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六日,青山理决定一边跑步,一边听书。
从前他已经很努力,可如果仅仅只是保持那种程度的努力,只能让他原地踏步。
他必须比从前更努力,跑得更快,才能摆脱现状,向前进。
系统得到身体控制权之后,没有拔掉他的耳机,显然听书对祂锤炼身体没有妨碍。
青山理听的是《如何得到富女心》。
书上说,谈恋爱的原理不是‘追’,也不是‘求’,而是靠‘吸引’。
这就像做生意一样,街头给人发传单,别人都会躲得远远的,下意识认为,这东西真那么好,为什么还需要发传单。
而怎么吸引呢?
提升自我价值。
提到自我价值,人们下意识想到权、钱、外表。
可对于见上爱而言,更重要的是人品、性格。
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当对手屠了我方的城池,我方有能力却没有屠对手的城,这样的人,会得到见上爱的欣赏。
能做却不做,永远比对手光明磊落。
青山理仔细衡量自己,觉得自己不一定能达标,如果敌人伤害的是小野姐妹、宫世八重子,当然也包括见上爱,他会睚眦必报。
现实生活中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也很小,不会给他表现机会。
目前看来,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还是学习,争取成为第一,展现不怕吃苦、不服输的精神;
二,对女友们好,告诉她,他是一位值得托付的人——也可能会被部分人当成暖男。
晨跑结束,青山理洗澡、换上笔挺的校服。
“哥哥,吃饭了!”小野美月进来,“咦?今天这么快?”
“我要上战场了。”青山理道。
“上战场?”
“见上爱说要给我好看。”
“别死啊,哥哥!”
“你可以替我求情——”
“我会为你加油!”小野美月握拳鼓励道。
“至少听我说完吧?”青山理苦笑。
“嘻嘻~”
妹妹再可爱,也不如自己努力可靠,找女友最后还是要自身够硬。
见上爱说现实是地狱,青山理今天倒要见识一下这地狱有多地狱。
顺便也让见上爱看看他的硬气。
吃完早饭,来到学校,在交通环岛看到见上爱的专车缓缓停下来。
“我过去了。”青山理对小野姐妹说。
“加油。”小野美花道。
“嘻嘻~”小野美月只是偷笑。
青山理深吸一口气,回忆自己上辈子的工作,他上辈子平平无奇,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职业。
他是图书管理员。
没有人,包括他自己,会小瞧这个职业的可能性。
青山理走向62S。
身穿校服、校裙的见上爱从车上下来,黑发如瀑,举止优雅,无不显出大小姐的风度。
走起路来,黑发微微漂浮,又有夏日绿荫似的清凉感。
无比夺目。
别说男人,就算是女生,也想天天待在她身边,欣赏她的美貌,对长寿有益,效果比每天吃蓝莓好。
“早。”青山理打招呼。
“早。”见上爱回礼。
两人并肩走向校舍,周围的学生若有若无地注视他们。
“昨晚几点睡的?”他关心道。
“决定今天怎么处置花心男友之后。”
“怎么处置?”青山理非常关心道。
“分手。”
两人现在只有一天的交往时间,分手是必然的。
“分手之前呢?”青山理问。
“没有。”见上爱回答。
“没有?”
“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请你离我3000公里。”
“你是想让我漂浮在大气层之外吗?”
“这对你来说太难的话,那请你与我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见上爱说。
相对前者,后者在可行性上确实更可行了。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青山理能看出来,见上爱是来真的,真的和他‘分手’了。
这是一个好机会。
青山理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他对见上爱的爱,以及作为男友的可靠性。
——但要怎么做?
青山理至今为止,也只挽回过一次感情,就是上周宫世八重子的分手事件。
最后利用‘感冒’把她骗出来。
这次也用‘感冒’骗见上爱?反正她也骗过他好几次。
鞋柜前,两人分开,青山理换了鞋前往高二四班。
距离早班会还有一会儿,青山理打算看会儿书——不管是追求见上爱,还是与小野美花的约定,学习都不能松懈。
“青山,开会!”小林志贵喊道。
相泽淳已经就位。
青山理起身准备走过去。
“不准去!”野目玲奈道。
青山理看看小林志贵,看看野目玲奈,又坐回去了。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小林志贵道。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一些女孩暗暗羡慕,没想到野目玲奈居然已经能这样和青山理说话了。
“都不听,我只是觉得不该插手你们的家事。”青山理回答。
小林志贵使出绝招:“一瓶可乐!”
