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情找你面谈……来这个地址……”
伦纳德疑惑地把信合上,随口问道:“老头,你说他是要我去干什么?”
“不知道,”帕列斯随意应了一声,“也许你的前同事打算把你卖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伦纳德毫不犹豫地否认道
帕列斯没再回话了,伦纳德几笔写好回信,应下了这场邀约,到了晚上,伦纳德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踏进了勇敢者酒吧。
——克莱恩本想在东区随便一家小旅馆定个房间的,但奈芙极力劝阻了这件事,她说约人晚上在旅馆见面听起来不像是要谈正经事情,而像是要做些别的什么。
伦纳德推开棋牌室的大门时,看见一幕难以理解的画面——这间棋牌室里的两个人和一只老鼠,正在打“斗邪恶”。
伦纳德茫然地站在门口,刚刚出声让他进来的克莱恩疑惑地看看他一眼,问他: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他可能想一起打,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奈芙哼笑一声,把牌背面朝上扣在了桌子上。
伦纳德沉默地看了一眼那只老鼠,关上了门,走到了桌子前,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摇头道:
“不。
“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老鼠打牌,有点……不太习惯。”
“我还见过三只蛆一起打牌呢,”奈芙不阴不阳地笑道,“它们还邀请我一起玩。”
“蛆?”克莱恩诧异地看了一眼奈芙,“真的假的?”
他并不认为奈芙这说的全然是真话,却也不觉得这全是假话,当他在思考奈芙到底把什么喻作了蛆时,伦纳德听见了帕列斯的问题:
“问问她是在什么地方。”
“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这件事的?”伦纳德配合问道。
“‘神弃之地’。”奈芙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
伦纳德没再出声,克莱恩却一下子明白了,他倏地扭头,瞪着奈芙道:
“你说的是阿蒙?!”
“你不觉得‘时之虫’长得很像蛆吗?”奈芙反问他。
克莱恩嘴唇微张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出现,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奈芙,随后看向表情同样显得有些复杂的伦纳德,出声道:
“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情?”伦纳德靠在椅子上,姿态有些散漫。
“你知道查尼斯门的换班流程吗?”克莱恩这样问道。
伦纳德几乎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收起了那副散漫的姿态,他上身微弓,神色间泛起严肃和冷凝,双脚撑地,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
“你要做什么?”他问。
克莱恩扭头去看奈芙,伦纳德跟着去看奈芙,奈芙手一抬,一枚徽章滑出,落到了桌子中央。
“他说直接要的话会引起你的误会,”奈芙偏头笑道,“所以让我把这个给你看看,好证明他的忠诚。”
伦纳德微微一怔,犹豫几秒,竟是直接伸手,将那徽章够了过来。
它晶莹剔透,通体漆黑,自带让人忽略的效果,伦纳德凝视几秒,心中有所猜测,但仍旧确认道:
“老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天使的信物,”帕列斯回答道,“黑夜途径的……应该是你们教会的哪位天使留下的。”
“教会的……天使?”伦纳德大脑宕机了一瞬。
帕列斯继续用那种不怎么在意的语气答道:“她应该见过你们女神了。”
伦纳德一下子抬头看向奈芙,奈芙眨了眨眼睛,大部分时候,她并不会主动探测别人的记忆,因此她礼貌地问道:
“祂说什么了?”
“你见过女神了?”伦纳德直接问道。
“没有,”奈芙摇了摇头,“那是你们女神身边的苦修士留给我的——唔,你应该听说过祂的名字。”
“谁?”伦纳德追问到底。
奈芙看他一眼,伸出手来,伦纳德愣了一下才把徽章放在她手里,奈芙收起徽章,这才开口道:
“阿里安娜。”
伦纳德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他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这反倒让他升起了更多的疑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你想听实话还是有艺术加工的话?”奈芙礼貌地问他。
“什么叫有艺术加工的话?”伦纳德听不明白。
于是奈芙抬手捂住脸庞,发出了一声虚假的啜泣,哽咽着开口:
“其实,我是你们女神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伦纳德下意识抬起手,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的标志。
他甚至看了看天花板,发现天空并无红月,也并无神罚降下后,他松了口气,旋即又警惕起来:
“那实话呢?”
“你的保密等级不够。”奈芙诚恳开口。
“……”伦纳德抬手按住了眉心。
克莱恩没有打断这段交流,他克制地只露出一点隐晦的笑意,揭穿了奈芙:
“你上次还告诉我,你本应是女神的双生姐妹。”
“是啊,”奈芙放下手,露出了笑吟吟的脸庞,“本应是。”
伦纳德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外,棋牌室没有窗户,门外也是酒吧内部,这个位置别说红月,就连月光也看不到,于是伦纳德只好转头道:
“不管怎么说,既然……”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
“既然你拿出了凭证,而且又……总之,我可以把查尼斯门守卫的换班情况交给你们。
“但你们得告诉我,你们是要做什么。”
奈芙用下巴指了指克莱恩,克莱恩便开口解释道:
“这是为了扮演。”
“扮演?”伦纳德重复了一遍,表情困惑了起来。
克莱恩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需要去查尼斯门地下逛一圈,然后平安无事地离开。
“事实上,她还提议我,可以在地下留下一行……一行字。”
“什么字?”伦纳德追问道。
克莱恩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就是那种,某某某到此一游……”
“……”伦纳德坐在原地,碧绿色的眼睛变得幽暗起来,“说实话,这听起来实在不像是真的。”
克莱恩轻咳了一声,真诚道:“但一般也不会有人编这么离谱的谎话,不是吗?”
