吧’。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会从晴空塔上跳下去。
因为没脸见人,会好好用脸着地。
——中途还可以使用‘小糸’,让祂指导我跑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是这样的胡思乱想。
他又想到了已经向他告白的宫世八重子,以及她今晚的‘母性’——不得不想。
总之他根本睡不着。
“我根本喝不醉!”青山理由此得出结论。
十二月二十八日,北海道,某郊外滑雪场。
早上五点,天色蒙蒙亮,太阳醒了但还没有起床的时间。
在人工照明下,滑雪场亮如白昼,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滑雪。
青山理抱着滑雪板,坐在缆车上,缓缓抵达山顶。
——小糸,滑雪。
——不!等等!
哪怕穿着滑雪服,滑雪服和昨天还不一样,青山理依然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速降时走‘小S’很轻盈,两个雪板能平行贴在一起,整个人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
是见上爱。
没过多久,见上爱乘坐缆车上山,她也一眼看出站在原地的人是青山理。
“今天起这么早,你很喜欢滑雪?”他问。
“我还没睡。”见上爱回答,“也没那么喜欢滑雪。”
青山理俯瞰滑雪道,说:“没有足够的睡眠,最好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出事故很严重。”
“你睡得好吗?”见上爱问。
“最近睡得很少,但我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不代表就没问题——别滑雪了,我们一起去健身房?”
“不,我精力充沛。”能练习滑雪的地方只有这里,青山理想趁这个机会把滑雪学会。
“我也年轻,可以继续滑。”见上爱说。
还能怎么办?
“走吧,一起去健身房。”青山理扛起滑雪板。
两人坐缆车下山。
缆车看起来很危险,既没有固定,也没有扶手,幸好高度不高,不然比熬夜之后滑雪还刺激。
睡醒的太阳终于起床,开始慢慢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腿脚,道道光芒铺满天地。
远处的雪山洒了一层金箔,美丽又壮观,让人忍不住想拿出手机拍照。
“你经常失眠吗?”青山理问。
“人生第一次。”
“我说的是失眠。”
“我也说的是失眠。”见上爱道。
“人生只有一次失眠?”青山理看向她。
“我没有烦恼。”晨风拂过见上爱的脸颊,黑发轻微飘起。
“真厉害啊,这可不是有钱、长得好看、成绩优秀、喜欢欺负人就能办到的。”青山理感叹。
“心态最重要。”
“居然不否认‘喜欢欺负人’。”
“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是我没有失眠的原因之一。”见上爱道。
按照正常的对话逻辑,青山理接下来应该问‘那这次为什么失眠了呢’。
但他没问。
正常人都会避开这个话题。
“昨晚失眠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见上爱显然不是正常人。
——不该说的话?
什么意思?后悔告白了?
“我本来只想以朋友的身份,陪你熬过这段失恋的时间,没想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见上爱看着地面,轻声低语。
明晃晃的阳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恍惚的光膜。
“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所以,那句话你就当没看见吧。”见上爱道。
“......嗯。”青山理在心里涌出感激之情。
然后,见上爱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如果有地方可以躲,青山理会后退三步,但他在缆车上。
“你真的要当做没看见吗?”见上爱问。
“是你让我当做没看见的。”
“我希望怎么样,你就怎么样,是吗?”
“......那也不是。”青山理说。
说完这句话,见上爱的眼神,让他开始评估从缆车上跳下去的风险。
“你就当看不见吧。”见上爱看向别处。
青山理没说话。
他觉得,就这么沉默下去,或许能把‘当做没看见’变成事实。
缆车缓缓下降,见上爱依然看着远处。
青山理叹了一声气。
“我和你不一样。”他说。
见上爱没理他。
“我全身上下都是烦恼,做过的、看见的、别人对自己的看法,都会记在心里,不是说忘就能忘。”
见上爱终于回头,她偷偷看向青山理,青山理却看着别处。
她嘴角轻轻扬起,露出浅浅的笑意。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她以高高在上的语气道。
“回去我们直接睡觉吧。”青山理说。
“你想死吗?给我从不经意间的眼神对视开始做起!”
“我是说补觉!还有,我绝对不会和你‘不经意的眼神对视’,因为你永远用鄙夷的眼神在看着我——比如说现在!”
“不是‘永远’,未来八十年你还是有希望的,争取一辈子能做到一次吧。”
“你就没想过你自己有问题吗?”青山理问。
“如果你能说出我三个缺点,我姑且自我反省一下,时间都是一秒......1,结束。”
于是,见上爱略显得意地得出结论:“我果然没有问题。”
——不,你的问题很大。
不过因为她的屁股更大,所以这些小问题可以被掩盖。
两人回到酒店,各自回房间补觉。
青山理躺在没有余温的床上,拿出手机,翻出那条聊天记录。
【见上爱:人生重来吗?】
【见上爱:此生不换。】
见上爱的出身并不幸福。
她爷爷希望有个孙子,她奶奶不被认可,父亲为了和爷爷赌气,才只要她这么一个孩子,如果父子俩关系好,她或许会有弟弟。
她没有烦恼,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可如果能人生重来,她应该会想要一个更温馨的家庭,而不是像现在,家里只有钱。
可她为了青山理,不管有怎样的过去,都可以接受。
青山理不禁问自己,自己愿意为了谁,忍受这一辈子所有的苦难?
