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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年初又要开电影大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电影大会啊？我都没听说过！”周旭搞不懂谢晋在说什么。
谢晋就稍微给他讲了一下这个事情。
今年初，一场极其重要的会议在京城召开。
《中国电影报》头版头条，以《主旋律？！娱乐片？！》为题，刊登了“全国故事片创作会议”纪要。
“这个东西啊！！”周旭一拍脑袋，突然明白了什么。
说来话长。
一位姓赵的家伙，从长影厂调到京城，帮助刚上任的电影局长，在全国电影会议上设计口号。
这个口号是：突出主旋律，坚持多样化——此乃首次明确提出主旋律的概念。同时还有另一个口号，叫三性统一，即艺术性、思想性、观赏性。
当时的背景是，拍了很多实验性的艺术片，结果没人看。
艺术片卖不出去，各制片厂便大规模创作娱乐片。什么《智斗美女蛇》、《无敌鸳鸯腿》、《东陵大盗》，粗制滥造，低级色情，但有人看。
电影界的人称之为“娱乐片大潮”。
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本次会议召开。从「艺术片还是娱乐片」，演变成了「主旋律还是娱乐片」。
主旋律赢了。
都是后话，暂不细讲。
毕竟以他现在的影响力，而且他还是主旋律的代表人物，他不可能改变这个风潮，也不可能刻意去改变这个风潮，这些都是他无法做的。
上面扶持主旋律电影，所以原本的国营电影厂逐渐倒闭。
后世就算上面继续扶持，民营的大多数人搞的还是比较商业化的电影了。
92年之后，国营电影厂实在是发展不下去了，最后才把拷贝数放开成为了票房成绩。
以前都是看拷贝数给电影制片的盈利，92年之后才是票房决定收入。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上面让国营电影厂大肆鼓吹主旋律电影所导致的。主旋律的电影本来就是叫好不一定叫座的东西。
电影还是需要多样化多类型片的发展。
“你要不要去参加？我告诉你了，其实是想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此时的谢晋对着周旭说道。
“不去不去，这事儿搞得自己一身灰，我去干什么？去看你们热闹？？”周旭立马摇摇头，反正他是不可能趟这一趟浑水的。
“你这话说的，开会是什么很倒霉的事情吗？搞得跟去干什么一样！！行了行了，我也不强迫你！！”谢晋摇摇头，自己就离开了。
“……”
没过多久，这个大会果然如期而至。
周旭继续去忙他的大决战的剧本。
又过了两天，央视的王扶林来找了他。
王扶林见到周旭之后就立马说道：“周同志，我们《潜伏》剧组年后准备开一个座谈会，你是编剧和主要负责人，想要邀请您去参加我们的座谈会！”
“座谈会，什么座谈会，我最不喜欢参加座谈会了！！”周旭立马摇摇头，表示拒绝。
“也不算是座谈会，就是作者和观众读者一起讨论讨论电视剧的拍摄！！”
“……”
周旭倒是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不太喜欢座谈会，是因为一群老头子、一群批评家坐在一起，噼里啪啦对你的作品评头论足，要么是一顿批评，要么是一顿夸，老人味十足。
不过央视他们的座谈会，其实就像是节目采访一样。
他一拍脑袋：是把影视剧搞得太高雅了，人家不就是来看热闹的吗？
“也行，也行吧，开座谈会的，相当于宣传一下我的小说和电视剧，你们看着办吧！！”周旭算是同意了。
那边的王扶林立马开口，拍拍手说：“我就当你是同意了，你这就是同意了？？！！”
“嗯嗯，这一切看你安排！”
周旭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意见。
才送走王扶林，谢晋又来了。
谢晋进屋子的时候，不断的摇头叹气。
“咋的了？出什么大事了！”周旭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问道。
谢晋接过杯子，指尖都在发僵，半天憋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
“会上定死了，以后全国制片厂，主旋律是硬任务。各厂指标、资金、发行权，全绑在这上面。娱乐片不让乱拍，艺术片更没活路。上面说要‘三性统一’，可落到下面，只剩一个‘讲政治’。”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疲惫：
“我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真听见白纸黑字念出来，心里还是凉。以后想拍点有人味儿、有人看的东西，难了。拷贝会越来越少，观众会越来越少，场子会一间间关掉……我们这代人，怕是要亲眼看着，电影一点点冷下去。”
谢晋抬头看了看周旭，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还以为，能争出一条中间路来……现在看来，争也白争。大势已定，谁也挡不住。”
“您瞧您这话说的，《芳华》这电影你还不拍不拍了，难道这电影你也不拍吗？！”周旭笑道：“凡事不要看得太重，过于死板了，人家只是鼓励主旋律，又不是只要主旋律，我们还是能抽空拍些想拍的！！”
“你这话说的也对，按道理，芳华确实是主旋律的片子！！”谢晋被他稍微安慰了一句，心里倒也有点无奈。
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他对于这一次领导的独断专行，其实是很无语的，觉得他根本不懂电影。
没办法，在国内就是讲究政治性大于专业性的。
