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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周旭回了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还没拉开，就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叫唤。
门刚开一条缝，两个裹着厚棉袄的小肉团就摇摇晃晃扑了过来，刚学会走步的步子还不稳，一前一后抱住了他的裤腿。
两个孩子仰着粉嘟嘟的脸蛋，含糊不清地喊“爸、爸~”，现在他们已经学会喊爸爸，而且都会走路了。
“慢点儿跑，别摔着。”陶慧敏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系着蓝布围裙走出来，“今天回来得早，我蒸了鸡蛋羹，正说给两个小的喂饭呢。”
孩子也初步断奶了，开始吃一些简单的东西了。
周旭微微一笑：“好。”
弯腰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抱起来，左边的周和揪他的耳朵，右边的周桃抓他的下巴，软乎乎的小手拍在他脸上。
他抱着孩子往屋里走。
其实憋着这件事不太好，但是和家里人说了就属于泄密了！！
周旭憋着，好难受，果然大嘴巴的人不适合搞机密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抱着怀里温温热热的两个小团子，看着陶慧敏转身进厨房盛饭的背影，那点憋闷忽然就变成了踏实。
不能说。半个字都不能说。
吃饭的时候，周桃拿着小勺子乱挥，鸡蛋羹抹了满脸，活像个小花猫。
周旭拿毛巾给他擦脸，小家伙还不乐意，扭着身子往他怀里钻，周和坐在旁边的儿童椅里，拍着桌子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陶慧敏给他盛了碗饭，放在他手边，轻声说：“看你今天心事重重的，单位的事？”
周旭笑了笑，吃着饭说道：“没事，就是开了一下午会，坐得腰疼。”
陶慧敏伸手给他揉了揉后腰：“吃完饭我给你捏捏。两个小家伙今天可乖了，下午在院子里晒了半天太阳，还跟隔壁家的小狗玩来着。”
饭后他坐在沙发上，把两个孩子放在腿上颠着玩，举得高高的时候，两个孩子就咯咯地笑，笑声脆得像铃铛。
“对了，你说起来这件事情，我们也去买一只小狗吧？正好陪着孩子一起长大！”
陶慧敏思索片刻说道：“前几天！隔壁媳妇还来敲门，说她家大黄下了四只崽，个个圆滚滚的，正问院里谁家要抱一只养，白给，不要钱。我当时还想着两个孩子太小，怕没轻没重伤着，现在看来，是该抱一只回来。”
两个孩子听到“狗”字，
立马拍拍手喊道：“小狗小狗！！我要小狗！！”
陶慧敏走过来，笑着摸摸他们的脑袋：“看把你们急的，那小狗崽还没满月呢，眼睛都刚睁开，得等再过几天才能抱回来。到时候挑那只最温顺的，黄绒毛的，跟你们两个一样，圆滚滚的一团，好不好？”
“好好好！！”
两个孩子跟着说道。
“我还怕你嫌麻烦，”陶慧敏说道：“院里之前好几家抱了狗，天天打扫狗毛，还要喂饭遛弯，我想着你平时忙，开会出差连轴转，怕给你添负担。”
“反正都是爸妈忙嘛，这些事情，又不是我们管，我们看着不就好了吗？”周旭没心没肺地笑道。
“也是。”
这之后的三四天，两个小团子简直把“小狗”两个字焊在了嘴边。
早上一睁眼，光着屁股从被窝里爬起来，第一句就是奶声奶气的“小狗呢？”！！！
吃饭的时候攥着小勺子，敲着碗边念叨要给小狗留鸡蛋羹！！！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周旭难得没去单位开会，正坐在书房写书。
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是隔壁王婶的大嗓门：“小陶！小周！那几只崽满月啦！你们要抱的话现在过来挑！”
