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变化,这正是我技艺的高明之处。”青山理只能硬撑。
他转念一想,见上爱现在的发型确实已经达到完美。
她去的美发店一定很高级,平时的护发程序一定很严谨,也不会做任何伤害头发的事情,再加上天生丽质,所以完美是很有可能的。
青山理严重怀疑,那些还是人类的理发师,面对见上爱的秀发,真能狠心下得去手吗?
天上的星空虽然杂乱,可应该没有人想过去调整它们的顺序,认为现在就是最美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哥哥根本不会理发。”小野美月取笑道。
外行人看来或许是这样。
见上爱又对着镜子看了两眼:“算了,就这样。”
她不是很在乎外表,只要新发型不丑,她就能接受,不在乎是否更好看。
虽然她的理发师很高级,平时也精心护理头发。
但这和吃得好、穿得好一个道理,和她本人的意愿无关。
“美花姐、美月,你们要理发吗?”青山理问。
打量了两人的头发,他又说:“你们的头发还不算长,等夏天快来的时候再剪。”
两姐妹看了眼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眼对方的头发,觉得确实不用剪。
“我去放洗澡水。”小野美花说。
“那我去洗碗。”小野美月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细胳膊。
青山理从两姐妹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见上爱。
见上爱正看着地上的头发。
“不用你打扫,比起理发,打扫头发才是我的主业。”青山理说。
见上爱是准备打扫,但她不想被青山理猜中心思。
“让你打扫?你会不会偷偷拿我的头发去做什么?”她说。
“......你说我偷瞄你臀部也就算了,但我能拿你的头发做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青山理对她黑发的欣赏,完全是出于对美的向往,和癖好没有任何关系。
见上爱侧首沉吟道:“听说中国有这方面的巫术,用头发诅咒别人,你在中华料理店说不定学会了。”
这比在少林寺学厨艺还无厘头,学得还是佛跳墙这种荤菜。
“暂且不提别的,我为什么要诅咒你?这点我不明白。”青山理说。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刻薄吗?”见上爱理所当然道。
“刻薄?”
“不是吗?”
“只能算调皮吧。”青山理说。
见上爱看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撇开视线道:“那我暂且信你一次,让你打扫。”
“......好像我求你似的。”
“只要不是诅咒,比如说单纯收藏,我允许你拿走几根。”见上爱大发慈悲。
还能忍吗?是个人都忍不了吧?
总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说青山理打女人有问题吧?
青山理扭头看了眼厨房和浴室方向,确认小野美花和小野美月都不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
等他回头,准备动手的时候,见上爱已经不见了。
“我去帮美月擦盘子。”她说。
没办法,青山理只好死死瞪着她的臀部,作为报复。
越看,打她的欲望越强烈。
——真翘啊。
青山理开始打扫,见上爱的头发真的很美,一根根,不知情的人看见,会误认为是某种可以当成宝物的合成材料。
打扫过程中,他也有可惜之情。
但他告诉自己,只要有了见上爱,见上爱的头发想要多少都有,大男人怎么在乎地上的这些!
一次理发,让青山理觉醒了恋发癖。
——不,不对,我喜欢美少女,只喜欢脸和性格太肤浅,黑亮的秀发、仙鹤似的脖子、天仙般的胸部、白瓷盘般的腹部、以及美腿、翘臀,等等,全都喜欢,才是真正的喜欢!
青山理不是变态,而是一位说到做到的人。
不过,仔细想想,说到做到的人难道不是变态吗?
有人说,‘我要是输了,我吃三斤!’,这人输了,说到做到与言而无信之间的选择,世人会觉得选哪一种的人更变态?
