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冯小刚咂了咂嘴：“七十五万一个月，光房租一年就九百万……再加上招人、水电、设备，这一年下来不得上千万往里砸？咱们去年一整年赚的钱，够撑几个月的？“
王朔说道：“瞧你那点出息，旭哥都说了，后面广告单子排着队来呢。那些老板捐了一个亿，不得挨个找咱们拍广告？一单怎么不得几十万，还怕付不起房租？“
“话是这么说……“冯小刚搓了搓手，眼睛瞟着合同上的数字，还是有点肉疼，“这可是七十五万一个月啊，搁以前想都不敢想。我刚进圈子的时候，拍一部电视剧总预算才几十万。“
正说着，负责人捧着茶杯进来了，脸上堆着笑：“周老师，合同您慢慢看，不着急。那什么……我儿子可喜欢您写的《亮剑》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说长大了要当李云龙那样的英雄。您看方便的话，给签个名？“
周旭笑了笑：“行啊，本子拿来吧。“
负责人乐得屁颠屁颠的，转身就往外跑，没两步又折回来：“哎对了周老师，您那部《渴望》也是真火，我们楼里家家户户晚上七点半都守着电视机看，刘慧芳哭，我媳妇也跟着哭，哭得我都没法儿看球赛。“
冯小刚在旁边乐了，捅了捅王朔：“听见没，你写的刘慧芳，都成国民媳妇了。“
王朔谦虚地摆手：“哪儿啊，集体创作，集体创作。“
王朔没有文学界那种喜不喜欢通俗的想法，这丫的，能赚钱，要多俗，能写多俗！！
合同签完，几个人从汇宾大厦出来，站在台阶上晒太阳。
“走，找地方吃口饭去，“王朔摸了摸肚子，“早上就喝了碗豆汁，这会儿早饿了。“
“前面有家老莫，“马未都指了指方向，“莫斯科餐厅，改革开放那阵子最火的馆子，我请。“
“老莫啊，“魏人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地方，听说里面的红菜汤和罐焖牛肉绝了。就是贵，平时舍不得去。“
周旭说道：“对了，你们先去，我还有事。”
“啥事情？”
周旭说道：“我儿子女儿上学了，去接他。”
王朔说道：“这事交给媳妇不就行了？”
周旭白了他一眼：“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
下午三点多，幼儿园的午睡刚醒。
周和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小被子滑到腰上，露出里面印着小老虎的背心。他左右看了看，旁边小床上的周桃还在睡，脸蛋儿红扑扑的，嘴角挂着点口水泡。
“妹妹，起床了。“他用小手推了推周桃的胳膊。
周桃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起来。
保育老师走过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桃桃乖，该起床啦，起来吃点心。今天有绿豆糕和西瓜哦。“
听见“西瓜“两个字，周桃的眼睛唰地就睁开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个小鸟窝。
下午的点心果然有西瓜，切得薄薄的一片，红瓤黑籽，甜丝丝的冰凉。周桃捧着西瓜啃得一脸汁，周和吃得斯文，吃完了还拿小手帕擦嘴。
陈大虎坐他们对面，啃完西瓜抹了抹嘴，凑过来小声问：“周和，放学你爸来接你们吗？“
周和点点头：“我爸爸来。“
“那我能看看你爸爸吗？“陈大虎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看写书的作家长什么样儿。“
旁边几个小朋友听见了，也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
“我也想看！“
“作家是不是戴眼镜？“
“我妈说作家都有好多好多书！“
周和被围在中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挺着小胸脯说：“我爸爸不戴眼镜，他……他很高。“
正闹着，外头廊下的铜铃又响了。
放学了。
小朋友们呼啦一下全冲到教室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瞅，一个个小脑袋挤来挤去，都在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周和牵着周桃的手，站在队伍最前面。
园门口，周旭靠在自行车边上，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一包稻香村的桃酥，一包刚从副食店打的酱牛肉。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旧伤疤。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爸！“
周桃先看见的，小嗓门一亮，挣开哥哥的手就往门口跑，小辫子甩得一颠一颠的。周和跟在后面，步子稳当多了，但眼睛也亮得很。
周旭蹲下来，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抱起来，一人脸上亲了一口。
“今天乖不乖？“
“乖！“周桃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告状，“中午有小朋友哭，要妈妈。“
周和在旁边补充：“我和妹妹也哭了一小会儿。“
周旭笑了，用胡茬蹭了蹭儿子的脸蛋：“哭一小会儿正常，明天就不哭了。走，回家，你妈炖了排骨等着呢。“
——
七月中旬的总政办公楼，中央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股子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味道。
周旭正趴在桌上改稿子！！这总政总算是装空调了！！
“叮铃铃——“
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响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周旭放下笔，伸手抄起听筒：“喂，哪位？“
“老周，是我，建功。“正是陈建功。
“哟，建功啊，“周旭笑了，“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不在BJ作协蹲你的稿子，跑作协机关那边忙什么呢？“
“嗨，临时被抓了壮丁，帮忙张罗点事儿，“陈建功在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随即正了正，“说正事儿，明天上午作协这边开个会，关于第四届茅盾文学奖的筹备，你得过来一趟。“
