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哲学研究部,宫世八重子又不在,只有见上爱。
“见上同学,我有事和你说。”青山理坐下来。
“我在看书。”
青山理没有移开视线,因为见上爱手里的书只剩最后一页。
见上爱看完最后一页,将书合上。
“是这样的——”青山理欲言又止。
他盯着见上爱看了一会儿,说:“有必要这样吗?”
见上爱看起了书的封面,连出版信息都要看。
“不要吵。”见上爱头也不抬,认真得好像出版信息涉及到一宗谋杀案的线索,而她是侦探A。
青山理双手十指交叉,认真地看着她。
见上爱看完出版信息,再三确认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之后放下书,她又拿出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回了几条消息,她露出暑假连续玩了半个月手机的厌倦表情。
“轮到我了吗?”青山理问。
见上爱又翻了一遍手机,还是没找到要做的事情,她的手机没有娱乐软件,上学期间也不会有人找她,最后只能放下了。
“你还真是不死心。”见上爱背往后靠,双手抱在胸前。
——如果你真想拒绝,根本不会说‘我在看书’。
这话不能说出口,要不然见上爱当场翻脸。
“这是我穿着玩偶服在街头发纸巾锻炼出来的。”青山理解释。
见上爱笑了:“像你这样,只有脸好看这一个优点的人,工作中还把脸遮起来,雇佣你的人在想什么?”
“你骂我帅可以,但不能说那些给我一口饭吃的人没眼光。”青山理道。
“抱歉,我撤回之前的那句话。”见上爱还算真心,“骂你确实不应该波及无辜的人。”
“没错,你以后永远只准骂我一个人。”青山理严肃道。
见上爱想说什么,但看着青山理,她不知为何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笑,立马没气势再说教了。
“不过,”青山理也笑道,“让我穿玩偶服的那个家伙可以骂,七月天,热得人融化,他让我穿一天的玩偶服,没见过这么坏的老板,老板都坏。”
见上爱有一点点轻蔑地打量他:“刚才还说‘给你一口饭吃’。”
“你知道我和你的区别在哪儿吗?”
“智商。”
“.....”青山理没听见似的继续说,“我们最大的区别不在这里,而是我比较成熟。”
“你?成熟?”见上爱看着他,表情好像青山理刚才说自己是超能力者,还来自未来。
“成熟不看年龄,更不看成绩。”
“难道看脸皮的厚度?”
“一个成熟的人,要学会公私分明,他不管我是否中暑,让我穿一整天的玩偶服,于公,这是工作,我认真完成,对得起每一分报酬;但于私,我得骂他。”
见上爱笑了。
然后,她一副‘看在你逗我笑的份上’的表情,说:“什么事?”
“是这样的——”
“你们两个居然能聊得这么开心,真不容易,平时明明看起来像仇人。”宫世八重子走进来。
“是他的不要脸赢了。”见上爱摆出一副‘我也无奈’的表情。
青山理看她一眼,很想说,当初偷偷亲他的是谁?说到不要脸,两人也是平手!
“仇人才好,”他说,“偶像剧都是这么开始的。”
“今年毕业典礼的致辞,交给你了。”宫世八重子忽然说。
“我?”青山理有点不解。
宫世八重子挥手,扇扇风,让他去一边。
“我理解了。”自取屈辱的青山理退下。
“我拒绝。”见上爱说。
“学年第一的任务。”
见上爱叹气,看了眼宫世八重子,又瞥了一眼青山理。
“理,揍她。”宫世八重子下令。
“她瞧不起我,你也没把我当人。”
然后,青山理开始查岗:“你去哪儿了?早上晨练的时候,还有刚才?我几次中午来社团教室,你都不在。”
“早上起不来,以后——至少天气变暖之前,我应该都不会去;我一般在车里吃午饭。”
然后,宫世八重子开始发难:“你说你好几次来社团教室,你来找谁?我不在,你和见上爱单独在一起?”