“说不定你就是利用了我的这种思维。”伦纳德不接茬。
“好吧,”克莱恩叹了口气,“那么,至少看着那枚徽章的面子上?”
伦纳德微皱起眉,他想了想,卡转头看向奈芙,询问道:
“那枚徽章有什么功能?我都意思是,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相当于一个固化的仪式,”奈芙解释道,“我从别的天使那里拿到过类似的东西,阿里安娜女士告诉我,只要激发这枚徽章,就会与祂产生联系。”
——奈芙没撒谎,乌洛琉斯当初留给她的蛇鳞就存在类似的效果,除此之外,奈芙怀疑月城当初的那面钟也是这么用的,但效果可能比徽章更直接,也许无需激发,阿蒙就能将力量投射过来。
不过,也不排除这种东西本身就能投射力量就是了……起码能够定位是一定的。
她没细说,伦纳德没接着问她,他没掩饰自己的不信任,就那样问道:
“老头?”
“就算她没见过你们女神,你们女神也一定见过她了,”帕列斯语气肯定地答道,“而且,就算是有着‘渎神者’称号的阿蒙,也不会随意冒充你们女神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什么的,她能那么说,至少是得到了你们女神默许的,就像她那声‘纯白天使’,一定也是得到了某种承认。”
伦纳德这才放下戒心,他看着克莱恩和奈芙,沉吟几秒后开口:
“我可以把守卫的换班情况交给你们,但你们只能挑我在的时间来。”
“是他去,我可不去,”没等克莱恩回应,奈芙就语速飞快地拒绝,“我连去凛冬郡见你们教宗都拒绝了,现在直接去教堂地下见你们女神,我有病吧?”
“……?”克莱恩卡住了,他扭头去看奈芙。
“……?”伦纳德也卡住了,他跟着扭头去看奈芙,“什么叫……去教堂地下见女神?”
奈芙眨了下眼睛,笑而不语。
场面一度陷入了寂静,伦纳德脑子里,却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正常。
“别的地方的查尼斯门就算了,圣塞缪尔教堂地下的查尼斯门……
“呵,如果可行的话,我也不愿意靠近。”
伦纳德没应声,两个人同样言辞含糊,但他多少也意识到了,圣塞缪尔教堂地下的查尼斯门,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联想到贝克兰德作为鲁恩首都的重要性,伦纳德渐渐释然,他微微点头道:
“好吧。
“不管怎么说,你只能在我在的时候来。”
他盯着克莱恩强调道。
克莱恩对此没有意见,他轻易同意了,伦纳德接下来便要向克莱恩讲述守卫的换班情况,奈芙直接起身告辞,顺便把老鼠艾思也拎走了。
伦纳德诧异地看着她离开,终于彻底相信了那个有些荒谬的理由,一一向克莱恩叮嘱起注意事项来。
等到这段交流结束,伦纳德准备离开的时候,奈芙才见到他们两个,见他们要走,奈芙放下自己看到一半的狗拿耗子赌局,转头追上他们,随口问道:
“对了。
“海柔尔·马赫特在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我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因为这是本地教区‘值夜者’的任务,”伦纳德摇了摇头,“不过作为上报人,我了解得倒也比其他人多一些。”
奈芙摆出感兴趣的表情,伦纳德想了想便解释道:
“我向圣安东尼大主教汇报了这件事,大主教并未将那个被你变成老鼠的老师说出来,而是只将任务分配给当地的‘值夜者’,让他们去查探海柔尔·马赫特是否已经成为了非凡者。
“结果当然是肯定的,他们验证了海柔尔·马赫特已经成为非凡者,并且是一名序列8的‘诈骗师’。
“接下来,他们似乎对海柔尔·马赫特进行了引导,让她了解到了官方非凡者和非凡世界的存在,然后引导她对教会产生了兴趣。
“正常情况下,‘值夜者’的选择是收编她或将她作为线人,但是一来,她自我陈述的成为非凡者的理由一听就有问题,绝对是受人恶意引导,二来,她于非凡世界的常识有大量缺失,所以教会选择了将她引入专门的学校,教导相应的知识。
“这恰好也是她本人感兴趣的方向……”
“所以,她告诉她家里人,她去上教会的寄宿学校了?”奈芙眨了下眼睛,“唔,听起来你们好像没告诉马赫特议员详情。”
“他应该是知道一部分的,”伦纳德摇了摇头,“马赫特议员对于非凡世界并非完全不知情,只不过了解得有限,考虑到他的身份,教会很可能透露了他的女儿受到引诱的事情,但具体知道多少,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停了停,随后向奈芙郑重道:“不管怎么说,我想我应该替她谢谢你。”
“你应该让她自己来谢我。”奈芙拒绝了。
他们就此分别,克莱恩并未立即开启这个新得到的探索计划,虽然莎伦尚未拿到更详细的情报,他最近也没有别的事情,但第二天是塔罗会,克莱恩可没忘记,这是“女皇”先生的第一次登场。
他看向仍未离开的奈芙,稍作犹豫后,放弃了邀请奈芙——他已经和奈芙说了达尼兹抽到“女皇”牌的事情,但奈芙哈哈大笑后,只说自己想看看“女皇”先生的第一次登场,让他到时候将记忆分享过来,似乎全无现场观看的意思。
何况克莱恩并不能肯定,序列5的自己是否能把奈芙拉上“源堡”,又是否能在拉起奈芙的情况下支撑完塔罗会,因而他最终只是说道:
“明天就是周一了。
“等塔罗会结束,我给你看达尼兹出场的情况?”
“好啊,”奈芙答应了,“唉,说真的,我原本还是很希望他抽到‘战车’牌的,毕竟,本应拿到‘战车’牌的那个人,我是真的不太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