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在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心里还是有点不真实。
前几天还在剧组跟人争剧本、改台词,今天一转身,就成了总政文化部文学处的处长。
办公室宽敞明亮,文件柜擦得一尘不染,连茶杯都是新的,看得出来,处里早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他没端架子,先把桌上的文件大致翻了一遍。大
多是全军各单位报上来的文学创作选题、剧本初稿、文艺评论稿件,还有几部准备上报的长篇小说提纲。
内容杂,但条理清晰,看得出来之前的老处长工作做得扎实。
周旭越翻心里越有数,这些东西,正好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没安静多久,门口就探进一个脑袋,是处里年纪稍大些的干事,姓王,平时负责稿件初审。
“周处长,您刚来,要不要先熟悉下各处室?音乐处、影视处、美术处的领导,都在隔壁办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周旭合上文稿,笑着起身:“正有此意,麻烦王干事带我走一圈。”
他一路过去,态度谦和,话不多,和各位领导都打了一个招呼。
每到一处,都主动伸手问好,不提自己级别,只说以后多协作、多学习。几个处室的领导都听说过他——年纪轻轻,牵头《三大战役》,还一身双职,如今又当了文学处处长,心里都高看一眼。
一圈走下来,既认了人,也留了个稳重踏实的印象。
回到办公室,王干事递过来一摞需要紧急审核的短篇剧本,大多是基层文工团报上来的,准备参加全军文艺汇演。
“处长,这些是急件,最迟后天要给意见。”
周旭点点头,拿起笔:“放这儿吧,我今天看完。”
他没让人在旁边等着,自己安安静静伏案审稿。看到写得扎实的,提笔写上几句肯定;有明显问题的,不直接否定,而是标注修改方向,语言实在,不打官腔。
一坐就是一上午,办公室里只听见翻纸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等到下午审了差不多之后,李主任就过来了。
“这些你都写完了呀?还真是快呢!?”
周旭看着资料,觉得有些意外:“这些资料怎么都是其他地区的?”
“哦,都忘记跟你说了,这些先给你看的资料都是第五届全军文艺汇演的。”李主任笑道
“第五届文艺汇演。”
一拍脑袋,他还参加过第二届呢。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办到第五届了。
“这么快?”
“是啊,这第五届汇演之前,他们就提前把参赛作品交过来了,这些剧本就是先给我们看的,我们先审核能不能通过。”李主任把一本拿了起来看了一下。
“你倒是做的不错。”
“哦,那我这边的审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把其他的也拿过来吧。”
这个工作确实挺重要的,文艺汇演嘛,算是总政难得的一次大活动。
周旭看着资料,指尖轻轻点了点第五届全军文艺汇演的标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确实是件大事,全军的文艺骨干都盯着呢,审核工作得把好关,不能出半点纰漏。”
李主任放下手中的剧本,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笑意,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也比刚才更显亲切:
“正因为是大事,我今天过来,除了跟你说汇演资料的事,还有个重要的安排想跟你商量。刚刚外面有个总政的领导来找我,要见见你,你待会过去一下。”
周旭点头
离开了办公室,又进了一个屋子。
见到了一位主任。
周旭给主任敬了个礼:“主任,您叫我呢?有什么事?”
“刚刚的那些资料你都看过了吧?”
“看过,主任您吩咐,我听着。”
坐在前面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
“是这样,”主任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笃定,“第五届全军文艺汇演,组委会正在遴选评委,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牵头过《三大战役》,本身就是顶尖的创作高手,对剧本、对文艺作品的把控力,全军上下没几个人能比。”
周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安排,连忙摆手:“主任,这不合适吧?我刚到文学处任职,好多工作还在熟悉阶段,而且汇演评委都是资深前辈,我资历尚浅,恐难胜任。”
主任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推辞,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却又字字恳切:“你呀,就是太谦虚了。资历浅不代表能力不够,你这本事,要是去当参赛选手,那才是真的欺负人。”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其实周旭原本也打算去总政歌舞团帮他们写个剧本的。
好歹是自己的手底下的人,自己回去帮他们写个剧本参赛也不是什么毛病。
再说了,自己这半年来都在外面忙,总不能一点不顾家里吧?
