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时间。
突然有人找到了周旭。
对于陌生人,除非是自己的朋友或特别厉害的人,周旭都是不见的。
毕竟现在或多或少有粉丝想要见他,他都是用部队的工作比较忙来推脱的。
不过今天的小白却突然跟他说:“这次来的人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小白说道:“他们是台湾来的,是亲友团!!!”
周旭立马警惕起来!
我去,给我上价值,台湾的读者都来了!!!
“台湾来的?亲友团?具体是什么人?有没有说清楚来意?证件都齐全吗?”
他身为总政干部,又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作家,深知自己的身份特殊,两岸刚开放探亲没多久,局势还不算完全明朗,任何与台湾相关的接触,都必须格外谨慎,不能有半点疏忽。别说只是读者,哪怕是真正的亲友,也得先摸清底细,报备组织,绝不能贸然会见。
小白立马说道:“我已经让他们出示了证件,都是台湾同胞,说是1949年去台的老兵家属,这次跟着返乡探亲团过来的。为首的是一位姓何的老先生,他说他儿子是您的读者,一直很喜欢您写的作品,这次来大陆探亲,特意想来见见您,没有别的意思。”
周旭接过登记信息,快速翻看,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姓名、籍贯、证件编号,还有探亲登记证明,确认证件齐全、信息无误,心里的警惕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松戒备。
毕竟要是其中混着间谍怎么办?
就说前几年,这种东西还不在少数呢。
“你去安排一下”
“好嘞!”小白连忙应声,转身去安排接待事宜。
周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朝着接待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屋里坐着五六个人,大多是中年人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衣着朴素,神色里带着几分拘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为首的何老先生看到周旭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双手微微抬起,语气有些激动:
“您就是周旭同志吧?久仰大名,我是何志远,从台湾来的,这次跟着探亲团回来,特意来拜访您。”
周旭走上前,伸手与他轻轻相握:“何老先生您好,欢迎您回到大陆探亲。”
“周旭同志,我很喜欢您的作品,特别是《我的团长我的团》!还有《人间正道是沧桑》,这本新发表的小说是我最近才买的,真的写得好,我一直都是您的粉丝,现在能见到您很高兴。”
说着,他侧身拉过身边一个中年男人,又指了指桌上一本封皮崭新的《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是我儿子何明远,他比我更痴迷您的作品,他想请您签个名,留个纪念。”
周旭看着何老先生眼中的激动,又看了看何明远手中的钢笔和桌上的书,
他接过钢笔,目光落在那本书上,轻声说道:“多谢你们的喜欢,能让你们在远方感受到家乡的温暖,感受到家国的力量,是我写这些作品的初心。”
他翻开书的扉页,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添了一句“愿两岸同胞,血脉相连,共念家国”,写完后,双手递还给何明远:
“希望你能喜欢大陆的生活,也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何明远双手接过书,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连连道谢:“谢谢周旭同志!!我还有我的家人,会好好逛逛大陆,看看您书中写的每一个地方。”
何老先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是啊,我们在台湾漂泊了几十年,最想念的就是家乡的一草一木。以前两岸隔绝,连家书都难寄一封,更别说回来看看。如今政策好了,我们终于能踏上故土,看到大陆的发展越来越好,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担当、有作为,我们心里也踏实多了。”
周旭点点头,语气郑重:
“何老先生,您说得对。两岸同胞本就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割不断也拆不散。如今两岸开放探亲,以后你们可以常回来看看,看看亲人,看看家乡的变化,不管身在何方,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有着共同的家国情怀。”
屋里的几位台湾同胞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原本拘谨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今天的周旭还是很有耐心的,陪着这群探亲的台湾人说了好几句话。
这群台湾军人后裔喜欢自己也不是没道理的,毕竟自己的两本书都是写得国民党的军人的抗日的剧情,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很亲切。
就像很多国民党将领也很喜爱周旭。
聊了约莫一个小时,何老先生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周旭同志,不耽误您工作了,今天能见到您,能和您说这么多心里话,我们已经很满足了。我们还要去乡下探亲,就先告辞了。”
周旭连忙起身相送:“何老先生,您太客气了。一路保重,以后常回大陆看看,常来做客。”
送走何老先生一行人,周旭站在接待室门口。
说起来,能够探亲,大陆是很欢迎的。
1987年 4月在对岸成立“外省人返乡探亲促进会”。
民间舆论、海外华人、岛内知识界一致施压:“再不开放,父母都不在了”。
自己这里来的就是最近的几批探亲团,这么大的事情,周旭铁定不敢耽搁。
于是他又写了一些材料交了上去,说明了自己今天做的这些事情。
也不是别的,主要是为了避嫌。
“……”
下午周旭下班。
秋日的傍晚,风带着几分暖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多了几分惬意。
