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周旭闻言问了一句：“去上海拍戏你还算熟悉吧？”
“当然，谢晋导演很照顾我，那时候我十分感谢他。”此时的冯小刚认真地说道。
“也是，你陪谢晋喝酒，谢晋对你自然就是脾气很好。”周旭说道。
冯小刚闻言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没好意思否认：“周老师你这话说的，我这也是真心实意敬谢导。谢导爱喝两口，我别的本事没有，陪酒说话还能应付，一来二去，跟谢导也亲近了些。不光是拍戏，他还跟我聊了不少行业里的规矩，还有片子过审、宣发的门道，这些都是我以前摸不着边的东西。”
“确定什么时候上映了吗？”
冯小刚摇摇头：“具体时间倒是没定，只是谢导演和我说过，后期制作进度很快，剪片、配乐都差不多收尾了，审核流程走完就能排档期，快的话月底，慢的话也就下个月，肯定不会拖太久。”
“确实不会拖太久。”周旭跟着笑。
现在总政文艺处的老大是谁啊？还不是他周旭？！他说没事情，难道还有人说有事情吗？
再说，这都是他写的小说了，其实在通过审核的时候，大家也都是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过多苛责。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木门传来了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周旭抬眼瞥了下门的方向，淡淡应了声“进”。
门才被缓缓推开，张艺谋手里攥着一个磨得边角发软的帆布包，侧身走了进来，顺手轻轻带上门，举止看着还算守礼，只是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局促，毕竟他平日里一心扎在片场拍片子，极少主动登门拜访体制内的领导，更别说面对周旭这样手握文艺处大权的人物。
他站在门口顿了顿，目光先落在周旭身上，又快速扫过一旁的冯小刚，连忙上前两步，腰微微弯了弯，语气带着几分生涩的恭敬，全然没了刚拿大奖的傲气：
“周老师好，冯同志也在呢。我是张艺谋，特意过来拜访您。”
周旭说道：“这不是张艺谋同志吗！”
“谋子来了，坐吧，不用拘谨。我听说你《红高粱》拿了金熊奖，为国争光了，是件大好事。”
一听这话，张艺谋脸上才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憨厚又实在：
“多谢周老师夸奖，都是运气好，也是剧组大伙一起拼出来的，我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这次拿了奖，心里既踏实又慌。”
不过说他没有骄傲那是假的，张艺谋现在就差把头高傲地抬起来，然后激动地说一声自己就是冠军。
冯小刚坐在一旁，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插话，只是默默看着两人对话，心里大致猜到张艺谋登门肯定不是单纯问好，只是等着他自己开口。
又寒暄了几句，张艺谋攥了攥手心，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慢慢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周旭见着他支支吾吾，便是直言道：“没事，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你都找到我家里面来了，难道我还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他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周老师，我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件事想冒昧跟您请教，也想求您帮个忙。我拍了这么多年乡土题材的片子，深知一个好剧本的重要性，剧本就是电影的根，根扎不好，片子拍得再用心也立不住。我这段时间翻了不少本子，要么不合心意，要么底蕴不够，撑不起我想拍的东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所以你找我写剧本？”周旭意外地问了句。
张艺谋点点头：“我看你很多的剧本都是自己写的，所以我冒昧地想要让您写剧本。圈内谁不知道您的文笔，您写的小说功底扎实，人物鲜活，对行业规矩、剧本内核的把控更是没人能比，就连谢晋导演都对您赞不绝口。我斗胆想求您，能不能抽空给我写一个新剧本？”
他接着说道：“这不是您刚刚成立了海马吗？海马不就是专门写剧本的吗？我看这也是您的分内工作。”
周旭点点头说道：“那你有什么要求吗？我们海马既然成立了，也向外宣传可以写剧本了，那就是可以写！谁的剧本都可以写。”
话说到这儿，张艺谋像是彻底放开了拘谨，脸上那点憨厚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理所应当的急切，甚至带着点刚拿大奖的底气，
“周老师，我知道您日理万机，可这剧本对我太重要了。我不光想求您亲自执笔，还有几个条件，您得顺着我的意思来。
首先，这剧本必须得是量身定做的，就得照着《红高粱》这个水准来，甚至要更出彩，必须得能冲国际大奖，不能砸了我刚打下来的名气；其次，创作周期不能长，最多一个月，我这边剧组班子都等着本子开机，耗不起；
再者，这剧本的版权得归我，海马工作室只管出稿，后续片子的收益、奖项荣誉，跟工作室还有您都没关系，我这边会给大家稿费；还有，剧本创作期间，我得全程盯着，人物设定、剧情走向都得听我的，您不能按着自己的想法随便改，毕竟我才是导演，最懂镜头语言，这些都是……”
“还有吗？”周旭面色不变，接着问道。
他顿了顿，见周旭脸色没太大变化，只当是对方碍于他刚拿奖的身份不好拒绝，更是得寸进尺，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再说您是总政文艺处的领导，手里握着资源，写个本子对您来说也是举手之劳，既能帮我这个新晋导演，也能扶持国内电影发展，这不也是您的工作职责嘛。我要是能再拿个国际大奖，脸上也有光，对咱们整个电影行业都是好事。”
这话一落，整个屋子的气氛瞬间僵住，原本还算融洽的寒暄氛围荡然无存。
冯小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没把茶水洒出来，眼底先是闪过震惊，随即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连表面的客套都顾不上了。
