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周旭听着很意外:“陈凯歌,你这和威胁我有什么区别吗?”
陈凯歌咳嗽一声:“这……这也算是威胁您吗?”
他接着说道:“周老师,平时剧组的时候我都没有麻烦过您?也就现在找您帮帮忙而已。”
陈凯歌倒是真不想要威胁周旭,毕竟能想到的也就他了。
周旭思索片刻,电影拍都拍了放不出来确实挺可惜的,再说了,稿费确实只给四千块钱太少了,他决定还是帮帮忙:
“行吧,我帮你找个办法了,你们先联系一下《大众电影》让报纸给它先做一个影评,后面我给中影写信,电影审核那边就没有什么大麻烦了。”
陈凯歌皱眉说道:“真就这样就行了吗?”
“观众先有讨论度就行了,实在不行可以国内禁映,国外去拿奖也可以。”周旭说道。
“行吧,也就只能这样了,反正总不能亏钱吧。”陈凯歌挠挠头。
他拍摄了这么大投资的一部电影,两百万块钱,要是一块钱的收入都得不到,后面铁定要被北影厂剔除在外的。
周旭所说去国外拿奖也不奇怪,国外确实喜欢看国人苦痛情节的影视剧,当然《一九四二》本来就是灾难片,周旭倒是不觉得是在刻意出卖国人的苦难,更像是一部纪实片。
“稿费还是按时发放啊,帮忙的事情我铁定要的,但是先把第一笔稿费给我再说。”周旭催促道。
陈凯歌扶额:“你还真是爱财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溜之大吉了。
……
过了几天时间,《芳华》的单行本照常的发行了出来。
周旭还特意去买了一本回来,上面印刷了一张文工团排练《草原女民兵》的照片作为封面。
《草原女民兵》还真是人们对文工团的刻板印象,毕竟这是每个歌舞团必定表演和学习的曲目。
封面上用艺术字体写着“芳华”两个大字,下面还有周旭的笔名,翻看之后是一段序言,一般来说序言有的是作家自己找人帮忙写,但是《人民文学》和作家出版社就没有这么麻烦,他们自己就让王蒙写了一段小序。
“这些年文坛多谈伤痕与反思,我们习惯了在文字里打捞历史的褶皱、咀嚼过往的沉重。而周旭的《芳华》,却跳出了这份刻意的“深刻”,以文工团的方寸天地为画布,写一群青年的排练与欢笑、悸动与彷徨。
……
文学的意义,从来不止于记录时代,更在于留存那些可感可知的人性温度。《芳华》做到了这一点,它让我们在回望过往时,不只有沉重的反思,更有对一段青春、一群人的温柔回望。愿读者翻开这本书时,能在那些文字里,遇见属于自己的芳华印记,也看见文字里永恒的人情与暖意。
王蒙|一九八六年春|于京城。”
刘心武笑着说道:“你说说这个封面和这个序言做的不错吧?”
周旭点点头:“确实不错?序言是你专门找王蒙老师写的?”
“那不是,其实原本准备出版的时候,王蒙同志就写了序言了,专门留给你呢!文化部的领导亲自给你写一个序言,这面子够了吧?我说就单论文坛能有这待遇的真是不多了。”刘心武拍拍胸脯说道。
周旭承认,这个面子确实很大:“是啊,王蒙同志写的序言很厉害。不过,现在主编是你刘心武,《芳华》卖的好不是你的业绩吗?”
“呵呵,也算是吧。”刘心武给周旭炫耀完了单行本,接着问道:“哎?周旭同志,你最近手里面没有稿子了?”
“没有,我在忙乎领证的事情呢。”周旭说道。
“领证?和陶慧敏同志吗?恭喜恭喜,你们终于是修成正果了。”刘心武立马说道:“有了一个贤内助,未来你写作恐怕能够更加的顺畅了。”
周旭说道:“希望吧。”
刘心武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大事情呢,今年又要评选茅盾文学奖了!”