青山理会选说到做到。
胡思乱想之际,打扫结束,三位美少女也重新回到客厅。
“洗澡水好了。”小野美花说。
“那我告辞了,打扰了。”见上爱起身。
“美花姐、美月,你们先洗,我送她。”青山理也站起身。
两姐妹送两人到玄关。
“今天谢谢你。”小野美花说。
“谢谢学姐~”小野美月也开心又可爱地笑道。
见上爱看着她,不禁微微一笑:“能拍出好看、值得纪念的照片,对摄影师而言,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我也很开心,谢谢你们。”
“走不走?”青山理已经从玄关衣柜里取出她的大衣。
见上爱瞥他一眼。
两人的姿态神情,就像急着回家的丈夫,催促还在寒暄的妻子,妻子嫌弃丈夫没礼貌。
见上爱接过大衣,再次向两姐妹微微欠身。
两人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月色如霜,寒意袭人,见上爱穿好大衣,缠上小野美月送她的围巾。
她看向青山理,他没带大衣。
下一刻,她看见青山理双手插兜,但不像是为了御寒,更像是因为寒意而感到惬意。
‘男女的体质相差这么多吗?’她心想。
她又想起,周一晚上,她自己送青山理离开时,两人牵手的事情。
青山理的手又大又温暖......
“刚才你的样子真让人看不下去。”双手插兜的青山理说,“求你那么久才答应,现在一副‘青山理一说我就来了’的样子,虚伪。”
......如果砍下来做成取暖设备,一定很畅销。
“这叫成熟。”见上爱道。
“那你能对我成熟一点吗?偶尔也对我说一点场面话如何?”
“好啊。”
“......算了。”
“怎么算了?”
“老实说,就连你的‘好啊’,我也觉得很恐怖,根本算不上场面话。”青山理开始觉得冷了,从内到外的那种。
见上爱笑起来。
“你向我告白,我说‘好啊’,你也会觉得恐怖吗?”她有点好奇。
——嗯?嗯嗯?
“只是举例,没有任何别的含义。”见上爱又轻描淡写地补充。
——哼,多少真心话藏在玩笑中!
青山理的心跳恢复正常。
“试试看好了。”他也随意起来,“见上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好啊。”
“嗯——”青山理陷入沉吟。
“不恐怖?”见上爱看向他。
“再试一次,见上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好啊。”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好啊。”
“请和我交往。”
“好啊。”
“真的和我交往吧。”
“谢谢。”
“嗯?”青山理疑惑地看向见上爱。
“不明白吗?”见上爱也看向他,“成熟的人说‘谢谢’,就是拒绝的意思。”
青山理不管这个,问出心中的疑惑:“我快有感觉了,你为什么停下来?”
“我感觉自己在一点点被侵犯。”见上爱离他远了一点。
青山理轻拉她袖子,不让她走,笑着说:“外面是石子,晚上小心。”
他自己离远了一点,让见上爱走在路中央。
两人默默走过庭院,来到宅门前。
“你今天下午的发型还算不错......技术很好。”见上爱说。
“嗯?啊,是嘛,谢谢。”青山理道。
见上爱奇怪,自己难得夸他帅气,为什么没反应?
青山理只想着,发型是小糸的功劳,和他又没关系。
虽然没什么想法,但作为中国人,骨子里讲究礼尚往来。
所以,青山理也开口说:“你也很漂亮。”
“多漂亮?”见上爱问。
“多漂亮?”因为惊奇,青山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要形容吗?”
“想听听看。”
“嗯——”青山理望着头顶的月亮,好像上面写着答案,“一个侧影,一个微笑,都能让人生一场病,病好之后,会有‘人生少了点什么’的后遗症。”
“我父亲常说,长得帅、说话好听的男人,没一个可信的。”见上爱道。
“我懂了,下次去你家,我会穿得很丑,比如说红体恤、黄裤子、绿鞋子。”
“红绿灯?”
“说话以‘他X’开口,要么以‘我X’结尾。”
“说一句听听。”见上爱好奇。
“我......我......我说不出口。”
“真没用。”见上爱轻轻笑道。
“你说!”青山理不服。
“在这方面,是你赢了。”
“什么叫我赢了?我说不出口,你也说不出口,这不是平手吗?”