见上爱来了兴致,饶有趣味地欣赏眼前一幕。
“有时找你,有时找她,基本不是和美花姐、美月在一起,就是在这里;你不在的话,也一定和她在一起,不乱跑。”青山理保证。
宫世八重子曲指弹他的脑门。
见上爱鄙夷,对两人。
“三年级的毕业典礼是什么时候?”青山理问。
“三月三。”宫世八重子说。
“交给你了。”青山理对见上爱道,“美花姐也是毕业生,拿出你学年第一的实力,给三年级一个难忘的毕业致辞。”
“你太看得起她了。”宫世八重子笑道。
“见上同学文采斐然,形象也好,又为人风趣,对她来说毕业致辞很简单。”青山理说。
“为人风趣?不是刻薄?”宫世八重子侧首。
“偶尔是有点调皮。”青山理答道。
宫世八重子打量青山理,过了一会儿说:“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评价见上爱的。”
她看向见上爱:“青山理这么看好你,你有什么想法?”
“我网上抄一份。”见上爱回答。
青山理:“......”
预备铃响,三人一起返回教室。
青山理还记得自己瘸着腿,和小野美月一起去合唱部。
那时宫世八重子已经担任学生会长,组建了自己的团队,对全校社团开始严打,合唱部为了证明自己一直在活动,特意开着窗,让声音传出去,见上爱就在窗边翻飞的白色窗帘中看曲谱,黑发飞扬,光影斑驳。
那时樱花如雨,转眼间,已经到了快要举办毕业典礼的季节。
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日子,一定会在某个不起眼的日子里结束。
“两位,”青山理对着前方开口,“高三我们在一个班好不好?”
两人转过身,看向他。
“好啊。”宫世八重子笑道。
“你呢?”青山理问见上爱。
“看学校安排。”见上爱回答。
青山理笑了,于是,宫世八重子说:“那我们三个人不一定在一个班级,成绩太好的,每个班都应该有一位。”
“我和你就算了,青山同学也算成绩好?”
青山理想冲上去拍她们的屁股,但目前阶段,只敢想想,他现在只敢在一对一的时候拍她们的屁股。
下午课结束,坐拥三位女友、一位备胎女友的青山理,没有任何人陪。
他只能去雅典哲学研究部,见上爱看书,他学习,宫世八重子在隔壁,大概是筹备毕业典礼。
放学后,回家的路上,青山理与小野美花、小野美月说起毕业典礼的事情。
“姐姐又要走了。”小野美月下意识想抓住姐姐的袖子,就像她初一、小野美花初三时的冬天一样。
她忍住了。
学会克制感情,也是成熟的标志之一。
此外,有一点必须说清楚,成熟是中性词,不是绝对的褒义,也不是贬义。
小野美花的离去,固然让小野美月难过,但她真正难过的是,终有一天,青山理也会离去,只剩她一个人。
别说青山理,见上爱也会走,就连宫世八重子也不在,她连作对的人都没了。
“见上同学真的打算抄一篇吗?”小野美花笑着,不想让气氛太伤感。
她一个人离开,心里又怎么会好过?
“开玩笑的。”青山理也笑道,“她要求很高,不会做那种事。”
“你对见上学姐很了解嘛。”小野美月也克制情绪,故意讥讽青山理。
“这个话题我只在今天这个属于我的日子里说——美花姐、美月,结婚的话,我该娶谁?”青山理问。
“姐姐啊。”小野美月理所当然道。
“美月。”小野美花也笃定。
“能吵出一个结果吗?”青山理说。
小野美花没自信,她绝对不会妥协,也没办法让小野美月妥协。
“一定要结婚吗?”小野美月问。
“你们不结,八重子就要结。”
“哼。”
“娶八重子,你们肯定有意见。”青山理说,“我娶见上爱怎么样?”
两姐妹看着他。
“你成功了?”小野美花有点不敢相信。
“你又出轨了?!”小野美月有点生气。
“没成功,也没有出轨。”青山理说。
“哥哥,你冷不冷,围巾给你。”小野美月取下围巾,‘崩~’的一下拉直,一步步逼近青山理。
“美月,我真的没成功!”
“那就是出轨了!”
娇小少女追着高个子男生,就像蝴蝶追着一条小狗打。
“是出了一下下,真的一下下!”青山理躲在小野美花身后。
“姐姐,你也说他啊!”小野美月急道。
小野美花笑道:“这件事我同意的。”
小野美月气得跺脚,嘟着嘴,可爱极了。
长得可爱的坏处之一,就算生气,也没人会当一回事,就算哄她也是笑着哄,哄完还想惹她生气。
回到家,吃饭、学习、聊天、洗澡。
小野美月不理青山理,时不时嘟着嘴给他一拳。
睡觉之前,青山理去了小野美月的房间。
“咚咚~”
“谁?”小野美月警惕道。
——难道又在浏览不良软件?
