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的话似乎让灯神觉得好笑,祂在整个室内回荡起笑声,奈芙终于忍不住张口道:
“你能不能把你的立体环绕音效关了?”
“……?”灯神的笑声停住了,“你说什么?”
祂明显对此感到困惑,奈芙想了想,尝试用祂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就是像普通人一样说话。”
“像这样?”灯神试探着出声,声音竟真的集中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奈芙鼓励祂,“做得很好。”
“这有什么意义?”灯神不理解。
“没有意义,我只是更习惯这样。”奈芙摊了摊手。
灯神因此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祂才带着感慨意味地开口:
“看来你对这颗星球的感情比我以为的还要深……嗯,真的只是因为你出生在这里吗?”
“这和感情有什么关系?”奈芙反问道,“我就喜爱这种交流方式,有什么问题?收起你的试探,否则我并不是非你不可的,而你……”
奈芙顿了顿,嗤笑道:
“如果我再给你加一层封印,谁会知道‘混沌之子’的精神被困在了一份‘奇迹师’的非凡特性里?你就当一辈子灯神吧,连应答都做不了的哑巴!”
灯神的态度霍然变化,祂毫不怀疑面前的女孩真能做出这种事情,因而祂连忙开口:
“可我比其他人更方便!无论你想要什么,既然你一开始找到了我,说明我是目前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
“灯神,”奈芙的语调柔和,“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是吗?”
“我知道!”灯神自信道,“你希望我帮你对付围在地球外面的那些,是不是?祂们觊觎着地球内的源质,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只不过祂们不像我,拥有尝试的勇气……”
“噗嗤,”奈芙没忍住,笑出了声,“是你的勇气把你害成这样的吗?那这样看来,怯懦也没怎么不好的。”
“……?”灯神看起来有点疑惑,“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最开始所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逗我玩了。”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奈芙耸了耸肩,“所以,在对付你的兄弟姐妹与母亲的事情上,你又有什么高见呢?”
灯神回答她:
“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我愿意替你打探祂们的计划和想法,只要你想办法解开我身上的封印。”
奈芙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她又问道:“那你要怎么打探他们的计划和想法呢?”
灯神回答道:“你解开我的封印,我就会回到星空中去,自然就能够帮你打探祂们的计划和想法了。”
“……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傻子?”奈芙语气真诚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灯神不理解,“如果你担心我回去以后就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可以请‘上帝’为这一切公证,我想‘上帝’也不希望自己放牧的星球遭到觊觎,而且你能来找我,应当是得了‘上帝’的授意。”
奈芙嗤笑一声道:“我是不是还得请‘黑皇帝’过来看看,确保我们的契约中没有可供你扭曲的地方,再请来‘诡秘之主’担保,这其中没有漏洞可言?”
这话当中的讽刺意味太足,灯神保持了沉默,奈芙冷哼一声,开口道:
“我要知道你的母亲和那些兄弟姐妹¹的权柄与象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涉及到旧日,决定实力的关键是象征与权柄,而与途径的多寡无关,而对于地球之外这些旧日们所拥有的象征和权柄,无论是奈芙还是其他人,都知之甚少。
但灯神不一样,被撕裂下“失序之国”后,“不定之雾”仍保留下了一条至关重要的途径,这条途径的序列9名叫“掮客”,而这个名字,无疑说明了祂的用处——祂是个中间商。
换句话说,曾经的“不定之雾”人缘一定不差,对自己的兄弟姐妹都足够了解。
尽管灯神已经与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分隔多年,但作为从“不定之雾”中诞生精神,作为“混沌之子”,奈芙相信祂仍然保留了这份记忆。
不过,公证这件事仍然要谨慎考虑,不是请不请的问题,而是公证的条款——奈芙可不打算把“混沌之子”放回去,给自己添个敌人。
灯神却愣住了,这份信息祂确实有,但祂此刻却狐疑起来,祂问道:
“你与诡秘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么问?”奈芙反问祂。
“有全知全能的‘上帝’在,你不可能有这样的疑问……”灯神回答道。
奈芙挑了挑眉道:“难道‘诡秘之主’有这样的疑问就合理了吗?同样是在第一纪之前就拥有意识的存在,祂连这个都不知道?”