这件事陶慧敏也和王婶说过了！所以她早早就记得呢。
两个孩子耳朵尖，一下就把手里的玩具扒拉到地上，踩着小短腿就往门口冲，周旭赶紧伸手捞，一手一个夹在怀里，笑着骂：
“急什么？门都没开，你们要撞墙啊？”
陶慧敏擦着手从屋里出来，脸上也带着笑：
“我去拿个布兜，总不能让孩子抱着回来，风大。”
几个人拐个弯就到了隔壁王家。
院子里晒着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煤球炉上坐着铝水壶，呜呜地冒着白汽。现在这年根底下，就算是普通家庭也是朴素的。
大黄狗趴在院子旁边的草窝边，看见他们进来，支起耳朵晃了晃粗尾巴！！
几人走过去。
“你看这四个，个个壮实！”
王婶掀开盖窝，露出挤成一团的小狗崽，果然个个圆滚滚的，颜色倒是不多，三只浅黄的，一只油黑的，都睁着黑眼睛。
周旭把两个孩子放下来，扶着他们的腰让他们蹲在窝边看。
“你们两个自己选吧！！”
周和伸着小胖手，悬在半空中半天不敢碰，指尖刚碰到小狗的绒毛，立马缩回来！！然后去抓周旭的衣服。
周桃胆子大一点，把兜里揣的饼干掏出来，往小狗嘴边递，小声哄：“给你吃，香。”
那只油黑的小狗崽鼻子动了动，凑过来了！！舔了舔她的指尖，痒得小姑娘笑出声。
周和看了一会儿，也不怕了，学着妹妹的样子，小心翼翼伸出小胖手，摸了摸最边上那只浅黄小狗的背。
摸一下就抬头看周旭一眼，见爸爸笑着点头，胆子就大了起来，一下一下轻轻顺着毛摸，笑道：“毛毛，软。”
王婶在旁边看着笑：“你家这俩娃真乖，不吵不闹的，跟这小狗崽一样招人疼。你们挑吧，看中哪只抱哪只，都健康着呢，大黄这窝崽养得好，个个都能吃。”
陶慧敏蹲下来，指尖点了点那只最胖的浅黄小狗：“我看这只就好，圆滚滚的，看着就温顺，跟俩孩子合得来。”
周旭还没说话，周桃已经一把抱住了那只小黑狗，把脸埋在小狗软乎乎的身上，仰着头喊：“要这个！黑的！好看！”
周和一看妹妹抱了黑的，也赶紧伸手抱住了陶慧敏说的那只小黄狗，紧紧搂在怀里不撒手，仰着小脸跟周旭说：“爸，要这个！黄的！”
俩孩子一人抱一只，都不肯撒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旭和陶慧敏。
陶慧敏有点为难：“咱们本来就说抱一只，一下抱两只，哪照顾得过来？”
周旭笑了，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没事，两只就两只，正好做个伴，跟他俩一样，一黄一黑，凑个对。王婶，我们就抱这两只了，麻烦你了。”
王婶乐得直拍手：“嗨，这有啥麻烦的！有人疼它们才好呢！我去给你们拿点旧布，路上裹着，别冻着。”
说着就进屋翻了两块干净的旧布出来，细心地把两只小狗崽裹好，只露出个小脑袋。
“你们拿回去吧。”
陶慧敏拿布兜把两只小狗装进去，周旭一手牵一个孩子，往家走。
两个小家伙一路都扒着布兜边看，连路都不看，好几次差点踩空，都被周旭拎着后领拽了回来。
刚进家门，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把小狗抱出来，放在沙发上。
两只小狗刚到新地方，还有点怕，缩在沙发角里，小身子抖抖的。
周桃赶紧跑去厨房，端了自己喝剩的小半碗牛奶过来，放在小狗面前，小声哄：“喝，喝了长高高。”
“先让它们在这儿待着，熟悉熟悉环境，别总抱着，吓着它们。”
二老一进门就瞅见沙发上缩成两小团的奶狗，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周母看着小狗，数落起来：“我说你们俩，做事也太随性了，先前说好抱一只陪着孩子玩也就罢了，这下倒好，一口气领回来两只，往后家里还不得天天乱糟糟的？”
周父补充：“可不是嘛，本来家里两个小娃娃就够闹腾了，在家照看两个孩子本就辛苦，哪还有多余精力打理猫狗。”
陶慧敏解释说：“本来是打算只抱一只的，奈何两个孩子都喜欢，一个认准了小黑狗，一个偏爱小黄狗，闹着非要都留下，实在拗不过他们。”
两人一人抱着一只狗，周和说：“奶奶，我喜欢。”
