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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几列整整齐齐的队伍，练舞厅的门框上，还贴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光荣退伍”四个大字。
所有人都收拾好了行李，攥着包袱站在门口。包袱不多，就肩上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装着这几年的家当。
周旭目光扫过眼前这拨年轻人，开口问道：“是要去武汉的胜利歌剧院吧？”
麦穗站在队伍最前头，闻言抬起头，脸上漾着笑，用力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去胜利歌剧院！”
周旭沉沉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去胜利歌剧院好啊，那边最容易出明星。你本就是小有名气的角儿，到了那儿，肯定能被重用！”
麦穗往前凑了两步，伸出手，眼里闪着点亮晶晶的光，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政委，抱一下吧？”
“行。”周旭笑着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黄政委在旁边看了一眼，挠挠自己的脑袋。
麦穗这么一抱，瞬间就哭了出来，稀里哗啦的哭：“政委其实我舍不得大家，我舍不得文工团，我十岁就待在这里了，十几年了！！我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说没就没了呢！”
周旭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我知道！！我知道！！”
周旭眼里多了一丝泪水。
“你啊，每次都跟部队里面的知心大姐姐似的，平时总是见到你安慰别人，老是接受别人的情绪，这样确实不好！回到家里面知道你可以任性、随意的耍你的小脾气了。”
说到这里，麦穗哭的更加的大声了：“呜呜呜！政委！！”
“好了好了，这么大的姑娘了。”周旭吸溜了一下鼻涕，麦穗是陪他最长的战友，从自己入伍开始她就一直存在了。
周旭从手里面拿出来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我没有其他的礼物给你，这是我的地址，如果胜利歌剧院有人欺负你，如果你老公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多远我都回来给你解决！！”
听到这里，麦穗噗呲一声笑了起来：“您这成了我的娘家了！！？”
“嗯，你可以这样想，我就是你的婆家！”
“……”哭了一会儿，麦穗看向了其他的人。
和何静、陈海一群人相继道别，还送了一些东西。
今天注定是悲伤的一天。
最后麦穗还是转眼跟着大部队上了车子，看着外面的一群战友，她用力的挥挥手。
“……”
旁边站着另一队人马。
何静说道：“我可没有退伍，我们是去……济南军区的！”
周旭点点头，看着何静，说道：“你也一样，有什么事情一定和我说。”
何静张开双手，一下子扑了过来，和周旭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泪眼朦胧的说道：“政委再见。”
麦穗扑在周旭身上哭了好一会儿，但是何静没有这个动作，她知道抱得越久越留念，然后她立马抛开：“我上车了。”
“再见政委，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
旁边又来了几个和周旭关系不错的团员紧紧和周旭拥抱，男同志则互相拥抱，拍拍肩膀。
周旭一个个的接受她们的情感宣泄，但是自己只能是拍拍后背略微安慰，因为他是作政委的，不能跟着他们一样崩溃，他需要安慰安抚一群人。
老政委身边也围了不少的同志。
周旭一个个的把同志送上了汽车。
袁红站在门口，旁边跟着古丽和珍珠，周旭看着她们三个，笑着问了一句：“你们三个一起走！？”
古丽最后扑在周旭身上：“我的军区位置太远了，部队虽然包路费，但是需要我自己回去！？”
周旭说道：“我给你买机票！！！”
“啊！？”
“嗯，我给你买，送你的礼物，你总不可能坐十多天的火车吧？累死人了，我给你买机票，早点回家见父母吧！？”周旭揉揉这个维族姑娘的脑袋。
“谢谢政委，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好了好了，你这个姑娘活泼又机灵，还是小明星，回去了XJ文工团，我相信她们会重用你的，再说还有父母陪你呢！多好啊！”周旭安慰道。
“我知道的。”
袁红笑了笑，她撩着头发：“去了京城，我们还是能见面的，政委一定要来找我啊！”
“你是总政的，以后指不定会遇见你呢！”
“嗯。”
珍珠最后也给了周旭送了一个怀抱。
“好好回去工作！！不管是放羊还是去跳舞，我相信你，你是一个坚强的姑娘！！”