八二年的时候,是茅盾文学奖的第一届,四年一届,今年就是第二届,周旭摸着下巴说道:“我记得你也有不少作品进入了评选的标准吧?”
“确实有一两部参选作品,但周旭同志,论能入围的数量,我可比不上你。真要说获奖概率,我还差得远呢。”刘心武笑着拱手,语气里满是坦诚。
周旭倒没怎么留意这一届茅盾文学奖的评选,这一年到头琐事缠身,早已无暇顾及这些:“我也摸不清评选的具体标准,还是你们文坛内部按规矩评吧,我就不掺和了。”
他是真懒得管这些糟心事。茅盾文学奖每一届固然有几部亮眼佳作,但几乎每一次,都免不了有几部作品沦为“分猪肉”的牺牲品,走走形式便被授予奖项。
要说影响力,这项奖项确实有;论含金量,也并非全然虚妄,可水分实在太大。照这趋势发展下去,恐怕迟早要彻底变成一场流于表面的分猪肉大会。
刘心武此行本就是专程来告知此事,见状便直说道:“不过我们作家出版社已经敲定了,会优先推荐你的两部沧海遗珠——《我的团长我的团》,之后便是《芳华》。”
说罢,他也忍不住感叹,周旭笔下最具分量的两部长篇小说,竟都落在了他们作家出版社手里,实属幸事。
周旭这四年间,发表的作品并不算多。一部《里斯本丸沉没》,一部《一九四二》,再加上《我的团长我的团》与《芳华》,统共不过四部。
其中《里斯本丸沉没》和《一九四二》早已斩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不在茅盾文学奖的参选范围内,最终能参与评选的,便只有剩下的两部长篇。
“哦?那多谢你们费心了。”周旭语气平淡地应道。
刘心武见状打趣:“你这表情,哪儿像是开心的样子?莫非还不乐意?”
“开心是开心,就是早就免疫了。能中就中,中不了也无妨,顺其自然就好。”周旭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显然对这茅盾文学奖,早已没了当初的期待与执念。
刘心武看下来,知道周旭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心存芥蒂,他说道:“现在你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你没什么名气和地位,和老作家争执作品确实有点……现在你资历和影响力不同凡响。”
刘心武自然知道作协里面的烂裤裆的事情,但是他不能直说,较为腼腆的表达。
“是啊。”周旭点点头。
送走了刘心武。
第二天,周旭接到了下一个电话,这一次是作协的姚雪垠打来的电话。
“周旭同志是吗?”
周旭说道:“是我,姚雪垠老师啊?”
姚雪垠沉浸在了湖北作协,一直都在搞他的研究,周旭也不知道他突然打电话过来是什么意思,姚雪垠说道:“最近你听说没要选茅盾文学奖的事情。”
周旭点点头:“昨天刘心武同志才和我说过呢。”
姚雪垠说道;“我也是来和你说这件事情的,你是我们湖北作协协会的副主席,我们准备呢推荐你的作品《我的团长我的团》进入评选会。”
周旭说道:“但是作家出版社那边已经决定……”
姚雪垠摆摆手说道:“出版社那边都是巧舌如簧的,他们绝对会去二存一,不可能把你的两部作品都推荐上去,所以保险一点,我们也会帮你推荐作品的,当然如果重复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嫌多不嫌少,”
周旭说道:“那我先感谢一下作家出版社的各位同志了。”
姚雪垠说道:“这有什么,你是我们作协的人,你出名了,我们也跟着威风。”
说完这些,姚雪垠又挂念了一下周旭,问他在京城过的好不好,这才挂断了电话。
——
又过了几日,两人的结婚申请顺利获批。周旭特意腾出时间,牵着陶慧敏的手往总政的婚姻登记处去,不多时便捧着两本崭新的结婚证走了出来。
红绸纹的封皮温润厚实,正中央烫着金漆的“结婚证”三个大字,旁侧缀着一枚小巧的五角星,透着庄重又喜庆的劲儿。
翻开内页,两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工工整整地印在纸上,登记日期清晰可辨,落款处盖着婚姻登记机关鲜红的公章,还贴着一张二寸合影——陶慧敏梳着齐耳短发,眉眼弯弯带着浅淡笑意,周旭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温柔地看向身旁人,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徐怀中说道:“周旭同志,这个证件虽然简单,但是作用可不简单,这象征着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有家庭的人了。”
周旭说道:“谢谢领导了。”
“谢我有什么用?对了,我给你们俩请了一个月的假期!”徐怀中接着说道。
周旭连忙问道:“请假?那不太好吧?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文工团那边还有些……”
“不至于腾不出来这点时间,总政歌舞团没你的时候都忙得过来,现在离了你难道就不行了吗?我这给你们夫妻两人放的是结婚之后的月假,小夫妻确实得多多亲热亲热了!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徐怀中拍拍周旭的肩膀,把他推开。
“……”
离开总政。
陶慧敏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小声感慨:“这证做得真规整。”
周旭看着照片也点点头:“你这照片怎么样都好看!”