小野美花、小野美月。
但他与两人往后只剩下亲情。
他又想到,小野美月是不是真的哭了?
一想到小野美月的哭,他又想到见上爱的‘此生不换’,就这样反反复复。
青山理点开久世音的对话框。
【青山理:老师,您在哪儿?】
【久世音:有事找我?】
【青山理:嗯,想和您当面谈。】
他的手机,越来越没办法坦率地给小野姐妹使用。
见上爱的心意,在回复之前,他不会删除。
【久世音:来吧,我在自己房间。】
【青山理:......】
还是继续在手机上聊吧。
【青山理:老师,恋爱好难啊。】
【久世音:看的出来。】
任谁坐在衣柜里,看见一位位美少女走进房间,都会替青山理感到为难。
【青山理:怎么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人是谁呢?】
【久世音:来我房间。】
【青山理:非去不可吗?】
【久世音:不是。】
【久世音:我也可以去你的房间。】
【青山理:......我去您房间吧。】
如果真的有误会,再怎么糟糕,也能说:是他一定要进她的房间。
青山理敲响房门,久世音让他进去。
等他坐下来之后,久世音递给他四张纸。
“这是?!”青山理吃惊不已。
“婚姻届。”久世音在对面坐下来,“女方的名字我已经写好,现在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必须选择一张写下你的名字。”
——早知道不来了。
久世音将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十分钟倒计时。
“这样选出来的人,一定是自己最喜欢的吗?”青山理问。
“这只是第一题。”久世音道,“会有多次删选。”
“为什么里面没有天草纱和、天羽艾尔莎、久世老师您?”青山理又问。
久世音没多解释,又打印了三张,分别写上天草纱和、天羽艾尔莎、久世音。
她的态度很明显——想和谁结婚都可以。
话说回来,有一点青山理很在意,写有‘久世音’的那张婚姻届,是不是具有法律效力?
青山理看着桌上的七张婚姻届,陷入沉吟。
小野美月不喜欢他;小野美花最喜欢的人不是他;排除。
青山理将两人的婚姻届翻面。
久世音,排除。
天草纱和喜欢的是外表,天羽艾尔莎爱的是剑道,也排除。
桌上,只剩见上爱、宫世八重子两人的婚姻届正面朝上。
青山理绞尽脑汁,性格、家庭、甚至身材都比较过了,还是无法做出决定。
在他所能想象的未来中,与两人的婚姻关系都会幸福。
但有一点,宫世八重子胜出:她允许青山理婚后继续与小野姐妹住在一起。
他抬起手,伸向宫世八重子的婚姻届。
久世音注视着他。
青山理中途收手。
“老师。”他抬起头,“这个问题真的有意义吗?难道不是在单纯为难我?”
“你生命中出现的问题,包括现在让你做的试题,并不是要为难你,而是要唤醒你。”
“唤醒我的什么?”
“真正的你。”
“现在的我是虚假的?真可怕。”
“别害怕。”久世音道,“我之前说过,这里的雪很厚,从山头滚到山尾,你都不会受伤。”
——好厉害的双关,下次写书用上吧。
青山理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桌上,看着那一张张婚姻届。
所以,此时此刻,只要按照自己真实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他将小野美花、小野美月的婚姻届又重新翻过来,让它们正面朝上。
十分钟很快过去。
“交白卷?也可以。”久世音说,“这也是一种回答。”
“不。”青山理道,“老师,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有答案了。”
他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这也是‘希望谁亲你’的答案?”久世音看着答卷。
“嗯。”青山理点头,“老师,我希望您能保密。”
“你是最重要的。”久世音说。
“......”
久世音抬眸看他一眼:“看来你觉得所有异性都喜欢你,所以才会误会我的意思——我担心‘病人’两个字让你不舒服,所以才说‘你’,我的本意是‘病人是最重要的’。”
如果真的有病,青山理可以肯定,听完这句解释,自己的病情加重了。
走出久世音的房间,青山理前往餐厅。
餐厅有一面全是玻璃,能远眺滑雪场。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远方白雪皑皑的山,令人心旷神怡。
他坐下来,叫来服务员点餐,然后一边看书,一边惬意地等待早餐。
久世音的房间内。
她把写有‘青山理’名字的婚姻届,发给当事人,顺便解释了为什么会有这张写有名字的婚姻届。
【久世音:不要让青山理知道。】
【新娘:谢谢。】
【久世音:我这么做是为了病人,告诉你这件事,是我治病的处方药,不用向我道谢。】
【新娘: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