“谢谢政委。”
周旭站在门口。
看着门口的一行人，
车子一辆又一辆的朝着门外开去。
周旭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微微出神啊……心里越来越是难受。
他慢悠悠的走到了文工团的门口。
走到了大马路上。
像一个看着儿女走向远处的老母亲。
静静矗立在门口好一阵。
像一颗白杨树。
直到公汽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当中。
周旭走到了文工团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该分配去武汉歌舞剧团的人最先离开去了剧团，留在队伍等待分配的已经分了两批拉去济南、广州，剩下的没有分配退伍的人早早回家了。
这里还有零星的几个人。
黄昏的灯光下面。
周旭站在空荡荡还有一丝杂乱的练舞厅前面，深深抽了一口烟。
上面还有彩带和横幅飘落，他总觉得这里不应该这么冷清的，但是还是变得这么冷清了。
周旭烦恼，然后转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黄政委正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好一会儿，周旭走过去，看了一眼，突然说话：“政委！？”
黄政委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了？”
“我……我想要退伍！”周旭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黄政委睁大眼睛：“你突然发什么疯，什么退伍？你为什么要退伍？！”
周旭看了一眼黄政委，这才说道：“不是……因为我在这里待了七年时间，到头来，什么都没了，我已经没有欲望去其他部队了，不想从头开始了。”
黄政委叉着腰，他说道：“……什么从头开始，你就算去了外面的部队？！你这个副政委难道他们还能给你削了不成！？难道你去了别的部队，就当不了政委了！！？”
周旭看着政委说道：“就是感觉没有劲……民舞二队没了，创作室的老朋友各奔东西。”
“……”
听到这句话，政委知道周旭萌生了退意：“我知道你的感受，当年我第一次当兵的时候，我们全团人员都走了，下乡的下乡，退伍的退伍，还有人被罚走了，我也萌生了退伍的想法，但是呢！你看看现在！我干的不是好好的吗！？你说我最后走了吗？没有走吧！！”
周旭说道：“但是您现在走了！您才五十岁！！您就走了！！我知道是您自己填的调任文件！我……”
黄政委愣在原地：“谁告诉你的！”
“白桦老同志！”
黄政委骂道：“这个死白桦，合着我给他安排工作，他这么对我呢！”
周旭说道：“政委，我是您带的兵……您都走了，我也不想要留下来了。”
周旭对黄政委，早已有了师父的感觉。从前在胜利文工团，他能随心所欲地扑在创作上，不管闯下什么祸，身后都有黄政委替他扛着。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周旭看得比谁都清楚。
如今黄政委一走，周旭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骤然被抽走了主心骨。
就像许三多怎么也接受不了史今退役一样，周旭也实在没法面对黄政委离开的事实。
哪怕两人往后分属不同军区，不能时时见面，可只要知道黄政委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心里就有个踏实的念想啊。
“……”政委摇摇头：“退伍的申请我不会给你批的，先这样吧，这一个月时间你先静一静，文工团解散后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呢，我要处理，你也要处理。”
周旭点点头。
深呼吸一口气朝着门外走去。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周旭躺倒在座椅上面。
以前这里会有文工团的歌声，或者他们跑步的吵闹声，现在什么没有，耳边清净的能听见南望山的鸟叫。
咚咚咚！
外面敲了敲门。
周旭说道：“进来。”
进来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绿军装，扎着一个丸子头，脸上还带着温暖的笑容，好像一直这么笑着：“政委。”
声音无比空灵熟悉，周旭望过去：“是慧敏啊！”
陶慧敏说道：“我来给您送饭了！是阿姨让我送的，”
陶慧敏跑出去咸安坊又把饭带来了，这一次她主动的把饭菜放在桌上：“我看您最近心情不好，所以让阿姨准备的都是清淡的菜。”
“炊事班……”
“炊事班都走了，这几天都是安排我们去隔壁单位解决，我干脆给您带饭。这个红烧肉是我烧的，您快点试试。”陶慧敏叽叽喳喳说着。
周旭点点头，耳边恢复了吵闹的声音，他端起来碗筷吃着。
“你也吃吧。”
“好嘞。”
陶慧敏坐过去，和周旭挨着，然后笑眯眯吃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