周旭挑了挑眉：“茅奖？这就开始筹备了？上一届不是八八年才评完吗？“
“这不是提前张罗嘛，评选范围这几年的作品，现在开始征集、初评，前后得折腾好几年呢，“陈建功解释道，“你是作协副主席，又是上一届的得主，这个会你得来给把把关。明天上午九点，东四北大街那边的老楼，三楼会议室。“
“行，我知道了，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周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第二天一早，周旭骑了辆永久牌自行车去作协。
东四北大街的老楼还是五十年代的建筑，
三楼会议室已经到了不少人，烟雾缭绕的，都是老烟枪。
“老周来了！“陈建功坐在靠门的位置，先看见他，起身招了招手，“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屋里坐着十来个人，有作协的领导，也有几位老作家、评论家。周旭挨个点头打了招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靠窗坐着的马烽先看见他，抬手招了招。
马烽是山西人，山药蛋派的老前辈，这会儿是作协党组书记兼副主席，实际管事的就是他。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个大搪瓷缸子，说话带着浓浓的山西口音。
周旭走过去，挨个打招呼：“马书记好，玛拉书记好，冯牧老师，刘白羽老师，荒煤同志……“
玛拉沁夫坐在马烽旁边，戴副眼镜，气质儒雅，是党组副书记、书记处常务书记，蒙古族作家。
冯牧、刘白羽、陈荒煤几位都是副主席，文坛的老前辈了，个个头发花白。屋里还坐着葛洛等几位书记处书记，以及创研部的同志。
我去看了一圈，微微叹口气，还真是，就这么几年没过去了，作协变化实在太大了。
丁玲的几位同志已经去世了。副主席的同志们本来很多都是抗战时期的老人物，这几年去世的太多了。
“坐，坐这儿，“马烽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人差不多齐了，咱们开会。“
众人坐定，马烽清了清嗓子开口：“今天召集大家来，就一件大事，第四届茅盾文学奖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都坐直了些。
“按照章程，每四年一届，这一届评选范围是一九八九年到一九九四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时间跨度长，工作量大，所以咱们提前动手，先把评委会搭起来，把细则捋顺了。“
马烽顿了顿，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首先说评委会的组成。按照往届惯例，评委从全国作协会员里遴选，兼顾老中青、各地区、各民族。这里头有个事儿，得先跟主席团通个气……“
说这话的时候，他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旭身上。
“周旭同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得主，《亮剑》的分量大家都清楚。按说呢，获奖作家进评委会也不是不行，但咱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刚拿过奖的，下一届先避避嫌，不参评，也不进评委会。”
说完这话，大家都下意识看了周旭一眼，就怕他不满意。
周旭神色平静，听明白了点点头：“这规矩我理解。”
马烽继续说道：“谢谢周主席的理解，所以这一届呢，我们就不会让底下的人给你申报作品了，但是还是会让你进评委会，至于您的作品，我们可以帮您放到下一届。”
周旭点点头说道：“没事，我完全同意，该避嫌该避嫌，”
冯牧在旁边点点头，接过话头：“小周这个态度好。茅奖之所以有分量，就在于公平公正。避嫌不是否定你，恰恰是维护这个奖的权威性。“
“就是！周旭作品都写得很好，但是得给年轻人让路。你周旭还年轻，下一届有的是机会。“
陈荒煤慢悠悠地接了句：“白羽说得对。文学事业要薪火相传，不能总盯着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不能总盯着刚获奖的那几位。“
玛拉沁夫推了推眼镜，补充道：“筹备工作还得请周旭同志多参与。你是过来人，有经验，很多具体问题还要向你请教。比如参评标准、评奖流程这些，你最有发言权。“
“没问题，需要我干什么您吩咐，“周旭笑了笑，“跑腿打杂都行。“
众人都笑了。
接下来就是讨论并议定具体章程！！！参评标准、申报流程、初评复评环节、奖金数额，一条一条捋。会议室里烟雾越来越浓，争论声也此起彼伏。
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多，才算议出个大概。
散会的时候，马烽拽住周旭：“小周别走，一块儿吃午饭。食堂今天做了刀削面，我让大师傅多浇点卤。“
俩人往食堂走，马烽背着手走在前面，边走边说：“说真的小周，你这届不参评，我心里还有点可惜。本来还指望你再拿一部，给咱们军旅作家长长脸。“
“马书记您说笑了，“周旭笑了笑，“一部《亮剑》够我吃好几年了，哪能部部都得奖。再说好作品也不是冲奖写的。“
“嗯，这话对，“马烽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最近折腾了个影视公司？都搬到亚运村去了？可以啊，不声不响搞起实业了。“
“什么实业，几个朋友凑一块儿瞎折腾，接点广告、拍拍电视剧，“周旭摆了摆手，“写剧本也是写，拍出来也是为人民服务嘛。“
“你呀，“马烽笑着摇了摇头，“脑子活，比我们这些老古董强。不过记住，主业还是写作，别光顾着挣钱，把笔杆子丢了。“
“忘不了，“周旭认真地点头，“新长篇我一直写着呢，慢是慢点，但肯定给它磨出来。“
“这就对了，“马烽满意地点点头，“下一届茅奖，我还等着给你投票呢。“
俩人说着话，拐进了食堂。
“还有件事想和你说说，其他事虽然不能麻烦你，但是颁奖的事还是想让你多参与的。”马烽说。
“颁奖？！？“周旭说道。
“是啊，后面颁奖就让你主持吧，顺便让你鼓励一下年轻人。”
周旭点点头。
话说这一届他不参与也刚好，他参与了才是真麻烦呢，毕竟……
他不好说，刘白羽在这一届获得的茅盾文学奖，争议很大！！
但是毕竟刘白羽也曾经是自己的领导，他不会在舆论上做出什么否定，也肯定不会主动站队刘白羽。
这件事就算发生了，他也会当中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