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明悟般点头,不再询问更具体的内容,转而推测道:
“如果只是不含非凡特性的高序列木乃伊,保护的层次不会太高,即使只有你们两位,应该也能不太困难地窃走。”
作为一个神出鬼没的“怨魂”,莎伦在偷东西这方面虽然比不过专业的“偷盗者”,却也差不到哪里去,再加上一个马里奇,倘若她真想做点什么,同层次很难做出有效阻止,除非那艘船有半神看护。
但克莱恩并不觉得,一具不含非凡特性的高序列木乃伊,用得着半神看护——半神又不是地上的大白菜,虽然和高序列有着过多的牵扯,但克莱恩对半神在非凡世界的罕见程度还是有所认知的。
马里奇坐在旁边,声音里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这有可能是‘玫瑰学派’针对我们的陷阱。”
玫瑰学派!
克莱恩倏然一惊,他想起奈芙听说这件事时的第一反应,没有掩饰惊讶的情绪,开口提醒:
“我和她提起这件事时,她也询问我是否和‘玫瑰学派’有关。
“似乎……”
克莱恩顿了顿,回忆了一番奈芙当时的情绪变化,这才开口道:
“似乎是因为‘玫瑰学派’,她才决定插手。”
这话让莎伦心神微动,她看向克莱恩,确认道:“那位‘先知’和‘玫瑰学派’有矛盾?”
“我不知道,”克莱恩如实回答,“但很有可能……嗯,她之前也试图借别人的手针对过‘玫瑰学派’。”
这说的是埃姆林,尽管血族的长线还没有结果,但这不妨碍克莱恩用春秋笔法讲述这件事。
莎伦若有所思地点头,看了一眼克莱恩,想了想问道:
“夏洛克,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你。
“那个女孩,她是真正的‘先知’吗?”
克莱恩明白,这指的是那个名为“先知”的序列,更准确的来说,克莱恩其实怀疑,莎伦在询问奈芙的具体层次。
嗯……莎伦小姐已经是序列5,奈芙与她见过面,她说不定能判断出,奈芙离天使还有很远的距离,我该想想怎么开口……
克莱恩斟酌着发言:
“如果按照她的说法,‘先知’这个名头其实并不是那么适合她,这是我根据她的表现,能想到的最符合她形象的词。
“她否定了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但允许我在外面这么称呼她。”
“嗯?”莎伦的视线落在克莱恩身上,等候他继续说下去。
克莱恩想了想,继续说道:
“她告诉我,她看见的其实是应该是历史,是过去,而不是什么未来。
“但凡事总有例外,已经书写好的预言,就是这样的特殊情况,她说……
“预言,是未来的历史。”
“预言,是未来的历史……”莎伦咀嚼着这句话,眉心缓缓拢了起来。
克莱恩微微点头,环顾一圈四周,神色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声音也转向低沉:
“……她曾经向我透露过,她的母亲为她留下了一双特别的眼睛,那双眼睛能帮助她看见所有的过去……”
“……?”莎伦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却没说话。
“所有的过去?”马里奇皱起了眉,似乎想开口说点不太好听的话,但又克制地收回了。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长久的沉默后,莎伦忽然开口,提了件无关的事情:
“九百二十二年前,‘玫瑰学派’现在的首领斯厄阿诞生了,祂自称‘神孽’,说自己是被缚之神的孩子。”
这段莫名其妙的话让马里奇看了莎伦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克莱恩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莎伦已经从他的话里猜到了什么。
只是,她大概还不确定奈芙是谁的孩子……嗯,神子应该也只是猜想,她只是怀疑,这一点其实无法验证……
克莱恩沉下心神,询问道:“‘神孽’是‘囚犯’途径序列1或者序列2的名称?”
莎伦微微点头,承认了这件事。
唔,也就是说,就像“冬之子”一样,那个斯厄阿未必真是“被缚之神”的孩子,有可能只是在扮演?不对,这其实没什么区别……到了这一步,祂必然处于神灵的注视中,如果神灵允许祂在外面以神子自称,那就算不是也差不多了……
克莱恩想了想,又将话题绕回了木乃伊上:
“你们怀疑那个木乃伊是‘玫瑰学派’针对你们的陷阱,但那艘船与鲁恩军方有关,鲁恩军方不太可能与‘玫瑰学派’合作,所以……
“这有没有可能,也是一场针对‘玫瑰学派’的陷阱?”
莎伦惊讶地看了克莱恩一眼,点了点头,态度肯定:
“有。
“在古代高地王国,制作木乃伊是一种为尊贵者准备的习俗,非常神圣,而法老的木乃伊更是不容亵渎的事物,当初,鲁恩、因蒂斯和费内波特联军攻陷这个国家前,法老的子孙们已转移了最重要的那批木乃伊,其中就包括历代法老的遗骸。
“这一次,高地反抗军一个秘密基地被攻破,鲁恩士兵在最底层找到了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准备将它送至贝克兰德,交给军方的未知机构研究。
“对法老的后裔们来说,这是最大的侮辱,他们有足够的动机抢回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而这些后裔里面,有一位叫做麦哈姆斯的半神,他既是反抗军的主要首领之一,也是玫瑰学派的重要成员,是‘神孽’斯厄阿的学生。”
克莱恩神色微凝,他再次确认道:“也就是说,这件事可能牵扯到半神,乃至天使?”
“……是。”莎伦肯定道。
克莱恩沉吟几秒,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我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
莎伦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凝固几秒,随后微微点头,带着马里奇退出了房间。
克莱恩在留下灵性结界后,才用赫密斯语诵念道:
“伟大的冬之神……”
……
“原来这个时间,他们就有了这么多线索吗……?”纯白空间内,奈芙自言自语着,抚平祈祷的波澜,抬手抽出了《格罗塞尔游记》,微微皱眉。
原著里的克莱恩窃走木乃伊,靠的是将血液送进《格罗塞尔游记》,玩了一出“大变活人”,但此刻奈芙面临的问题是,《格罗塞尔游记》里还塞着几个人呢!
