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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莉导演，真是太巧了，慧敏她一直很喜欢传统戏曲，越剧功底也扎实，这个角色她肯定愿意。”周旭接着说道。
李莉见周旭态度积极，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连忙补充道：“周旭作家，我们也是做了充分准备的，知道陶慧敏同志越剧出身，气质和演技都贴合小白菜这个角色——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能演出角色骨子里的坚韧和委屈，我们整个团队都一致认定她是女主角的不二人选。”
“那行，我让她试试？”周旭说道。
陶慧敏才抱着一个孩子出来，说道：“小和睡觉去了。姑娘又饿了，只好继续喂着。”
“你们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周旭只好继续复述一遍，把大致的消息说给了陶慧敏听。
陶慧敏听完，整个人都愣了一会儿，
她是越剧出身，从小泡在戏文里长大，《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戏码她熟得不能再熟，
陶慧敏这才缓缓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周旭，眼神里带着几分纠结，更多的却是向往。她刚生产完不过几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心里既舍不得孩子，又实在舍不得这个难得的好角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孩子还需要我照顾呢，特别是小和离不开当妈的，我也舍不得他们。”
快一个月时间了，陶慧敏已经对孩子产生了浓厚的感情。
母亲对刚出生的孩子，普遍存在一种正常的、原始的“嫌弃”或“恨”的情感。这并非指病态的厌恶，而是母婴关系中一种复杂、矛盾且被主流文化长期压抑的真实心理。所以很多女性产后会抑郁也是这个原因。
前几天陶慧敏对于孩子也是有点嫌弃的。
但是在陶慧敏喂养孩子的过程中，这种嫌弃已经完全转化为了爱意。因为在喂养孩子的过程中投入了太多。
现在让她离开孩子去上海演戏？她不太接受得了。
“我……我不太想去。”
周旭也明白，劝慰道：
“你别担心家里，孩子有我照看着，还有我们的爸妈帮忙，绝对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你本身就爱演戏，这个角色太适合你了，是难得的好机会，不用顾虑太多。”
“……还是给我一点考虑时间吧？”陶慧敏摇摇头。
周旭点头，便是和李莉说道：“导演，慧敏需要考虑几天时间，希望你们能给她一点时间考虑。”
“好的，慧敏同志才生完孩子，有些顾虑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有什么需求剧组也会尽力满足，就先这样吧，我们先走了。”李莉留下来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周旭看着她离开之后，又看向了陶慧敏，好奇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我不是不想要这个机会，我是怕……我怕我走得久了，孩子们会忘了我。”
“他们才这么小，连我的样子都记不住吧？我要是去上海拍戏，少则几个月，多则大半年，等我回来，他们会不会不认识我了？会不会看到我就哭，不愿意让我抱？”
这些天，她看着两个孩子从皱巴巴的小团子，慢慢长出软发，慢慢会用小眼睛打量她，每一点变化都让她满心欢喜。
她怕自己一离开，这份朝夕相处的羁绊就会变淡，怕自己在孩子心里，不再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妈妈。
周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安抚道：“不会的，慧敏，绝对不会。孩子们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妈妈呢？他们虽然小，但心里是有感应的，你是十月怀胎生下他们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再说了，你要是害怕，我就拿着照片天天给他们看？不过实在不行，我当旅行了，带着全家一起陪你去上海……”
愣了一会儿，周旭显然觉得这个决定不太行，自己的工作好像不能离开BJ。
“呵呵。你哪里能去上海，总政歌舞团少得了你这位大将坐镇吗？”陶慧敏笑道：“不过也得等过几个月再说，至少得孩子们都脱了母乳才去吧？不过也有方法，我带着我爸妈和孩子一起去剧组！？离开你了无所谓，孩子不能离开我。”
“好好好，都依你，你想带着他们去哪里都可以，不过带着孩子的话，我会尽量让上海那边安排几个通讯员过来保障你们的安全。”
“行行行。”
商量完这件事情之后，周旭也就不再考虑了。
——
一晃一个月过去，周旭正陪着慧敏在阳台晒太阳，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开门一看，汪曾祺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新鲜的蔬菜鱼虾一应俱全，身后的王蒙则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周旭笑着侧身让两人进来，慧敏也连忙起身招呼，“汪老师、王老师快坐，辛苦你们跑一趟。”
汪曾祺摆摆手，把食材往厨房一放，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说好要补你们一顿，可不能食言。今天我露一手，保证让你们和慧敏都吃得满意。”
他动作娴熟，洗菜、切菜、起锅烧油一气呵成，
张秋天走过来说道：“你是客人，这做饭的事情，哪里能让你来呢？”
汪曾祺笑道：“我喜欢做饭，在家都是我做饭，再说了，我想要让慧敏尝尝我的手艺嘛，老同志你就安安心心坐着等着吃饭吧！？”
周旭补充道：“爸妈。你们就让他忙吧，老人家忙活半辈子了，就喜欢这些事情。”
周母自然就不说话了，于是让汪曾祺开始忙活。