“是我。”青山理道。
“我已经睡着了。”
“那我进来给你盖被子。”
“被子盖得很好。”
“那我来夜袭。”青山理说。
“你走开啊!”小野美月道。
青山理笑了一下,不再逗她,说:“不进去也行,美月,我想和你说说八重子和见上爱的事情。”
房间里没声音。
“当初,我追求你和美花姐,对她们的亲近视而不见;
“就算被你们推来推去,心灰意冷被她们安慰的时候,也没想过和她们在一起。
“我仍然追求你和美花,只想和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哪怕一直被见上爱嘲笑是渣男。
“现在,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决心,要和你、美花姐、宫世八重子、见上爱在一起,任何人的意见都无法改变我的心意。”
稍微停顿,青山理继续道:
“我不是要狡辩什么,也不指望你能立马接受,只是,美月,和你们在一起这条路,哪怕反对的是你们,我也会走下去。”
门被打开一条缝。
穿着甜美睡衣的甜美小野美月,站在门缝后面,低着头。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她嘀咕。
“嗯。”
“白天打你......对不起。”她左右脚的脚趾互踩。
“没关系。”
“我想清楚了!”小野美月抬起甜美的脸仰望他,“只要你答应我,和姐姐结婚,我可以喊见上学姐姐姐,甚至宫世学姐。”
“......这个嘛。”青山理右手食指摸眉心。
“你不愿意?!”小野美月瞪着他。
“要问美花姐的看法。”
“你别管姐姐怎么看、怎么想!只要你愿意,姐姐怎么会不愿意和你结婚?!”
“美月,我不是不愿意和美花姐结婚,只是,我想和你结婚、想和八重子结婚、想和见上爱结婚的心情,与‘我想和美花姐结婚’的心情是一样的。”青山理说。
“人渣!”
“没错。”青山理点头,“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只有一辈子和你们在一起,不管和谁结婚,我们三个人都会住在一起。”
“你必须和美花姐结婚!”小野美月坚持。
“美月,让理自己选吧。”小野美花在小野美月身后,将房门全部打开。
“美花姐?!”青山理很惊讶。
小野美花穿着温雅的衬衫式睡衣,蓝色的,长发用发带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微微的苦笑。
“我也来说服她。”她笑着说,“好了好了,都睡觉吧。”
小野美花让青山理回去,她今晚挨着小野美月睡。
青山理自己都觉得,他应该娶小野美花。
但是,他一辈子都会和两姐妹住在一起,如果再和她们结婚,见上爱、宫世八重子会不会有一天不来了呢?
可又该和两人中的谁结婚?
和宫世八重子结婚,确实会让小野姐妹不太舒服,可成为青山理的妻子后,彼此的恶意说不定反而会慢慢淡化,慢慢变成一家人。
千头万绪。
青山理发现,和谁结婚这件事,比‘怎么和四个人在一起’还要困难。
因为起得早,他从来不拉窗帘,他躺在月色中。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
【青山理:老师,这么晚打扰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我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应该娶谁?】
【久世音:宫世八重子。】
【青山理:理由呢?】
【久世音:她是我亲戚。】
【青山理:谢谢老师,晚安。】
【久世音:青山君,你现在还是学生,在大学毕业之前,你都是自由的,甚至也可以是混沌的。】
【青山理:老师,谢谢您。】
一月二十七日,周五,女友是小野美花——虽然意义不大了。
今天,小野美月没来喊青山理吃饭。
吃早餐时,小野美月忽然说:“哥哥。”
“在!”青山理立马应道。
“姐姐说服我了。”
青山理一愣。
“我也说服了姐姐。”
青山理像个二愣子。
“什么意思?”他不解。
“跳过过程,我直接说结果,”小野美月的语气不接受反驳,“2月14日,情人节,我、姐姐、见上学姐、宫世学姐,四人送你巧克力——外观、味道,总分第一的,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