走出宅门,62已经忠诚地守候在门口。
“再见。”青山理说。
“再见。”见上爱轻轻挥手。
回到家,洗完澡,夜深人静,见上爱坐在书桌前,正准备看《九大思考:重新审视我们的世界》。
书已经拿到跟前,她露出犹豫的表情。
最后,她放下书,打开笔记本,连接手机,用笔记本打开手机里的相机文件夹。
今天用相机拍摄的照片都在里面。
一张张翻阅,每当青山理出现,她都会多看一会儿。
他左手插兜,右手擦黑板,玻璃般的冬日下午阳光中,他的背影微微发光;
图书馆,他站在书架前,很认真地看书,这不是摆拍,在她给小野姐妹拍摄时,他便在一旁看书,她抓拍的;
.....
看了一会儿,她略显索然地合上笔记本,重新拿书来看。
就在这时。
“嗡~”
她又拿起还连在笔记本上的手机。
【青山理:回到家,你父母看见你的新发型,有说什么吗?】
“胆小鬼。”见上爱笑骂。
【见上爱:没人发现我理了发。】
【青山理:那就好。】
【青山理:在做什么?】
【见上爱:这不是你一个有女友的男人该问的问题。】
【见上爱:(照片:《九大思考》)】
【青山理:这本书我知道,只有大人物才会看。】
【见上爱:书没有高低,只有人才会给自己分阶级。】
【青山理:有道理,那就不打扰你看书了,晚安。】
【见上爱:问你一件事。】
【青山理:嗯?】
等见上爱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深呼吸。
心跳得厉害。
【见上爱:你和八重子在一起了?】
过了一会儿。
【青山理:嗯。】
【见上爱:没事了,晚安。】
【青山理:就这么结束也太折磨了!怎么可能睡得着!】
【见上爱: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已读,没回。
见上爱没有放下手机,静静地等待着。
那几位女同学说的没错,任何对她已读不回的人,她都会认为对方在思考如何回答得更慎重。
但只有青山理,她会一直等,直到他回复为止。
青山理的手下意识放在虚拟键盘上,又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想说的、能说的,当然都有,但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
青山理拨通见上爱的电话。
在电话被接通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深呼吸,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
不,或许更像是,第一条离开大海、想在陆地生活的海洋生物。
他想象着这只没有名字、却无比伟大的生物,无论怎么用腮,也呼吸不到一口空气,但还是一步一步,像美人鱼一样痛苦地往陆地爬去。
“喂。”
电话被接通。
“有句话我想直接对你说,”青山理深呼吸,“我接下来的目标是你。”
“你觉得可能吗?”见上爱反问。
“与可不可能无关。”
青山理继续道:“在如今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很迷茫,没有想做的事情,要做的事反而一大堆。
“要做的事当然必不可少,但难得我有非常想做的事情,所以不管它有没有可能,我都会一直去做。”
“你所谓的‘想做的事情’,就是多交几位女友,而且还是同时?”
“没错!”
说完,青山理又连忙缓和氛围:“但在我们业界,一般不这么说,一般都说,‘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无知无畏是你们唯一的武器,事迹说不定还会广为流传。”见上爱冷声嘲讽。
“运气好,说不定能一直流传到仙女座与银河系完全合并。”青山理笑道。
“就算到了那一天,人类毁灭,检点人类最荒谬、最无知、最超出想象的事情时,也会想起你。”见上爱说。
“他们会嘲笑我。”青山理说,“那些末世突然开始信仰神明的人,会认为,正是因为人类中有我这样的人,银河系才会遭遇灭顶之灾。”
“既然知道,为什么你还要继续?”见上爱问。
“但是,见上同学,当太阳如易拉罐被子弹击中一样被流星击穿,月球变成粉末,地球开始四分五裂,人类心如死灰的时候,在他们的心中,会有一种冲动。
“他们会后悔、会渴望、会向往,希望能像我一样,活着的时候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管它能不能成功。
“见上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