不过本来陶慧敏就长得好看,拍的照片很好看也不足为奇,周旭津津有味的欣赏了一会儿:“……待会给爸妈看看吧!?”
于是陶慧敏拿着结婚证走到正屋递给了张秋天,关于结婚的事情,虽然老早都知道了。
但是张秋天只有看到了这张结婚证的时候,她的心里才是彻底的放了下来,总感觉浑身上下的担子都变得轻了,她深呼吸一口气;“真好了。”
周国平从里屋走出来,凑过来扫了眼结婚证,目光在两人的合影上顿了顿,紧绷的嘴角也松了些,拍了拍周旭的肩膀:“嗯,办得利落,这照片拍得也精神。”
周旭趁机打趣:“那可不,也不看是谁拍的。爸妈,你们当年没拍结婚照吧?要不也去拍一张?”
几十年前的时候,结婚就去街道办事处或者公社里面就能办理好,基本就是一张纸,法律效力确实有,但是监督作用有点小了,而且也不太严谨。
那时候好像没有结婚照这一说法,毕竟照相馆都比较少。
“我们拍什么啊?”张秋天说道:“我们那时候哪有这讲究,当年跟你爸领证,就是去街道办事处填了张表,盖个章就完事了,一张薄纸揣在兜里,连个像样的封皮都没有。”
陶慧敏捧着结婚证,轻声接话:“叔叔阿姨。现在照相馆也多了,就在胡同口那家国营照相馆,拍得也好,要不我们陪您二老去拍一张?就当补一张结婚照,跟我们这张摆在一起,多好。”
张秋天没接话茬,反问道:“你这姑娘,现在还叫我阿姨呢?”
“……”陶慧敏脸变得异常的红,立马改变称呼喊了一声:“妈。”
听着陶慧敏改变了称呼,此时的张秋天也安心了。
等了一会儿,去外面逛街的陶父陶母也回来了,周旭又把结婚证分享给了他们看了看,周旭自然也改变了称呼说道:“爸妈,这是我和我和慧敏的结婚证。”
“这个就是结婚证啊?”陶母拿着证件看了又看:“慧敏在照片上面真漂亮。”
陶父也是红着眼睛说道:“是啊!慧敏的人生大事也落下来了,没想到比你姐姐还要快点。”
“嗯。”陶慧敏点点头。
陶父母看着她说道:“慧敏你也是有主意的人,爸妈看见你自己找到了如意郎君,也是真心替你高兴,未来你可就得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了。”
陶慧敏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有点小小的失落了,倒不是因为结婚的失落,而是结婚之后总感觉离开了原家庭,她也会有一阵子下意识的感受:“我知道了,爸妈。”
“嗯。”
——抱歉又拖欠了一章,回家要和朋友们聚聚,可恶的朋友,浪费我码字的时间(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