而她现在,并没有办法在那些人出来后保住他们的命。
如果现在放弃原本的想法,直接放任那几个人在走出游记后直接死亡,那奈芙先前拖了这么久的时间就显得有些多余了,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选择这个方案。
因此奈芙送出了老鼠艾思,一方面是她并不想以身涉险,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偷东西是艾思再擅长不过的事情了。
克莱恩对这部分没什么意见,他明显没有正面对上敌方半神和天使的打算,此刻他向奈芙祈祷,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神孽”斯厄阿是否会现身?
奈芙毫不怀疑,如果她说是,或者答案模糊,克莱恩都会偏向放弃,但偏偏奈芙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因为直到克莱恩开口询问时,她忽然发现,如果她牵扯到这件事里,说不定真的能把斯厄阿引下来。
我可不想打天使,或者体验从天使手里逃生……奈芙抿了抿唇,心中有劝克莱恩放弃的念头,毕竟相较于情况不明那具木乃伊,卡尔德隆城的情况要清晰得多,探索卡尔德隆城,其实完全用不上莎伦。
——她其实没理由一定要帮莎伦。
奈芙沉默几秒后,最终如实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并不确定斯厄阿会不会出手,又或者鲁恩军方动用了‘0’级封印物。
“还有可能,有别的天使插手了其中……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两个的猜测都不能算有问题。
“‘纵欲派’的目标是‘节制派’,但同时也提防着鲁恩军方;鲁恩军方的目标是‘纵欲派’,但不代表他们信任‘节制派’。
“你自己决定。”
……
“你得到了答案?”莎伦走进门,看向克莱恩,确认道。
“……不能算是,”克莱恩摇了摇头,“她只肯定了,这确实是一个陷阱,也许不是针对你们的,只是针对‘玫瑰学派’的,但不代表你们就是鲁恩军方的朋友了。”
莎伦皱起了眉,显然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她确认道:
“所以,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是吗?”
“我觉得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指了指安静的老鼠艾思,“我想她把老鼠交给我的时候,就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了——这毕竟是一位擅长偷窃的半神。”
莎伦盯着老鼠艾思思索几秒后,拍板决定:
“我们可以再搜集一点线索。
“那艘船具体到港的日期还不确定,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再搜集一些线索,再做决定,如果涉及到了天使或者‘0’级封印物,就放弃此次的计划。
“如何?”
……
“所以,你们放弃了?”奈芙把艾思接回来,屈指弹了它一下,白色的老鼠在她手里柔顺地打了个滚,发出可怜的吱吱声。
克莱恩看得嘴角抽搐,他不忍地移开视线,摇头答道:
“并非放弃,我们只是准备收集更多的线索。”
“好吧。”奈芙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
克莱恩看了一眼奈芙,沉吟两秒,没忍住问道:
“说起来我很好奇……
“‘神孽’斯厄阿真的是‘被缚之神’的孩子吗?还是和你一样?”
“什么叫和我一样?”奈芙斜了一眼克莱恩,“我就是‘永恒之冬’的孩子。”
“……行,”克莱恩决定不和她争,“所以斯厄阿……?”
“还记得我说过吗?”奈芙勾了勾唇,把老鼠艾思拎起来,丢进口袋里,“‘玫瑰学派’的纵欲派,信仰的那个神,想和你有个孩子。”
克莱恩的表情有轻微的凝固,他尝试让自己恢复冷静,分析这句话里的意思:
“所以,祂真的是‘被缚之神’的孩子?”
奈芙避而不答,向克莱恩介绍了一段历史:
“第五纪开始,随着死神的陨落,艾格斯家族逐渐丧失了对星星高原、帕斯河谷的掌控,那些地方有了属于自身的非凡组织,玫瑰学派。
“最初,玫瑰学派崇尚节制,信仰着‘被缚之神’,他们建立起了一套宗教性的仪式系统,包括法律,正式成员都过着清苦低欲的生活,以应对获得力量的后遗症。
“忽然有一天,神谕里多了放纵等词语,不少人慢慢改变,恢复了古老而血腥的原始祭祀传统,到了后来,学派部分高层开始隐秘地宣称‘被缚之神’是‘欲望母树’的化身……”
“‘欲望母树’……”克莱恩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拧得更紧,“你描述得像是‘被缚之神’被‘欲望母树’一点点侵染或者替代了……‘神孽’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祂是序列1还是序列2?生孩子是‘欲望母树’侵蚀对方的方法?”
奈芙眨了下眼睛,轻笑道:
“你好多问题啊……唔,一个一个来吧。
“‘神孽’是这条途径的序列1,至于序列2,你其实已经见过了,你的信使就是这条途径的序列2,‘古代邪物’……”
“???”克莱恩打断了奈芙的话,“等一下,谁是序列2?”
“你的信使。”奈芙微笑着看他。
克莱恩神色中分不出是错愕还是恍然,他花了点时间才收起自己的震惊,接着问道:
“那‘欲望母树’和‘被缚之神’的关系……?”
“唔,”奈芙眼睛里弯起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我更愿意说,‘被缚之神’是‘欲望母树’在某些事情上的奴隶。”
“什么奴隶?”克莱恩下意识问了一句。
“关于欲望的奴隶。”奈芙含笑答道。
克莱恩呆滞几秒,脸色突变,他瞪着奈芙,一时间有许多话堵在了喉咙里,愣是逼得他没能说出一个字。
“奈芙,”他心情复杂地喊道,“我真担心你一天被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