青山理不喜欢可乐,但很看中兄弟情,所以当兄弟这么求他的时候,就算为难,他也会站出来。
三人聚在教室角落,座位上整理课本的野目玲奈偶尔瞅他们一眼。
“玲奈的脾气太差了。”小林志贵低声说。
“青山之前说,长久的关系需要忍耐。”相泽淳真的在学习。
“凭什么?我又没做错!”小林志贵抗议,“青山,你觉得呢?”
“珍惜眼前人,别总以为下一个更好,下一个不一定更好,甚至不一定有下一个。”
“下一个不一定更好我能理解,不一定有下一个是什么意思?”小林志贵盯着他问。
“所以,现在假设你和野目同学已经分手,你打算怎么追回她?”青山理反问。
“分手?为什么要分手?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和脾气差的女友沟通。”
“假设分手。”
“真要分了手,我才不会追回来,还有,我没有分手的打算!”小林志贵一副青山理带着录音器的戒备姿态。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青山理摆手,“假设分手,你想想看,追回她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样你就能忍受她的脾气。”
“你的思考方式......怎么那么不同?”小林志贵费解。
“为什么要以分手为前提?”相泽淳也不明白。
“恋爱可不是这么谈的,别动不动分手,这就是你们这些帅哥的通病!”篮球少女忽然道。
“别偷听!”小林志贵瞪她。
“青山君,长得好看的人天生任性,你要克服这一点。”篮球少女继续道。
“说得好!”青山理点头赞成,“是我错了!”
真希望见上爱也能像他一样知错能改。
“小林,”他看向小林志贵,“就我个人与小野姐妹相处的经验来看,吵架其实是好事,这证明你们靠得足够近。”
“你也觉得我和玲奈距离足够近了吗?”小林志贵笑得很猥琐。
“青山说的是心理上的距离。”相泽淳提醒他。
“这正是相互磨合的好机会。”青山理继续道,“相互争吵过、知道彼此的优点缺点之后,依然能在一起,非常增进感情,你们或许因此在距离上更近一步也说不定。”
“真的吗?!”小林志贵双眼发光,充分证明了男子高中生的兽性多于人性。
“你想想看,”青山理举例,“假设你胸口有一道疤,平时连泳池都不敢去,可唯独野目玲奈同学知道,并且一点也不嫌弃你,野目玲奈在你心里,是不是与别人不同?”
小林志贵想象那种情况。
然后,他点头:“这是当然。”
“现在只是把‘胸口的疤痕’换成性格上的各种问题。”青山理说。
“我明白了,大师!不仅可乐,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用,中午你去安慰野目玲奈,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青山理道。
他和见上爱也在吵架,正是两人增进感情的时候。
青山理决定,在装病骗同情的之前,先采用‘坦白’这个战术。
预备铃响了。
上午认真上课,中午,青山理来到雅典哲学研究部。
见上爱还没开始吃饭,女佣正将饭盒一个个打开。
看见青山理,女佣给他准备碗筷。
“不用准备他的。”见上爱说。
女佣对她唯命是从,可唯独此时,在停手之前,稍微犹豫了一下。
见上爱留意到了这一幕。
看来她身边的人,包括司机、女佣在内,都开始在乎青山理的看法。
她们当然不会看青山理的脸色。
她们对青山理的态度,都是她这位雇主给的,换句话说,女佣、司机们觉得,她不给青山理饭吃是闹别扭,不是真心的。
撇了眼青山理手里的面包,她下意识想,干脆就这么让女佣布置他的碗筷算了。
事实证明,她确实可能随时会改主意。
但她没改。
女佣将青山理的碗筷收走。
青山理也不在乎,等女佣走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吃面包,一边喝水。
见上爱吃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出去?”她说。
