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啊?”
爱狄丝伸出大拇指朝身后那几尊栩栩如生的“雕像”比了比,语气随意得像在形容几袋没用垃圾。
闻言,林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天狼那张被定格在嚣张最顶点的脸上。
他看了大概不到一秒,然后随意地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召唤一个路过的侍者,又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袖口的飞虫。
但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声脆响,爱狄丝便看到,天狼的身体忽然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从举着酒杯的指尖开始,无声地、迅速地、一层一层地化为齑粉。
而这一过程,却又是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声嘶力竭的惨叫,更没有临死前绝望地挣扎。
甚至到最后没有留下一丝血雾。
那些细密的飞灰在凝固的空气中飘散开来,如同一幅被橡皮擦缓缓抹去的素描,从头到脚,从躯干到四肢,一寸一寸地、不可逆转地消散在虚空之中。
然后是独眼瘦子,他悬在发射键上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那颗足以毁灭一颗小行星的按钮,整个人便连同他那双兴奋得发亮的眼睛一起化作了无声的尘埃。
最后是光头壮汉,他脸上还堆着谄媚的笑,只是那笑容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便和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一起被抹得干干净净。
不到一个呼吸的工夫,主舱里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三个人便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连他们坐过的椅子、端过的酒杯、踩过的地板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刚才那场猫捉老鼠的围猎只是一场被导演喊停的荒唐默剧。
爱狄丝站在原地,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
对于林鹿如此简单的就解决几人,她当然没有任何意外。
毕竟林鹿的实力摆在那里。
但真正让她感到后背微微一凉的,显然不是林鹿这毫不讲理的实力,而是他在动手那一刻的表情。
或者说……
是没有表情。
在刚才那一瞬,他就那么平静地、随意地、理所当然地抹去了三个活生生的生命,从头至尾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那是一种近乎不带任何情绪的漠然……
而就是这种漠然,让人背脊发凉。
因为在爱狄丝的视角里,林鹿刚才仿佛并不是杀掉了三个人。
更像是一个人在清理桌面时,随手拂去几粒灰尘……
那一瞬间,爱狄丝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
忽然,她想起了刚才两人的对话——
林鹿问她如果在乎的人遇到麻烦会不会犹豫,她说不会,是因为她有情感。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林鹿,在抹杀这三个人的时候,她猛然发现,对方身上那种属于“人”的温度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规则本身的淡漠。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林鹿将几人解决掉后,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以至于爱狄丝都怀疑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但她可以肯定,那并不是错觉。
在刚才那一瞬间,林鹿真的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亦或者说是——
变得不是人了……
想到这里,爱狄丝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鹿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林鹿对上爱狄丝那关心的眼神,突然笑了。
可这一笑却是给爱狄丝吓了一跳,满眼警惕着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林鹿转移话题,突然问道:“你觉得……我强吗?”
“诶?”
爱狄丝一呆,显然没料到林鹿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诡异的问题。
甚至她一度觉得这丫在玩抽象。
想到这里,爱狄丝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林鹿的表情。
在确定对方不是在跟自己整活后,这才试探着道:“为啥这么问?”
林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天狼消失的位置,淡淡道:“好奇而已。”
“好奇?你今天也太奇怪了……”
爱狄丝挠了挠头,感觉今天林鹿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道:“你的强大根本不需要让我来告诉你好不好,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强大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如果强大一定要有一个标准的话,那一定是你!”
“多说点,爱听。”
林鹿眉毛一挑。
此言一出,爱狄丝那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有一说一,要不是她觉得就今天的林鹿有那么一点emo,她真要忍不住开骂了。
但想到林鹿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只能耐着性子,如同哄小孩一样温柔的道:“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生灵而言,你的强大毋庸置疑,甚至不光是在普通生灵眼里,就算在我,若雨她们眼里,你也是像神明一样的无所不能,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神么?”
林鹿若有所思,然后追问:“为什么只是像,而不能就是呢?”
爱狄丝:“……”
“怎么了?”
看到爱狄丝直接沉默,林鹿眨了眨眼。
爱狄丝深吸口气,她真的有理由怀疑林鹿是在装逼。
但对上他那清澈的眼神,她又觉得这丫真的是在诚心发问。
但正常人谁会问这么离谱的问题啊喂!
“没……”
和林鹿对视了好几秒,爱狄丝无力的轻轻摇了下头,然后道:“你的强大的确和神明已经没有区别,而之所以说你只是像,也只是因为你的身上还保留了‘人’的底色。”
“人的底色?”
林鹿心头一动。
爱狄丝看着林鹿,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此时的林鹿似乎真的不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从林鹿的眼里,她真的看到了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于是,爱狄丝思考了一下,缓缓道:“在我看来嘛,神和人的本质区别呢!不在于力量大小,而在于有没有‘在乎’这种东西。”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说,
“你看这片宇宙哈,法则万千,星辰运转,万物生灭,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喜怒哀乐而改变轨迹。”
“宇宙意志也好,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王也罢,他们之所以被称为‘神’,不是因为他们能毁天灭地,而是因为他们已经不会再为了一片叶子的凋零而感到惋惜了。”
“规则本身不需要感情,只需要逻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应该就是纯粹法则的化身——他知道一切,掌控一切,却不会对任何事产生‘在意’这种情绪。他不会因为谁受了委屈而愤怒,不会因为谁遇到了危险而焦急,更不会因为在乎某个人而做出不符合逻辑的选择。因为在绝对的理性面前,所有的情绪都是多余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