王蒙则坐在客厅，和周旭闲聊起来，问起慧敏的近况，又说起这一个月的琐事，语气轻松惬意。
“这个是礼物，不算贵重，也就是一些国家的瓷器，听说是外交部拿来的国礼瓷！”王蒙递给周旭说：“不过也不完全一样/”
内部官员是得不到国礼瓷的，这都是外交物品，当然，他们可以得到国礼瓷器，这些瓷器与国礼瓷同厂家、同工艺、同原料，但无外交部国礼编号。
周旭也不需要国礼待遇，只要有这个心意就好。
“……”
“最近文化部很忙，我倒是有意想让你来文化部帮帮我，借调过来帮帮忙！”老王半开玩笑说道
“我上次还去过总政那边问过，提了半句，那边的人就把我约过去了，还说了我一顿。”
周旭汗颜。
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可是被总政当成宝贝供着。
虽然他这个吉祥物啊，现在还没升上去，但是这边肯定是不会轻易放人的。
部队不想把他这个宝贝让出去，怎么可能还让他去文化部啊？
这不就是变相的资敌吗？
老王接着说道：“不过嘛也还好，这最近又找了几个新人来帮我。”
“那边确实挺忙的，您身居高位，能够游刃有余很不错了。”周旭微微一笑。
老王这个地位跨的太大了，周旭知道，他作为一个文化人，能够待着不出问题都是大好事了。
“文化部”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瞬间打破了四位老人聊天的惬意。
陶母先是一愣，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王蒙，轻声问周母：“秋天，你听见没？王老师说他在文化部工作？”
张秋天自然知道王蒙的地位，他接着说道：“是啊，他也简单，也不简单。”
“那得是多大的官啊？咱们刚才就当普通长辈招呼，是不是太失礼了？”
一旁的陶父也彻底坐不住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王蒙身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拧成一团，凑过来低声问道：
“老周，老张，你们咋不早说？咱们刚才说话都没个分寸，这可咋好？”
他们见过最大的也就是县长，两老人家意外自然正常。
反观周父母，依旧神色淡然。
周父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笑着拍了拍陶父的肩膀，语气平和：“老陶，别紧张，老王这人随和得很，从来不计较这些虚礼，他来家里，就是冲着小旭和慧敏来的，没把自己当外人。”
张秋天也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是啊，他跟小旭关系好，常来家里坐，咱们该怎么招呼就怎么招呼，不用刻意拘谨。他为人实在，不摆官架子，你们放心就好。”
两人属于见怪不怪了。
平时见过那么多星星。
接着张秋天说道：“昨天给你送茶那老头你还记得吗？”
陶父点点头。
张秋天说道：“以前上过前线。”
“前天你和一位老太太一起吃饭，还记得吧？”
“记得？”
“那位夫人，和小旭关系不错。”张秋天接着说道。
“……”
陶父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脸上的震惊早已溢于言表。
陶母更是直接僵在原地，茶杯微微倾斜，几滴茶水溅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喃喃道：“我们……我们昨天还跟人家唠家常……怎么一点架子没有？”
“起初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呆久了就习惯了，哪有那么离谱啊。”
他们一辈子守着小日子，打交道的都是街坊邻里、寻常百姓。
他们还不知觉呢：“我就以为那老头就是一抗战老兵，哪知道还有这个身份啊？下次我得给他送点东西，上次下棋还赢了他好几次呢！多……多不好意思。”
“哎呀！那群人就是不喜欢你们这种态度，如果你把他们当寻常人，大家也都是寻常人，你要是把他们都当领导，反而不想要和你们说话了！”张秋天越来越通透。
我星星见多了，除非是太阳和月亮，不然不可能让我觉得惊讶，
正说着，厨房传来“滋啦”一声响，伴随着浓郁的饭菜香飘了出来。
汪曾祺的声音隔着厨房门传了过来：“老周、老王，还有两位老嫂子，快准备吃饭咯！今天做了慧敏爱吃的清蒸鱼，还有几道家常小菜，都来尝尝鲜！”
陶父陶母对视一眼，看着客厅里神色淡然的周父周母，又看了看一脸温和、毫无官架子的王蒙，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了一些，
周旭察觉到两人的目光，笑了笑，轻声说道：“爸，妈，陶叔叔陶阿姨，别站着了，快坐，咱们准备吃饭。汪老师的手艺，你们可得好好尝尝，平时想吃都难呢。”
王蒙也起身，笑着招呼众人：“对对对，吃饭吃饭，菜要凉了。咱们边吃边聊。”
王蒙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一惊一乍的，但是都是周旭的父母也不好说什么。
一群人坐下来。
陶慧敏尝了尝汪曾祺的手艺，这才说道：“好香啊。”
汪曾祺和陶家人都是江浙一带的，味道其实都差不多。
汪曾祺做的东西，自然也让陶家人觉得很香，特别他手艺还很棒。
此时汪曾祺说道：“小旭啊，吃了饭呢，我也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周旭点头：“老汪你说吧，我们都多久的交情了，没必要这么客气！”
“也不是别的事情，这不是你在作协都担任了副主席很久了吗？特别是湖北作家协会的副主席已经快好几年了，现在你来了BJ身份总得变一变吧？作协已经有了指示，说是想要让你去担任作协的副主席。”
汪曾祺说道。
王蒙点点头，其实他今天来也是带着任务来的：“是啊，这是好事啊。”
周旭摇摇头：“只是我平时要照顾慧敏和孩子，还要忙活总政的事，怕没时间参加作协的活动，耽误大家。”
汪曾祺这时插了话，放下筷子笑道：“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作协的活动也不是强制参加，平时有时间就去凑凑热闹，再说了，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也是好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