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说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回答,那道投影沉寂了几秒,随后用仍旧没有波澜的语气问道:
“你理解的幸运是什么?”
“呃……”奈芙顿了一下,“大蛇和小蛇同归于尽,‘概率之骰’和三份‘水银之蛇’一起从天而降……?”
投影没说话,只是抖动了一下。
“其实我还有别的版本。”奈芙补充道。
投影仍旧没说话,奈芙便将这视为默许,接着开口道:
“‘命运编织者’、‘宿命之环’和‘光之钥’三方混战,然后同归于尽……”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投影在寂静后问道:“你为什么不提过去的那位‘诡秘之主’和‘上帝’呢?”
“大概是因为祂们和命运的关系不是那么直接?”奈芙斟酌着开口。
“……你应该知道,”投影主动提起了之前的话题,“对大部分人来说,你描述的未来并不能算是幸运。”
奈芙当然知道这一点,她收拢起嬉笑的态度,认真问道:
“那么,为什么我不一样呢?”
如果说半神时奈芙还缺乏这方面的认知的话,及至天使,问题已经摆在她眼前了——在这个大家都需要同神性对抗的阶段,她根本没找到另一个她需要对抗的精神!
旧日是绝无可能死亡的,即使死亡,精神和意志也是永远留存的,在不考虑自己就是原装旧日,且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决定捉弄一番自己这种可能的情况下,奈芙不禁想起了一种说法——据说当读者穿越进来,都相当于高维俯视者,或者说一位旧日。
但这也不对啊,我要是有旧日位格,我也用不着消化魔药啊……?我,我觉得我也不像是有旧日位格的样子啊……
这显然已经是她的知识盲区,然而,令奈芙遗憾的是,她的双生姐姐同样没有答案,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在因斯·赞格威尔死后,亚当来见过我一面。”
奈芙瞪圆了眼睛。
“祂……”她斟酌着开口,“祂是有话要和我说,还是有事要我去做?”
“都不是,”投影摇头了,“祂只是提了你一嘴,说你很幸运。”
嗯?这么说你们在聊别的?
奈芙竖起了耳朵,似乎注意到她的变化,投影又接着说道:
“萨斯利尔已经在你的帮助下掌控了‘死神’唯一性,我别无选择,在亚当与萨斯利尔的对抗中,我自然会站在萨斯利尔这一边,帮助萨斯利尔回到曾经的位置上。
“但……
“承认你的身份,可不是这份交易的范畴,而不管是萨斯利尔还是亚当,都不曾替你支付报酬。”
萨斯利尔?唔,也对,在当年那些参与者的眼里,“真实造物主”就是萨斯利尔……不过祂真的不知道萨斯利尔的情况吗?我觉得“神之左手”听起来和明示差不多了,何况神话里还写祂是用肋骨做的……取出自己的非凡特性这事祂不一定知道,不然我就可以肯定祂知道萨斯利尔身上的问题看,这也太好猜了……算了,我能直接逃单吗?毕竟你的教宗已经在那么多人面前认下了我,而且你神谕都下了……
奈芙按捺住那可耻的心动,出声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亚当说你知道答案。”投影摇了摇头。
我知道答案……奈芙神情僵硬了一瞬间,迟疑道:“我能猜到,但我不确定该怎么做。”
毕竟你不容纳“死神”唯一性了,而我是活着的……我总不能带领灵教团攻打你吧?尤其是在你下了神谕之后……这我怎么演?叛逆妹妹的故事?
投影似乎不关心这一点,祂轻轻颔首,携着星空远去,奈芙猛地坐起来,惊觉那是一场梦境。
是了,当前的七神应该在星界,隐秘我的影响也不需要亲自下界……说起来,我在哪?唔,这好像是个隐秘空间……
她环顾四周,意识到这应该是“黑夜”途径的隐秘空间,她斟酌了几秒,果断放弃逃出这个由真神设立的隐秘空间,尝试联系纯白空间。
好在黑夜女神并未切断她与源质之间的联系,奈芙借助纯白空间从隐秘空间遁出,思索几秒后,仍旧落在了圣堂里,不过位置是在教宗的办公室。
教宗达博马奇正坐在办公室内,不过里面仍有别人,奈芙并未直接现身,但她确信达博马奇看见自己了,因为达博马奇加快了叮嘱的速度。
奈芙听了一耳朵,发现主要是有关新圣典的编写问题,以及教义方面的修改。
待到屏退其他人,达博马奇才从座位上起身,向着奈芙的方向行礼道:
“您回来了?”
奈芙现出身形,好奇问道:“这些东西,是你见到那场雪以后现编的吗?”
“有部分是女神的神谕,”达博马奇摇了摇头,“而且也并非完全来自现场,在收到女神的神谕后,新圣典就已经在筹备中了,虽然不曾正式编写,但大致的方向我等已经在神前会议时讨论过。”
“神前会议?”奈芙愣了一下,“像……呃,是真的在神灵面前进行的会议吗?”
达博马奇摇了摇头道:
“只是以此为名,并非真正在女神面前举行会议。
“不过,我们会把每一个会议讨论出的最终结果上报女神,由女神做最终批示。
“据我所知,蒸汽教会内部也有类似的组织。”
“所以真神也要工作吗?”奈芙有些恍惚地问了一句。
大概她理解问题的角度太奇怪,达博马奇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只看了她好几眼,似乎没找到合适的回应。
奈芙咳嗽了两声,强行开口道:“我是说,呃,啊对,我是说,批示是怎么批示?用神力盖章吗?还是说签名?”
