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局的叔叔是吧?”
周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没了之前的烦躁,反倒多了几分笃定。
他在首都文艺圈混了这么久,能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会写剧本,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总政的关系摆在那儿,文艺圈里的人脉也不是盖的,王长盛以为靠着一个体育局的叔叔就能为所欲为,未免太天真了。
应用王朔的一句话:“哥在整个京圈平躺!!!”
古代向来就有说法,就是不能惹了文人。
为什么呢?这群人笔杆子臭,而且还有极其大话语权,只要是发表一篇文章,那就是骂的你狗血淋头,实在有影响力的,就直接能把你写的遗臭万年了。
像是津津乐道的潘金莲和西门庆其实是好人,现在上下五千年知名的奸夫淫妇了。
周旭必须让这些人知道,他们文人可不是好惹得。
当然他作为知名作家,必须要有自己的风骨!!
不可能直接发文章骂别人,这样虽然很直观有效,但是很消耗自己积攒的公信力!!
周旭没在宣传部多耽搁,转身就回了海马影视中心。马未都已经把影视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老师,你可回来了!”马未都迎上来,
周旭看了一眼,点点头:“对了,未都,你去查一下长盛集团,老板叫王长盛,他叔叔是体育局的,再问问咱们圈里的人,看看这王长盛最近还在接触哪些影视相关的公司,有没有什么把柄。”
马未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周老师,我明白了,这是找到幕后黑手了?我这就去打听,保证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别急,”周旭按住他,“别打草惊蛇,悄悄打听就好,尤其是他和城西影视公司、成海公司的合作细节,还有那个四合院房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亲戚结婚,还是被王长盛收买了。”
“好嘞,我记着了。”马未都连忙应下,转身就去安排人打听消息。
王朔在一旁听着:“妈蛋,原来是这家伙搞鬼?真没天理了。!这王长盛算个什么东西,敢动咱们海马的人,我王朔第一个不答应!”
梁左在一旁附和:
“王朔说得对,这王长盛确实过分了。咱们写剧本、办影视厅,都是踏踏实实做事,他倒好,背地里使阴招,散布谣言、搞破坏,算什么本事。”
这几日都是京圈子弟,论背景也是不差的,自然不会怕这个王长盛。
周旭看向了梁左笑道:“梁左啊,你这话说对了,我还真要你和你爸爸的帮忙!”
梁左愣了愣,对着周旭表忠心:“只要是我能帮的,我一定帮师父啊。”
周旭接着说道:“也没有别的事情,去调查的时候,我这身份太敏感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一下你父亲。”
“这……可以。”梁左先承认了。
周旭则拿出电话,拨通了郑晓龙的号码。电话那头,郑晓龙正忙着联系总政签约的服装公司。
周旭问道;“你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吧?”
“是的。”
周旭把事情说了一遍,郑晓龙一拍桌子;“不得了,这人欺负到我们首都艺术中心来了!?”
郑晓龙也是典型的二代,父亲介绍过,不多数。
……
下午。
周旭换了一件衣服,说实在的他太有名了,如果i本人来视察,目的性太明显了,所以今天他贴了一个胡子,带着一个帽子,直接来到了长盛集团的楼下。
旁边自然跟着梁左。
周旭的身前,没有其他的东西,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百姓日报》特约记者。
现在这年代,那个公司敢拦《百姓日报》的记者的采访?所以周旭才用这报纸的记者的身份来采访。
不显得太过于敏感,也不隆重过头了。
还是那句话,天底下没有完美的组织,是谁都能就纠得出来问题!只是看看有没有心的人。
把柄这东西可大可小,周旭不是故意抓把柄的人。
当然,你王长盛厉害,你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条!一点问题没有,也是我周旭佩服你,那我吃这么一堑,是我活该。
但是你王长盛别真让我找到了把柄。
周旭带着身前的身份牌子说道;“《百姓日报》特约记者,我们是来采访的,能放我们进去吗?”
门口的保安起初还想上前盘问,瞥见周旭胸前的牌子,手刚抬起来就僵住了,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连忙侧身引路:“记者同志,里面请里面请!!”
保安不敢怠慢,连忙去叫了负责足球部分的部门经理。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记者同志您好,我是影视部的张经理,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一定如实回答。要不要请示一下我们的王总?”
这长盛集团有点名头(没现实依据),是京城前三的体育公司,主要经营的包括足球、兵乓球、排球等一系列的实体体育项目的副产品,公司产值已经接近千万了,在这年代的真的算很大了。
周旭微微颔首,“不用麻烦王总,我们就是来做个常规走访,了解一下贵公司近期的经营情况。”
话音刚落,就听见公司大楼东侧的员工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愤怒的呼喊和拉扯声。
张经理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慌乱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又强装镇定地搓了搓手:“记者同志,没、没什么,就是一点小误会,我们工作人员很快就能处理好。”
周旭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哦?小误会?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去看看,也好更全面地了解贵公司的情况,毕竟员工的稳定,也是企业经营的一部分。”
张经理拦也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周旭和梁左身后往东侧走去。
远远就看见十几名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围着一个负责行政的主管吵闹,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工资条,声音嘶哑:
“我们都等了三个月了!当初说好了,足球训练器材的加工费和乒乓球拍生产线的工资,月底结清,现在都拖了三个多月,家里老人孩子等着钱吃饭,你们到底给不给!”