他本来准备回去了,没想到被老主任看穿了。
“您也知道我是总政歌舞团的人,我这原本就想回去呢。”
“回去干什么?你是当评委的人啊?”老主任说道,然后把文件推了过来。
周旭现在这能力、这影响力,如果去参加比赛的话,和其他歌舞团的那些剧作家一相比,确实像是欺负人一样。
而且部队的那些老作曲作词家也很少参加这些比赛了,毕竟要给新生代留一些空间,让他们展现自己嘛。
相比之下,周旭这种级别的作家和剧作家就应该去当评委。
“我以前也没当过评委呀,不知道怎么做。”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什么难事,犯不着太过焦虑,你就去坐着看一看就行了。”
“好吧”周旭勉为其难地同意这事,毕竟也才刚刚来文学部干事。
说实在的,他只是松口当评委,但是这事在文学部倒是挺震惊的。
消息传到了几个歌舞团,大家都听说了这事。大家准备节目的心情更加的愉悦和激动了。
毕竟马上要看节目的可是周旭同志。
……
在文学处坐了两天,周旭屁股就有点痒了。
果然,他还是不适合坐办公室的。
所以过了没多少天,他又回家去住了。
“今天上午,列车抵达图强。特别列车往返灾区55小时,为灾区送来大米50吨、水60吨、食品6000公斤。运入医疗队一个,运出灾民3000人。”
“黑省、解放军和大兴安岭地区共派出医护人员177名、防疫人员43名,设立野战医院9个,许多伤员的伤口发生感染,给治疗带来困难。”
“据悉,火情已经从灾区中心向四周蔓延。当地的人民解放军、森林警察、人民群众已经齐齐参与到这场扑火战争……”
晚上。
五口人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面色沉重。
周旭原本才当了处长,心情还不错,看了这个新闻,不免为国家和社会悲痛起来。
今年大事挺多的,牵动人民情绪的一共就两事,一个是电视剧《红楼梦》,一个就是大兴安岭的火灾。
火灾始于6月份,直接肇事者有两个,
一个是上午 10时许,漠河县河湾林场清林工人吸烟后丢弃未熄灭烟头,引燃地表植被。
一个是14时 08分,古莲林场工人汪玉峰给割灌机加油时,过量汽油洒在草地上;启动时高压线引燃汽油与机器,他慌乱中拖着火机跑了七八米,火势迅速扩大为树冠火。
同时 5月 7日中午起刮起8级以上西北风,风速达 17米/秒,形成火旋风,火头高达百米,火势以每小时约 60公里速度推进
听说一开始都不知道。后来也是在8号的时候,央视天气预报发现了,在美国泰勒斯气象卫星的云图,上面发现了黑省上面有可疑的红点,这才发现了异常。
人民日报从今天开始报道,起初没有人注意,直到新闻播出,德本进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
周旭实话实说,他上辈子根本没经历这么大的天灾,要说的话只有20年吧。
陶慧敏看着电视机上面的惨状,心里一酸:“这也太惨了吧?我们能不能也捐点什么?”
周母点点头:“是啊,大家都是人民百姓,他们受灾受难,我心里过意不去,我们还是捐点款吧。”
“要不问问居委会吧,他们那边有渠道。我觉得捐点旧衣服、棉被、药品或者是食物的话,也行。”
“捐这些还不如干脆捐点钱啊。”
一家人都不是滋味。
家里都是三代当兵的。这家庭不爱国爱民,那就是假的了。周旭也觉得,自己家的家风比较红、比较正。
“不着急,你们有什么物品想捐的话,后面我去单位捐就行了。”周旭说道:“我们部队肯定是要抢险救灾的。”
“也对啊,这事情我们都忘了。”
……
下午,周旭顺带去了部队一趟。
文艺指导组只是这一项工作完成了,并不是解散了。后续工作还在继续,他们编剧也需要指导演员的。
不过周旭向来就是甩手掌柜,写完剧本就撂挑子不干了。
去了部队上,他找到了徐怀中。
“徐主任,大新闻看了没有?”
“什么新闻啊?”
“这不是大兴安岭那边烧火灾吗?部队这边没有抢险救灾的准备吗?”
87年大兴安岭“5・6”大火中,解放军(沈阳军区为主)、空军、森警是核心扑救力量。 7日晚大火失控后,紧急命令沈阳军区出动主力,空军提供空中支援,森警先期投入。
光是解放军就有3.4余万人,空军出动了62架飞机,森警差不多2000人。
规格可谓很大。
“你这消息挺快,差不多吧,我们这边帮忙安排就行了,没我们需要出力的事情,主要是沈阳军区那边在帮忙。”徐怀中吐了口烟。
这次救灾抢险的级别还是很高的,最高级别已经到了军区领导了。
“有什么需要给我说一下,捐款的话,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就捐在部队上。”
“这事啊,你倒是挺认真的。行,捐款的时候把你带上。”老领导笑了句。
“正好你今天过来了,你这处长出去干了几件事,倒是把组织忘了。我们还有事找你呢。”
“什么事啊?”
“这不是大决战的剧组还在忙吗?准备让你去看看。”
所以周旭确实跟着徐怀中又去剧组逛了一圈。
第二天,家里开始捐钱了,捐了几百块。
他们没像上次捐亚运会那么一下捐1万了,周旭也没那么多钱了。
捐了几百块,然后又买了一些物资,满打满算快1000块了。
把这些东西送到了部队,登记了名字,也算是贡献自己一份力。
……
转眼数日过去,燃烧了整整二十八天的大兴安岭火灾,终于被彻底扑灭。
这场特大森林火灾,前后有五万多人投身扑救,最终造成211人遇难,直接经济损失高达5亿元。
火灾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件事一直是老百姓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各种相关的说法与传言流传甚广。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被称作“四不烧”的奇事——松苑公园、清真寺、厕所与坟地,在漫天火海中竟得以完好留存。
当时民间流传着一段诙谐又带着几分玄幻的说法:
松苑不烧,因是吉祥之地,火魔亦不忍损毁;茅厕不烧,因是污秽之所,火魔不屑染指;坟地不烧,因是阴魂所居,火魔不敢冒犯;而剩下的清真寺,因是圣洁之地,火魔无从下手。
除了这“四不烧”的奇闻,当时还流传着不少离奇传言:
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尸事件、巨蟒现身的传闻,还有传言称某县县长竟调动消防车,优先保全自家房屋,不顾百姓财产安危。
更荒诞的是,有一位气功大师公然宣称,这场大火是靠他发功才得以扑灭,一时引来了无数争议。
玩笑与传言的背后,这场特大火灾也给中央敲响了警钟。
正是这场惨痛的灾难,让国家下定决心逐步疏散林区人口,也为后来90年代天然林保护工程的启动,埋下了伏笔,成为我国林业生态保护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