他刚走到自家门口,就看见一个身影倚在墙根下,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和。
周旭脚步一顿,定睛一看,竟是汪曾祺。
“汪老师?”周旭连忙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汪曾祺闻声直起身,脸上立刻绽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小周啊,等你半天了。”
周旭连忙侧身,示意他往里面走,一边说道:“您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这么晚了,站在这儿多凉。”
“我来的时候还没人,于是就站了一会。”
周旭这才说道:“现在爸妈和岳父母都去医院看慧敏了,所以没在家,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不过我还在招待室接待人,实在没时间!哎,让您老人家多担待了。”
汪曾祺笑着摆了摆手:“不凉不凉,这风软和,站一会儿没事。我也是刚从出版社那边过来,听崔主编说,你已经回了,就想着过来一趟,没别的事,就是来谢谢你。”
周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汪老师,您太客气了,我没做什么,怎么值得您专门跑一趟。”
“怎么不值得。”汪曾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周旭,眼神格外诚恳,
“你不知道,前些天我找崔主编谈短篇集的事,还想着能不能涨点稿费,心里还犯嘀咕,怕出版社不答应。结果崔主编说,现在要推行版税了,不光是我的短篇集,以后咱们作家的书,都能按版税算,书卖得越好,咱们拿得越多。”
“以前啊,咱们写东西,都是按千字算稿酬,写得再多、书卖得再火,也跟咱们没关系,出版社赚得盆满钵满,咱们也就是那点固定的辛苦钱。我写了一辈子文章,也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天,能凭着自己的书,多挣点,也能让家里人过得宽裕些。”
说到这儿,汪曾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崔主编说了,这事儿能成,多亏了你。你那本书,五天卖了几十万册,一下子把版税的风气带起来了,也让出版社看到了作家拿版税的合理性,不然啊,咱们这些老作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周旭连忙摆手,语气谦逊:
“汪老师,您言重了。其实就算没有我,随着物价闯关,大家的观念也在变,作家们想要自己的劳动得到更多回报,也是必然的。我只是刚好赶上了,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已。”
“话可不能这么说。”汪曾祺笑着打断他,把手里的竹篮递了过去,“这是我老家带来的一点土特产,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没有你开这个头,咱们这些作家,怕是还得按老规矩来,哪能有这么好的盼头。”
周旭看着那个竹篮,里面装着些晒干的笋干、自家腌的酱菜,还有一小袋糯米,都是些朴实却用心的东西。
他推辞了两句,见汪曾祺态度坚决,便只好收下:
“那我就谢谢您了,汪老师。您放心,以后咱们作家能有更好的待遇,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汪曾祺看着他,说道:“好,好,年轻有为。我那短篇集,崔主编已经答应按版税算的,等出了书,我第一本送你。”
“那我就先谢谢汪先生了。”周旭笑着应下,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汪曾祺怕耽误他休息,便执意要走,
周旭看着汪曾祺的背影,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其实他还是很喜欢汪曾祺的。
想到以往汪曾祺在西南大学和嗡嗡嗡时期的辉煌,就觉得很奇妙。
“……”
过了几天
崔道义正低头整理着近期的书稿选题,从维熙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艺报》,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扬了扬手里的报纸:“老崔,你快看,有好事!”
崔道义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疑惑地接过报纸:“什么好事?这几天不都是在忙着统计作家们的版税标准吗?”
从维熙指着报纸的头版专栏,语气急切又欣喜:“你看这儿,有人在《文艺报》上写文章,专门夸奖版税制度!”
崔道义眼睛一亮,连忙低头细看。只见专栏标题赫然写着《版税之兴,文心之幸——浅谈作家劳动价值的回归》
作者是一位深耕文坛的作家。
“自从版税制度在文坛出现,我们这些作家都特别振奋。以前,作家们辛辛苦苦写了一辈子,按千字算的稿酬少得可怜,书店里的好书卖得那么火,作家却只能拿着一点固定稿酬,心里满是遗憾。
现在推行了版税制度,书卖得越好,作家赚的钱就越多,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利益分配,更是对作家劳动价值的尊重,也是对作家创作初心的珍视。
周旭的书五天就卖了几十万册,靠着版税拿到了自己应得的报酬,这不是偶然,而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现在正处于物价闯关的时期,所有东西都在更新变化,文学领域也该跟着时代走,版税制度就是文坛革新的一个好开端。
它能让作家不用再为生计发愁,能够静下心来搞创作,写出更多好作品,让文学真正贴近生活,既让读者受益,也让作家实现自己的价值。
希望版税制度能稳步推行下去,希望天下所有作家都能靠着自己的笔养活自己,凭着自己的创作初心立足于世,希望文坛从今以后能出现百花齐放、长久发展的繁荣景象。”
崔道义读完,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拍了拍报纸:“好,写得好!这篇文章,算是说到咱们心坎里了,也说到了所有作家的心坎里。”
这篇文章发表之后,风向简直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