姑娘也说：“爷爷我要黑狗狗。”
周母看着围在沙发边满眼欢喜的孙儿孙女，立马心软：“罢了罢了，孩子喜欢便也罢了。这小狗瞧着倒是乖巧温顺，体型也小巧，陪着两个娃娃作伴玩耍，倒也是好事情。”
周和周桃听见爷爷奶奶松了口，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
这一天，周旭忙得差不多了，便去了部队找周克玉
关于钱学森同志相关科研事迹的宣传小说细节，他改出来的，带过来给周克玉检查
周克玉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翻完“行，就这么办。钱老不爱出风头，宣传的时候多突出一线的科研人员，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老人家最烦这个。”
“明白，我回去就落实。”周旭点头，刚刚准备走，就被拦下来了。
周克玉说道：
“不急着走，跟你唠两句。”
周旭点点头：“领导您说！！”
“小周，你是搞文艺这块的，我问你句掏心窝子的话。”周克玉慢悠悠说道，“这两年我下基层，越跑越心里犯嘀咕。以前咱们歌舞团下部队，那是什么场面？提前三天战士们就把操场扫干净了，演出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爬树爬墙的都有，晚来的挤不进去，站在外头听声都乐意。”
“现在呢？！！上个月我去驻河北的一个团，歌舞团去慰问演出，大礼堂空了快一半！我问指导员人都去哪了，说都在宿舍猫着，看电视剧！看那个什么《射雕英雄传》的电视剧，说是盗版的！”
“现在电影和电视剧发展太快了。”周克玉突然感叹一句，“前几天我家老太太在家看《红楼梦》，连饭都忘了做。街上的录像厅一到晚上就满座，年轻人宁可花五毛钱挤着看港台片，也不愿去礼堂看剧团的演出。
我就琢磨啊，咱们总政歌舞团，还有下面各个军区的文工团，唱来唱去都是那几首老歌，排来排去都是那几个老节目，是不是……真没什么作用了？！！部队也都分发了自己的电视机了！！”
周旭一听，总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您说？”
“有时候，我都想到，时代进步太快了，歌舞团已经被抛弃了，是否该解散了做更高效的宣传呢！！！”
周旭吓了一跳：“首长，这话您可不能这么说！”
这种级别的领导，真的是一句话就能够决定歌舞团到底还存不存在啊，周旭可不能让周克玉真的产生这种想法。
“您说的这些，我前两年跟着歌舞团下基层全见着了。别说战士们，我朋友的那些孩子，也这样，老一套的节目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别说年轻兵不爱看，就是我看久了，也觉得没滋味。”
“可要说歌舞团没用了，该解散，我第一个不同意。您想啊，电视剧再好，它能爬到海拔五千多的边防哨所，给守了半年没见过外人的战士演吗！！而且啊，老山前线的时候您也看到了。
那些人看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不如我们歌舞团的演员去走一圈来的效果有效，这些东西不能只看一时的乐趣，如果论感染力还得是真人的歌舞团！”
“你小子，果然没白搞这么多年文艺。”他指了指周旭，“你这几句话，我心里舒服了很多，我也不是为了裁剪掉部队。
歌舞团和总政也是我几十年的心血，想想……总觉得有点怅然若失啊！！”
周旭点点头。
事实确实是这样。
各种娱乐项目正在挤压歌舞团存在的意义。
到了后期确实是全部都解散的差不多了，除了总政这个需要到大场合表演，和XJ这种特殊的歌舞团~~
“行，就按你说的办。宣传钱老的事，你也别光弄小说，后面有机会也和八一厂那边联系一下”
周旭立马敬礼：“我正有这个意思呢，不过得小说写出来再说！！”
——
这几天忙着期中考试，好像请假了几天，忘了说了，我还没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