冯小刚当下就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他脸色沉得厉害，看向张艺谋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愠怒，压根没忍住，直接开口驳斥，语气又冲又犀利，半点情面都没留：
“谋子，你这话可就太不中听了，简直是糊涂！我在旁边听着都替你臊得慌！你刚拿了金熊奖，大家都捧着你，敬你是为国争光的导演，可你不能拿着这点荣誉就飘得找不着北，连基本的人情世故、行业规矩都忘了吧？”
“这……”张艺谋很意外：冯小刚怎么这么狂，竟然直接开始骂自己了！
“我这不都是正经要求吗？难道有什么说得不太对的地方吗？”
张艺谋说实在的，确实有情商，但是他地位超然，早早把情商忘得一干二净了。
冯小刚就是标准的混混小弟，周旭舍不得骂张艺谋，但是他舍得骂！他更加知道周旭其实也想要骂张艺谋，现在提前骂他！！
这也是小弟的觉悟，你大哥碍着面子不能得罪人，但是我这个小弟可以肆无忌惮地得罪人！
周旭看了冯小刚一眼，这人越来越懂事了，其实他是不太喜欢冯小刚的，但是越发赏识这种人了，因为太会舔了。
“正经要求？你管这叫正经要求？谋子，我劝你醒醒，别拿金熊奖的光环当护身符，我告诉你！！中国第一块三大电影节金棕榈奖的获奖者是谢晋导演！不是你张艺谋！！而编剧是我们周旭老师，如果周老师想要去参赛，早就不止一个金棕榈奖！！”
“先说剧本水准，要比肩《红高粱》还要更出彩，冲国际大奖，你张口就来，可知好剧本是磨出来的，是创作者熬心血熬出来的？周老师身居总政文艺处要职，平日里公务缠身，还要打理海马工作室，哪有闲工夫围着你一个人的需求转？再说一个月出稿，这是求人的态度？分明是下令！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求着别人写东西，还限时限量挑三拣四？”
“最可笑的是版权和收益，你要独占版权，只给点象征性辛苦费，还要全程把控创作，让周老师顺着你的意思改？周老师的文笔、功底，是圈内公认的顶尖，他写的本子，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你这哪是求剧本，你这是把别人的心血当成垫脚石，还想攥着所有好处，半分情面都不留，半分尊重都没有！”
这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张艺谋脸上的急切和傲慢瞬间僵住，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猛地耷拉下去，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等到冯小刚话音落下，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周旭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张艺谋身上，还是淡淡说道：“张艺谋，你坐下吧。”
“刚子说得也没什么大问题，你求剧本，这份心思我懂，导演想要好本子，是对电影负责，这本没错。可你刚才提的那些要求，不是求人的态度，是仗着一点成绩，目中无人。”
周旭接着看向了冯小刚，给了他一巴掌：“你小子也是，去跟了谢晋了，怎么变得这么狂傲了？我看你真的是没大没小了，这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哪里容得你这么骂人家？以后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们海马不就是一个店大欺客的地方了?”
冯小刚顿了顿，然后笑嘻嘻说道：“周老师，我这不是气不过吗？也是因为一时嘴瓢，我的错了。”
“嗯。”周旭点点头，拍拍冯小刚的肩膀，表示安慰。
张艺谋听得浑身冒汗。
这哪里是骂冯小刚，这不是夸冯小刚骂的好吗？
他这时候才说道：“周老师，我错了，我刚才糊涂了，被荣誉冲昏了头，说了混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收回刚才所有的要求……”
张艺谋也是糊了头。
最近真的是一举成名！
你要知道，获得了三大电影节的金奖，意味着在国内的导演里面黄袍加身，这也是一个大佬了，那时候恭维的人多少啊？几千上万个人想要找你倒贴。
这时候还能稳得住自己的心神，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就是少数。
于是在众多光环加身的张艺谋就来到了周旭这里，但是很快被打击了。
这才想起来，第一个金奖是周旭拿的，周旭还是国内地位超然的作家！自己找他写剧本提这么多要求确实很过分，搞得自己好像才是上位者一样。
“收回就不必了。”周旭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恢复了平淡，“你能意识到错，还算没彻底糊涂。想要剧本，可以，海马工作室会筛选合适的本子，按正规流程合作，规矩摆在明面上，不会偏袒谁，也不会为难谁。但想让我破例，想让我顺着你的意思来，绝无可能。”
张艺谋坐在原地，僵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对着周旭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满是诚恳和悔意：
“多谢周老师指点，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改，绝不再犯。”
他想起来，自己今天真的和打了迷魂药一样，为什么对于周旭少了一丝敬畏呢？
很快，张艺谋离开了。
周旭看着冯小刚，笑了一声：“你今天倒是做的不错，对了，总该赏你一点什么吧？冯小刚你说你想要什么？”
冯小刚看了一眼周旭屋子里面的画和宝物，笑着说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周老师亲手给我题一幅画。”
“好了好了，这些外物不用了，我给你一个承诺。回去了首都艺术中心，我让郑晓龙给你升职，你未来就是首都艺术中心的副导演，和我们海马合作的电视剧，你就是钦点的导演。”
冯小刚一脸的意外：“真的吗？”
“我说得还有假？还是你怕我做不到？”
“那当然不是！”冯小刚笑着说道。
他心里对于周旭的忠心又多了一分。
你可以说冯小刚狂，但是不能说他没能力！而且周旭觉得他没有反心，这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