“就是!我们好几次来要,你们不是说财务没钱,就是说王总没签字,这分明就是故意拖欠!”另一个年轻工人红着眼眶附和,“我老乡在别的体育用品厂上班,人家每月都按时发工资,就你们长盛集团特殊?”
那名行政主管脸色难看,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啊,上面有规定,我只是个打工的,你们别为难我,有本事去找王总啊!”
“找王总?我们连王总的面都见不到!”为首的中年工人气得浑身发抖,“当初招工的时候,你们说长盛集团实力雄厚,绝不会拖欠工资,现在看来,全是骗人的!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告你们,去报社反映情况!”
周围的工人纷纷附和,喧闹声越来越大,
忘了说了,八十年代,还有一个标语“禁止恶意讨薪”
可见这个草莽年代要是没有讨到薪,能够干出来什么事情是显而易见的。
这群人五大三粗,真动起来手来,不留点血恐怕是真的不会轻易结束。
张经理站在一旁,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一边劝工人冷静,一边偷偷给手下使眼色,让赶紧去通知高层,慌乱之下,连周旭这个“记者”都顾不上应付了。
周旭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果然没猜错,这长盛集团看着光鲜,内里早已漏洞百出,光是这拖欠员工工资的事,就足够让王长盛喝一壶的。
梁左站在周旭身边,悄悄凑到他耳边:“师父,这可是个大把柄,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录下来?”
周旭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不急,先看看情况,让他们闹一会儿,咱们越冷静,才能拿到越实的证据。”
“多少钱啊?”梁左朝着工头问道。
正巧,见到两人是记者,这群人找到了诉苦的渠道:“记者同志,你们可得看清楚了,一共一百五十块钱,可是我三个月的救命钱啊。”
梁左汗颜。
他现在写剧本,一个月就有一千块了,人家为了一百块钱闹得这个样子,他心中涌起来一丝可怜:“我们一定会的。”
周旭承诺到:“我给各位同志一个承诺,这个钱,一定是会给你们的。公司不给,我这个特约记者都会给你们补出来。”
旁边的总经理立马打圆场:“呵呵,呵呵,几位同志也听到了,记者同志也说了,钱一定会给的。”
“这……”工头说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周旭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你没得到钱,去这里闹,钱我给你,现在你们先回去吧。”
周旭主要怕事情闹大。
倒不是害怕公司这边有什么损失,只是这年代的保卫处可是真枪实弹的,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这群人,他看不下去这种场面。
周旭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位同志,工资拖欠三个月,这可不是小事。我看,咱们还是先了解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好如实记录!”
于是那名工头就如实说了情况,转头带着弟兄们离开了。
周旭回头一脸的笑容说道:“总经理,事情就先这么摆平了,你们回去好好和领导说话!”
总经理一脸懵逼,这人态度这么好的吗?他为什么会这么好的态度呢?
“哦哦,这位记者同志,真的感谢你啊。”
不过总经理很快想到,王老板可是有关系的人,多少次闹事都被平了下来,这次派来一个记者平事还不简单。于是笑道:“感谢两位同志了。”
——
回去了编辑部。
梁左愤愤不平:“这公司真的没天理了,我看他这个王长盛称王称霸太久了,真把自己当作天王老子了。”
“呵呵,小左,这把柄可在你手上?”
梁左说道;“我今天就写报道!!明天给我爸拿去发表。”
“算了算了,你写报道,你爸会发吗?”
“为什么不?”
周旭一笑:“你爸在《百姓日报》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王长盛背后有体育局的关系,你爸若是直接发了这篇报道,岂不是明着和体育局对上?得不偿失。”
梁左汗颜,他确实没想到这点,周旭却是知道梁左的父亲要不是谁都不得罪。不然混不到那么高。
“那……”
“我来发,明面上铁定是匿名的,但是我就让他们查!”周旭笑了一声。
过了几天。
《百姓日报》特约评论发了出来
《是恶意讨薪,还是迫于无奈?》
特约记者:匿名
“近日走访某知名体育企业,见十余位一线工人围堵企业出入口,讨要拖欠三月之久的工资,言辞恳切,令人动容。该企业坐拥千万产值,却将一线工人的血汗钱置之不顾,以‘领导未签字’‘财务无款项’为由推诿扯皮,视劳动者权益为无物。
八十年代,春风正盛,‘勤劳致富’是时代共识,‘禁止恶意讨薪’的标语背后,是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而非企业拖欠工资的挡箭牌。工人凭双手谋生,挣的是血汗钱,是养家糊口的救命钱,企业一句‘推诿’,便是一个家庭的困顿与无助。
“……”
这一篇报纸已经发表,那可是呼声巨大。
这是什么平台,这可是《百姓日报》啊?一个报纸决定一个企业生死的平台。
评论一经刊发,瞬间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其实很多明眼人已经猜出来发表者是谁了,周旭写东西没轻没重,加上文笔特色,所以很容易猜出来。
那边。
长盛集团的总经理看到了报纸天都塌了。
“不是说不发表吗?怎么没名没白,直接发了呢?这……这没天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