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怎么是他!?”
星球意志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开的瞬间,云若曦甚至没能第一时间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身体就骤然失去了控制。
一股狂暴到令她窒息的能量从眉心轰然涌出,金光如潮水般将她吞没,裹挟着她朝后方的虚空猛撞而去。
那片纯白的空间在金色光芒的冲击下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她的身体倒飞着撞了进去,速度快到她的意识根本追不上。
在被拖进裂缝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林鹿——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然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待云若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白光中,林鹿才收回目光,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身旁的薇薇安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一眼云若曦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困惑:“她这是……?”
“跑了。”
林鹿言简意赅。
“什么意思?”
薇薇安愈发不解。
“她已经和星球意志融合了,星球意志带着她跑了。”
薇薇安眉头拧紧:“星球意志为什么要跑?”
林鹿想了想,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可能是看到了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吧。”
薇薇安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道:“因为你?”
“谁知道呢。”
林鹿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但他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兴致。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颗星球意志竟然认识他。
他可以百分百肯定,在此之前他从未与这颗星球意志有过任何交集。
那对方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它看到的林鹿,压根不是当前这个时空的林鹿!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手一挥,带着薇薇安重新回到了先前考核星球的地表。
出来后,薇薇安还有些不死心:“那我们还需要管她吗?”
“不用了。”
林鹿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语气笃定而平淡,“她已经不在这片星域了。”
……
……
同一时刻,宇宙无垠的虚空中。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穿星海。
星辰在它身后被拉成无数条银白色的细线,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距离在它的疾驰下仿佛失去了意义。
数百万光年的虚空被它甩在身后,千万光年、亿万光年,快得连空间本身都来不及在它经过时留下一丝涟漪。
云若曦被裹在那团金光之中,整个人仍旧处于一种半懵半醒的状态。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一片混乱中——
林鹿站在那里,表情平淡地看着她,然后她就被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量塞进裂缝,像一件急需转移的货物,被拽着在宇宙中狂奔。
疾驰的金光穿过一片又一片陌生的星域,周围的星辰越来越稀疏,连星光都变得遥远而黯淡。
云若曦终于从眩晕中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地在识海中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有散尽的惊惶:“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
识海中沉默了好一阵,然后那颗淡金色的光球才怯生生地冒了出来。
它身上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太多,周身的金色光晕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烛火,微弱地颤抖着。
它小心翼翼地缩在识海一角,再没有半分之前那老气横秋的傲然,反而像一只刚从猛禽爪下逃出生天的幼兽,每一缕光都在哆嗦:“没、没什么……你,你认识刚才那个男人?”
“认识。”
云若曦如实回答,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他是我的前夫。”
“什么!?”
星球意志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声惊叫在云若曦的识海中来回震荡,震得她脑仁都有些发麻。
它身上的金色光晕猛地炸开了一圈,又迅速收缩回来,整个光球都在剧烈地发抖,“前夫!?你说他是你的前夫!?”
云若曦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简单交代了一遍。
从大学相识到结婚生子,从林鹿的巅峰到低谷,从银月的出现到她毅然决然地离婚,她讲得很快,语气尽量平淡,像是在汇报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可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那份平淡底下压着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星球意志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嘴。
等她说完,识海中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沉默太深、太长,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没有底的深渊,连回音都听不到。
云若曦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一股不安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星球意志终于出声了。
它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惊恐,也不复最初的傲然,而是一种云若曦从未听过的、近乎怜悯的沉重。
“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云若曦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她不傻,自然听出了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也想到了星球意志刚才看到林鹿时的反应。
那种恐惧,那种仓皇,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立刻带她逃走的决绝。
这对吗?
这当然不对!
林鹿凭什么能让星球意志产生这种反应?
“前辈,”
她犹豫着,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小心翼翼却又执拗地追问,“您……也认识他吗?”
星球意志没有回答。
认识吗?
理论上它不可能认识。
它才诞生不久,都没有离开过那颗星球,根本不可能认识任何人。
但在它的记忆深处,它确实见过那张脸。
只是那个记忆不属于它自己,而是属于这片宇宙的宇宙意志。
它本就是依托于宇宙意志而生的,继承了宇宙意志自诞生以来所有的记忆碎片。
而在那些浩瀚如星海般的记忆深处,它看到了林鹿——
那个连宇宙意志本身都要在其面前颤抖的存在。
虽然记忆中关于林鹿的画面并不多,只是些零散的片段,但仅此就已经足够了。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整个宇宙法则都为之凝滞的气息,它只要见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那不是它能招惹的存在。
绝不是。
它才刚刚诞生,好不容易在亿万星辰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宿主,它不想前功尽弃,不想因为一念之差就被抹杀得连渣都不剩。
想到这里,星球意志的声音头一次变得无比郑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已经离开了那片星域,关于他的事,从今往后一个字也不要再提。更不要再与他发生任何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