“你这话说的，我刚刚想起来你前几天和我说的话，你死活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你就知道这个会可以开成什么样子？”谢晋有理由怀疑周旭，他端着茶水久久入不了口，又放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他说出来实话。
“这有啥难的，我不就是拍主旋律电影的吗？我还在总政治部工作呢，那儿遇到几个领导给我吱几个声不就行了吗？”他说的很简单，也就敷衍了过去。
总不能说自己是未来的人，遇见了这个会议会引发不少的问题吧。
反正对于很多电影厂的人来说，这个会议让他们怨声载道。
这不能搞那不能搞，那我还搞什么？
所以这就是国营电影厂的弊端。
国营电影厂的优秀导演也很多，他们擅长大场面制作，作品用心精良、用料扎实，有一系列优点。
唯一的弊端就是领导占据了太多的话语权，不允许下面的人自我发挥而已。
前几年国营电影能够发挥出这么大的潜力和魅力，主要是因为几个电影厂的厂长，他们有胆量，也有底气，能够让电影拍出来。
当然，国营电影厂的落寞，不仅因为领导的独断专行，也因为电视剧的崛起和后世很多娱乐方式的兴起。
……
和谢晋谈完这件事情之后，央视那边关于座谈会的事情，倒是用心良久。
电视剧才播出完，快半个月，国内讨论度还是没减少的，这个座谈会在这时候开更合适，开完之后再复播一下电视剧，又能造一波势。
第2天，在报纸《大众电视》上面写了一个报名广告。
“在3月15日，央视会在彩电大楼内准备电视剧《潜伏》的茶话会。想要参加茶话会的人，请撕下信封，填好个人信息，寄给彩电大楼，我们会从中抽取幸运观众！”
这则报纸广告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很多电视剧的粉丝纷纷响应了起来。
……
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办公室。
江珊轻轻敲了敲江怀延的门，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报纸，兴冲冲凑到父亲跟前：
“爸，你看这报纸没？央视要办那个茶话会，我想去！我想去参加！”
江怀延抬眼扫了一眼，慢悠悠应了声：“哦，央视办的那个茶话会啊。”
江珊是1967年的，正是爱热闹、爱新鲜的年纪。
她眼睛亮晶晶的，又带着点小委屈：“我就怕抽奖抽不到我，可我真想去。你能不能跟央视的领导打个招呼，给我直接留个名额啊？”
江怀延当即把脸一板：“那不成，这不是走后门、搞内幕吗？我可不干这种事。你自己老老实实填报名表，按规矩来。”
“爸——”江珊拽着他胳膊轻轻晃了晃，撒起娇来，“报名也不一定能选上啊，都说了是抽奖的，运气不好就没机会了。就这一次，你就帮我问问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江怀延被她磨得没辙，却还是硬着心肠摆手：
“不行就是不行。你是北影厂的孩子，将来也要吃文艺这碗饭，从一开始就得守规矩。真想去，就凭自己的运气、自己的本事。靠家里打招呼，就算去成了，你心里踏实吗？”
江珊嘴一撅，有点不高兴，却也知道父亲向来是这个脾气，说一不二，原则问题半点不让。
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放，小声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自己去报名还不行嘛。就盼着运气好点，可千万别把我给落下了。”
……
当天下午，台里有事，江怀延顺路去了趟央视。
刚进楼道，迎面就碰上了负责《潜伏》座谈会那档子事的王扶林，两人熟络，打了个照面就站住了。
王扶林先打招呼：“江主任，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江怀延也客气了两句，跟着随口一提：“正好跟你说个小事。我家那丫头，江珊，今年也不小了，就爱凑热闹。早上在家翻报纸，看见你们要办茶话会，念叨一上午了，心心念念想去。”
王扶林一听就懂了，眼睛一眯：“哦～是令千金啊！我记得，聪明伶俐的。她想过来，那还不简单！”
江怀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你可别给我开绿灯。我早上就跟她说了，不许走后门，不许搞特殊，让她自己老老实实报名、抽签，抽中了是她运气好，抽不中那也是命。我就是跟你透个气，一切按你们的规矩来。”
王扶林顿时明白了，笑着点头：“放心放心，江主任的为人我还不清楚？绝对公正。令千金要是真报名了，我们该怎么审怎么审，该怎么抽怎么抽，绝不偏袒，也绝不刻意为难。”
江怀延松了口气，拍了拍王扶林胳膊：
“那就多谢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让她自己去撞撞运气也好。”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头办事。
王扶林心里清楚啊，这人哪里是来和自己透气的，这不就是刻意这么说，给他留个名额吗？
蔡晓晴走了出来，对着王扶林说道：“王同志，这又是谁啊？”
王扶林摇摇头：“这不是北影厂的主任，那江怀延吗？他听说我们要搞座谈会，所以给自己女儿也争取一个机会来了。”
“这……”那边的蔡晓晴都沉默了：“今天都来了几波人了？这搞个座谈会、茶话会我们容易吗？这些人都要来……”
国内的茶话会都是这个结果。
王扶林说道：“也不好得罪人，抽七八个名额给这些二代们吧，至于其他观众的也留下来三十五个左右吧，我们不得罪人，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管啊！”
“是啊是啊！”蔡晓晴虽然对于圈内的事情很烦躁，但是她也有开心的事情。
比如就像是现在，她觉得《潜伏》是真的火了，开个茶话会都是全国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