“……不,不是,”达博马奇否认了,“一般不是。”
难道还有不一般的……奈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露出了一个礼貌又客气的笑脸。
她未曾在这里多做停留,黑夜女神的话让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亚当似乎对她的情况有所了解,但这样的问题,奈芙是绝无可能去询问亚当的,何况亚当知道的,一点离不开“混沌海”,而如果是“混沌海”所呈现的答案,“真实造物主”也应当有所了解。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还有一点犹豫,但如今她已经是天使,“真实造物主”的呓语已经不会炸的她头疼,她在选择上几乎毫不犹豫。
穿过那片神战废墟的海洋,在尽头处的梦境里念下尊名,奈芙便重新见到了通往“神弃之地”的大门,她本想伸手推门,脑海里却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据说一旦推开这扇门,就会受到“真实造物主”的注视,但奈芙其实有逃避的办法,她取走过“旅行家”X先生的记忆,此刻她完全可以用一个“开门”绕过这一环。
当然,奈芙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躲避“真实造物主”的注视,毕竟她就是去见对方的,她只是有一瞬间好奇,如果她这样开门进去,然后去朝圣,能不能起到一种惊喜的效果。
——然后她想起来,“真实造物主”的注视十有八九就没从她身上挪下来过。
奈芙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旋即,另一个崭新的念头蹦了出来:这么说,我在注视下用“开门”躲避注视,算不算是一种高端的挑衅……
她手一抬,面前灰蓝色的大门霍然有一处虚化,奈芙走了进去,眨了下眼,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奈芙从下午镇的营地处“借”了盏灯笼,提着灯笼向前走去,当然,她和阿蒙不一样,在“借”走灯笼之前,奈芙特地确认过,不会有人因为她拿走灯笼而出事。
当奈芙提着灯笼来到山下时,却看到静静站在那里的银发天使,祂闭着眼睛,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旋即才睁开眼道:
“你来了。”
奈芙眨了下眼睛,接了一句:“我来了。”
“走吧,”乌洛琉斯转过身,“主让我带你上山。”
奈芙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冕下,您能对我说另一句话吗?”
“什么?”乌洛琉斯回过头看她。
“你不该来的。”她说。
乌洛琉斯皱起眉,凝视着她,祂眼睛里的银色泛起波澜,奈芙能看见一道细小的漩涡,当她要细看时,那漩涡又消失了。
“你就应该在这里。”乌洛琉斯笃定道。
奈芙抬手扶额,意识到和这位玩梗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您说得对。”她配合得点了点头。
乌洛琉斯又看了她几秒,似乎是意识到她有所不情愿,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我那么说?”
“那其实是,呃……”奈芙斟酌着开始组织语言,“那其实是我看过的一本书里的桥段。”
乌洛琉斯轻轻颔首,声音轻飘飘地解释道:
“我正在尝试容纳‘命运之轮’的唯一性。
“到了我这个层次,一言一行俱是象征,我的存在本身就会对未来造成影响,所以那句话,我不能对你说。”
啊……“命运”途径……奈芙恍然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复又问道:“容纳唯一性……冕下,您找到契机了?”
“没有。”乌洛琉斯干脆又果断地摇了摇头。
“……?”奈芙用一种满怀疑问的视线看着祂。
“我并未直接容纳,”乌洛琉斯这么告诉她,“威尔·昂赛汀持有‘唯一性’多年,虽然不曾容纳,却也在上面动过手脚,还有过去持有‘唯一性’的精灵王以及祂的从神……我只是在正式容纳之前做一些准备。”
奈芙眨了下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在黑夜女神面前的暴言,她迟疑地开口:
“我还以为……您这条途径,随机性要更重一点。”
“当年,罗赛尔曾经说过一句话,”乌洛琉斯平缓开口,“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不是,这怎么还有罗赛尔的事……奈芙蠕动了一下嘴唇,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乌洛琉斯似乎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祂又一次转过身,声音从前方飘来:“走吧。”
奈芙不再多言,她低下头,提着灯笼跟了上去,看了看乌洛琉斯空荡荡的手,犹豫两秒,把灯笼朝那边递了递。
“……?”乌洛琉斯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兽皮灯笼,继续朝山顶走去。
倒吊的巨人依旧立在山顶,木桩穿过祂的身体,无数鲜血在其上流淌,当奈芙跪下时,她听见了自己从未设想过的一句开场白:
“你认为我身上的血液与木桩从何而来?”
奈芙懵了。
她当然不可能说出那段近乎荒谬的猜想,因此她低下头去,谨慎地开口:
“这是……您权柄的具象。”
“真实造物主”什么也没说,只是告诉她:“亚当来见过我一面。”
“……?”奈芙咽了咽口水,她把头埋得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结合那句开场白,奈芙心中顿时产生一个不妙的猜测,她用眼角余光去看乌洛琉斯,这位天使之王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真实造物主”似是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又一次开口道:
“乌洛琉斯,你去山下。”
乌洛琉斯毫不犹豫地就走了。
奈芙更惊恐了,她很难想象是什么事情需要让乌洛琉斯也离开,由于她脑海里已经有了猜测,她的第一反应是,“真实造物主”害怕乌洛琉斯事后把她宰了。
……那至少说明我罪不至死。
不,不对,我不能这么想……嗯,我至少应该先说点什么……认错?万一,我是说万一,亚当真的什么都没说呢……
奈芙斟酌了几秒后开口道:“您的状态,似乎比之前要好很多……?”
“真实造物主”坦然开口:“在与亚当短暂的会面中,祂为我做了心理治疗。”
……?
不是,你再说一遍,谁帮你做了心理治疗?
奈芙猛地抬起了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敢做,一个敢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