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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无论林鹿心有多大，在当初刚和云若曦分开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他要还是走不出来，那就太蠢了。
更何况，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重要的人，又何必再去在意一个辜负过他的云若曦？
想到这里，林鹿看向云若雨，问道：“你要去见见她吗？”
云若雨沉默了。
于情于理，两人作为亲姐妹，她当然是该去见一面的。
可现在的问题和当初在日光之城一样——她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姐姐？
见她犹豫，林鹿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如果还没想好，就再等等。或者你要是不想见，不去也没关系，不用给自己太多负担。你不欠她什么。”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覆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却莫名让人心安。
云若雨眼神闪动，最终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随即又抬起眼，问道，“那诗琪她们，你打算怎么办？”
“一样。”
林鹿回答得很干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就像当初一样，我会尊重她们的选择。她们要是想去看看自己的妈妈，去就是了，我不会拦着。”
在林鹿心里，云若曦当初的所作所为根本谈不上对错，说到底也只是她自己对人生的一种选择。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错了，他也不会拦着两个女儿去见自己的亲生母亲。
那毕竟是她们的妈妈。要是他真那样做了，那他和云若曦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云若曦不伤害两个孩子，他便不会管。
见林鹿说得如此大度，云若雨沉默了一瞬，忽然轻声道：“你就不担心两个丫头见了她之后，不回来了？”
不料她话音刚落，别墅楼梯口便传来林诗琪嗔怪的声音：“小姨，你也把我们想得太那啥了吧？”
云若雨闻声转头，就见林诗琪拉着林可可从楼梯上走下来。
两个丫头显然已经在楼梯口听了一阵，林诗琪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可可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姐姐身后，小手还攥着姐姐的衣角。
两人来到沙发边，挨着坐下。
林诗琪坐下后也没绕弯子，直接道：“先前在停机坪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看到她了。”
云若雨微微一怔。
林诗琪的表情倒是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委屈，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她抿了抿嘴，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整理措辞：“当时人那么多，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但后来我又多看了两眼，就确定了。是她，没错。”
一旁林可可也跟着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糯糯的尾音：“可可也看到了哦。”
云若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看了林鹿一眼，却发现林鹿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没有紧张，没有追问，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两个女儿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耐心。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云若雨试探着问。
林诗琪抬起头，和林可可对视了一眼。
姐妹俩的眼神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像是有某种默契在其中流转。
然后像是早已商量过了一样，由林诗琪开口：“我们想去看看她。”
顿了顿，又立刻补了一句，语速明显快了几分，“但我们不会在那里待太久的。就只是……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林可可也跟着小声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们会回来的。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可是……”
云若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当初你们不是还想去气气她吗？”
她记得很清楚。
事情之所以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追根溯源，其实都是因为当时在黄沙城时林诗琪的一时兴起。
那时候诗琪满脑子都是让云若曦后悔，怂恿着林鹿去深空学院当教师，然后林鹿才通过各种手段，一步步坐到了如今内阁阁主的位置上。
按理说，林鹿已经完成了林诗琪当初的期待。
接下来要做的，也就是去狠狠地让云若曦知道，她当初的选择有多么愚蠢。
可现在看林诗琪的样子，似乎已经没了当初那股劲头。
“人嘛，总归是要长大的嘛。”
林诗琪深吸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拂过，带动半山的树冠沙沙作响，落日的余晖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当初在黄沙城的时候，我确实满脑子都是让她后悔。”
林诗琪的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想看她露出后悔的表情，想看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之后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我觉得，只有这样才算解气。”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因为方才捏了太久而微微泛红。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清楚了：“可后来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见到的人和事多了，我反而慢慢想明白了——就算她真的后悔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后悔了，我们就开心了吗？她知道当初错了，我们就真的能重归于好吗？好像都不会。”
林可可安静地挨着姐姐坐着，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姐姐的衣角。
小脸上难得没有笑嘻嘻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夕阳里投下细碎的影子。
“而且，看她现在的样子，过得似乎也并不好，我从她身上，已经看不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林诗琪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是再跑去踩一脚，那是仇人才该做的事。但她并不是我们的仇人。”
她抬起头，看了林鹿一眼，又看向云若雨，眼神清澈而坦然：“再说了，她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妈妈。我们可以不认同她做的事，但不能连这一点都不认。所以我和可可就想……去看看她，不吵架，也不翻旧账，就只是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反而有点……”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含混地说了句：“反正，就只是看看。”
云若雨怔怔地看着林诗琪，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她记忆里的林诗琪，还是那个为了气云若曦而叽叽喳喳的幼稚小丫头，动不动就拉着可可嘀嘀咕咕地策划着什么鬼点子。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女，眉眼间已然褪去了大半的稚气，说话时条理分明，甚至连那种偶尔的犹豫都透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慎重。
她们变得越来越像林鹿了。
云若雨忽然意识到，这两年的时间里，变化的不仅仅是她。
两个丫头也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