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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雾翻涌。
整颗星球像一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烂疮，地表龟裂，沟壑纵横，暗红色的岩浆在裂缝深处亮一下，又熄灭。
空气里满是腐蚀的气味，吸一口，肺腑像被砂纸打磨。
林鹿站在毒雾里，周身三尺，毒雾退开，形成一片干净的空地。
云若雨站在他身侧，指尖攥紧，目光扫过四周荒芜的地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就在这里。”
林鹿开口，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坍塌的岩山。
云若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一缩。
岩山半腰，有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不是神力的光，更像一截将燃尽的炭火，随时熄灭。
两人走过去。
越靠近裂缝，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混着毒雾的腐蚀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云若雨走在前面，刚钻进裂缝，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她低头，是一块碎裂的玉牌，玉牌上刻着星神殿的纹章，如今却已经断成两截。
她弯腰捡起玉牌，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姐姐的身份牌。
星神殿弟子的身份牌，用神力温养，不损。
如今断成两截，意味着……
她不敢再想，加快脚步往里走。
裂缝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
岩洞不大，丈许见方。
岩壁上布满被神力灼烧过的焦黑痕迹，地上散落着几枚耗尽能量的星石，还有几件破损的秘宝。
而在岩洞最深处的角落，一个人靠在岩壁上。
云若雨的脚步顿住。
她看着那个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是云若曦。
或者说，是一个她认不出来的云若曦。
她的长发散乱，打结，沾着干涸的血迹，垂在脸侧。
脸色是透明的苍白，嘴唇干裂，起了一层死皮。
眼窝深陷，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灰败。
她周身没有一丝神力波动。
就像一个普通人，一个油尽灯枯、随时断气的普通人。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看不见。
如果不是林鹿说她还活着，云若雨甚至会以为，靠在岩壁上的只是一具尸体。
“姐……”
云若雨的声音发颤，她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云若曦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曾经明亮、锐利、带着骄傲的眼睛，此刻浑浊，布满血丝。
她警觉地眯起眼，身体往后缩，手伸向腰间，想去摸什么，可却摸了个空。
然后，她看清了站在洞口的人。
云若雨。
她的动作僵住。
瞳孔收缩，又涣散。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云若雨，落在站在后面的林鹿身上。
四目相对。
云若曦的眼神变了。
有恐惧。
有释然。
有自嘲。
还有一丝解脱的平静。
她笑了一下，笑容扯动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没想到还能再看到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感。
云若雨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想去碰她，在半空中停住。
她看着姐姐身上的伤口，眼泪涌了出来：“姐……你……”
云若曦看着妹妹哭花的脸，她想抬手替妹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血污，指甲缝里都是黑泥，还有被毒雾腐蚀出的伤口。
她把手收了回去，藏进袖子里。
见状，云若雨越发心酸，小声道：“姐，我带你回去。”
“不了。”
云若曦打断她，摇了摇头。
说完，她目光看向林鹿。
林鹿站在洞口，没有上前，没有开口。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怜悯。
像在看一段将落幕的故事。
云若曦和他对视片刻，又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丝释然。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画上一个句号了。”林鹿回应。
“句号么……”
云若曦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划过一抹苦涩。
良久，她咬了咬牙，开口询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
或者说是执念。
而如今，已到弥留之际，她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再不问，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似乎没有义务告诉你这些。”
林鹿的声音传来，平淡，没有起伏。
云若曦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不过——”
林鹿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若曦抬头。
“你既然想知道，可以。”
话音落下，林鹿抬起手，食指伸出，隔空点向云若曦的眉心。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云若曦的眉心。
云若曦的身体一震。
下一刻，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林鹿的经历。
从他踏出别墅那一刻，全部的经历……
一幕幕，一帧帧，像快放的电影，在她脑海中划过。
她看到了林鹿走过的路。
看到了他面对的敌人。
看到了他做出的选择。
看到了他守护的人。
以及……
林鹿眼中的自己。
可笑。
可悲。
画面停止。
岩洞陷入寂静。
云若曦睁着眼，瞳孔空洞，像没从那些画面中抽离出来。
云若雨蹲在她身旁，攥着她的手，不敢出声。
良久。
云若曦开口：“所以，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错的，对吗？”
林鹿看着她，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道：“那不重要了。”
云若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沙哑，带着释然，带着一丝自嘲。
“不重要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在说给林鹿听，像在说给自己听。
最终，笑容变得越发苦涩……
“是啊，不重要了……”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云若雨，目光里罕见的出现了一缕温柔。
“若雨……”
她的声音轻，旁人听不见。
“以后……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她的手从云若雨的手中滑落，垂在了身侧。
头歪向一边。
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变低。
“诗琪……可可……小羽……”
“对不起……”
声音……
断了。
呼吸……
停了。
胸口停止了起伏。
云若雨攥着姐姐的手，那只手渐渐失去了温度。
只剩下了她无声的哭泣。
林鹿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他抬起手，一道金光落下，笼罩住云若曦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金光中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从岩洞中飘出，融入外面的毒雾之中。
毒雾翻涌了一阵，平静下来。
像在送别一个故人。
岩洞里空了。
剩下云若雨一个人，蹲在原地，保持着攥手的姿势。
林鹿走到她身旁，没有说话，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
云若雨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看向林鹿。
“我们走吧。”
林鹿点头。
两人转身，走出岩洞，走出裂缝，站在岩山之巅。
下方是无尽的毒雾，远处是浩瀚的星空。
无数星辰明灭，像无数双眼睛，无声注视着这片宇宙。
云若雨深吸一口气，吐出。
像是在舒缓心中的情绪。
过了良久，她缓缓开口：“老公。”
“嗯？”
“我想……要个孩子。”
“好。”
“老公。”
“嗯？”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没事，马上他们就看不到了。”
说完，林鹿抬手一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