“你又不是我女友,我凭什么听你的?”青山理咬一口面包。
“但我是这个社团的部长。”
“你要开除我?”青山理问。
见上爱深呼吸,开始吃饭。
“见上同学,我不想和你吵架。”青山理道。
“我来学校也不是为了和你吵架。”见上爱看都不看他。
“我想和你认真谈谈——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见上爱眉间优雅又深沉地蹙了一蹙。
连蹙眉都那么好看,她将来的老公,绝对会时不时为了看她蹙眉,而故意逗她,用小事惹她生气。
“我喜欢富有的人。”见上爱道。
“你不觉得感情比钱重要吗?有个带游艇的恋人,肯定比自己买游艇划算,而且更实际。”青山理说。
“这是穷人的想法。”
“看来你衡量财富的标准,肯定不是钱。”
“一个人拥有的用钱买不到的东西越多,这个人越富有,比如说专一。”见上爱瞥他一眼。
青山理正就着水吞咽面包。
她立即低下头,专注眼前的饭菜,不去看他。
害怕自己心软,让女佣给他拿来碗筷,那以后,女佣更要看青山理的脸色了。
“专一?从性别的进化论来看,男性天然偏向多偶性,也就是说,男人天然能够和不同的女人进入亲密关系。
“不论这个女孩是可爱的,还是温柔的,是清雅的,还是明艳的,对男人来说都不是问题——从这点出发,女友多的我,倒不如说才是最正常的!”
“就当是这样吧。”见上爱的敷衍,路边的狗都能感受到。
可以多偶,却选择专一,才是见上爱偏爱的人品。
青山理已经完全走错了路,现在,他做的越多,错得反而更多。
事到如今,只能装病了。
正想着该装什么病时,胸口忽然一闷,面包堵住了。
他右手握拳,拳心‘咚咚’轻捶胸口,挺直了背部。
“唉。”见上爱略显不耐地叹气,发消息让女佣送来碗筷。
女佣来得很快,给青山理摆上碗筷。
等女佣出去后,见上爱终于能安心吃饭了。
偶然抬头,发现青山理没吃饭,而是看着自己。
“我脸上有什么吗?”她问。
“没有。”
“那就是被我迷住了?”
“......选择题的选项请至少给四个,两个只能算对错判断题。我确实被你迷住了。”青山理道。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美的同时,还能这么善良?
不过。
“对于我迷上你这件事,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青山理问。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瘸着腿走进合唱部,傻乎乎地盯着我看了三四秒,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被我迷住了。”
“那是风大,窗帘遮住你的脸,我想看清楚你是谁!”
“仔细看你的脸,发现你和蜗牛是兄弟。”
“什么意思?”
“我在骂你是鼻涕虫。”见上爱道。
这个答案过于直接,就像是,一次寒假作业,照着答案抄时,忽然发现答案写的是:高考第一题的答案是A。
青山理站起身,走到见上爱身边,手撑在桌子上,俯视她。
“哦?”见上爱来了兴趣。
她拿起手帕轻擦嘴角,然后一拨秀发,进入战斗状态。
“我来学校不是吵架的,但——”
她话没说完,青山理俯身吻住她。
见上爱清澈的眼睛,犹如被泉水冲刷的黑色雨花石,近距离惊讶地注视他。
两人互相对视,有那么一刻,都忘记了时间。
仅仅只是嘴唇轻轻贴合,彼此的灵魂都连接在一起。
然后,见上爱推开他,给了他一巴掌。
“你做什么?”两人同时问对方,都很费解。
见上爱嘴角微微一翘,被气笑了。
“只准你亲我,不准我亲你?”青山理问。
......见上爱的笑容渐渐消失,发现他说得也有一点点的道理。
“你没刷牙。”她冷漠道,“牙缝里有面包。”
这句话对青山理的伤害很大,以至于他以后和每一位女孩接吻之前,都会确认自己的牙缝里有没有面包。
此外,这算不算两人见过彼此胸口的伤疤?
是否接受姑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