灯神又不说话了。
奈芙没有当即完成交易的执念,她伸手点了点桌面,告诉灯神:
“也许这对你来说很难做出决定……没关系,我们还有相当的时间。
“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时,你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至于在这之前……”
奈芙摸了摸下巴,犹豫几秒后,开口说道:“嗯,我还是问问你的主人有什么意见吧。”
不待灯神回应,奈芙就消失了,她问过贝尔纳黛的想法后,将这盏“许愿神灯”丢进了库房,随后目送着贝尔纳黛上了船。
“等你在岛屿附近时,可以向我祈祷,如果我没有回应,你也可以求助愚者,如果我们都没回应……呃,那你最好再等等。”甩下这句话,她就这样消失了。
奈芙忽然变得悠闲起来,帕伦克·塔西布时不时送来有关海特尔事件的最新进展,当海特尔被镇压的消息传来时,克莱恩所扮演的道恩·唐泰斯在圣赛缪尔大教堂被人喊住了。
“道恩,”埃莱克特拉主教温和笑着,唤住了刚捐下50镑的道恩·唐泰斯,“你最近可曾听闻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道恩停下了脚步。
埃莱克特拉主教抬起手,在胸前连点四下,画下一个绯红之月的标志,克莱恩便也跟着抬手,他们一同做完这个祈祷动作,埃莱克特拉主教这才开口道:
“半个月前,女神的双生姐妹‘冬之女神’苏醒,安曼达山脉降下了一场大雪,在通往圣堂的道路上,有无数人目睹了那场雪的到来。”
“哦?”道恩·唐泰斯露出诧异的神情,“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似乎没有听说过。”
“看来你不认识从那场雪中归来的朋友,”埃莱克特拉主教笑了起来,“当时连教宗都出面了,亲自宣告了这个消息,不过这消息似乎还未来得及传到贝克兰德,在你之前,我还问过霍尔伯爵与马赫特议员,他们都不曾听闻过这个消息。”
“那看来我不知道是情有可原了,”道恩·唐泰斯笑了笑,显得放松不少,“我还以为自己在不经意间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连这样的消息都没人告诉我。”
“哦,不会的,”埃莱克特拉主教温和地说道,“除非你有一天突然宣布结婚,对象是一位美丽的女士,同时还带着一位正当年华的女儿。”
“……我想我一定会谨慎的,”道恩·唐泰斯保持着微笑说道,“毕竟女神的教义当中,对婚姻和家庭的态度也相当慎重。”
埃莱克特拉主教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旋即谈起正事:
“在那场雪之后,教宗冕下主持编写和修订了新的圣典,如今样本已经送到各大教区的主教堂,只待紧急加印,发放到各个小教堂,同时备下留给信徒和修道院的部分。
“我预计着,在这周末举办一个圣典研读会,地点就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请来一部分核心信徒,向大家讲解最新的圣典。
“如果顺利的话,等到圣典的印刷量充足,我们将扩大研读会的范围,尽快向信徒们普及‘冬之女神’的存在……”
“我明白了,”道恩·唐泰斯点了点头,“具体是什么时间?”
……
“研读会?”奈芙咬下一口空荡荡的玻璃杯,抬起了头,“不,我不要去……这也太尴尬了,而且新圣典我看过了,还是他们的教宗亲自给我解读的。”
“……说话就说话,你不要啃杯子啊!”克莱恩尖叫着伸手抢过了杯子。
“这不是吃完了吗……”奈芙撇了撇嘴,“杯底我都舔干净了……”
“你问我要新的啊!”克莱恩瞪她。
“那你不能主动让人上吗?”奈芙反怼回去。
“……行,”克莱恩忍住了怒火,“我下次注意。”
奈芙耸了耸肩,放下杯子,又笑道:“不过,这周末吗?说起来,那天我约了人……”
“嗯?”克莱恩的眼神动了。
奈芙弯着唇笑道:“我拿着一封伪造的推荐信混进了贝克兰德大学的物理系,成了霍拉米克大主教的学生,那天是我第一次拜访老师实验室的日子。”
“……这是谁?”克莱恩愣了一下。
奈芙回答道:“霍拉米克·海顿,贝克兰德蒸汽教会的大主教,同时也是贝克兰德大学物理系的荣誉教授。”
克莱恩露出恍然的神色,又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真是去上学的?”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奈芙耸了耸肩,“我的推荐信还是……嗯,我写了一封信,然后在信上留下了我的力量,每一个看到信的人,都会认为那是一封符合规范的推荐信。”
克莱恩目瞪口呆,奈芙又接着补充道:
“就这样,这封信来到了霍拉米克大主教的面前。
“他看见了信上的符号和尊名,当即决定收下我这个学生。”
“所以你把尊名写信上了吗?!”克莱恩睁圆了眼睛。
“别担心,”奈芙摊了摊手,“其他人记不住的,真记住了大不了也就是向我祈祷,至于乱改尊名……呵,这么作死的人,没有我的尊名也一样会死。”
克莱恩无言以对,他又问道:“所以你这么努力见这位大主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奈芙告诉他:“为了见蒸汽教会的天使——嗯,我觉得这样突然钻到教堂地下似乎不太礼貌,毕竟我和蒸汽教会的关系,远不如我与黑夜教会的亲密,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我听懂了,”克莱恩翻了个白眼,“你是怕突然出现被人当成入侵者打。”
奈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克莱恩又问道:
“所以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见蒸汽教会的天使?”
“不是我不想和你说,而是这件事吧……”奈芙斟酌着说道,“我和你只说一半,你听不明白,而和你说完整的,我又怕隔墙有耳,哪怕不在现实世界也不保险,毕竟心灵世界又不是没人能看见……好吧,虽然我要防的那一位,应该是看不到,但事以密成……”
“行,”克莱恩点了点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奈芙看着他,只见道恩·唐泰斯靠在安乐椅上,姿态闲散地问道:
“你有学籍吗?我是说,你能拿到大学毕业证吗?”
奈芙的表情凝固了。
克莱恩犹嫌不够,兴致勃勃地问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应该只有十八岁?这个年龄,你高考完了吗?”
“……?”奈芙的表情更加僵硬了,“说实话,你知道我穿越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克莱恩摇了摇头。
“我在车上,”她说,“我在去大学的高铁上——我本来应该去学校报到的。”
克莱恩嘴巴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有点无力。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笑话,但你没上过大学的话,说不定没什么感觉。”克莱恩说道。
“什么?”奈芙反问他。
“嗯……”克莱恩斟酌着开口,“你穿越了,岂不是就拿不到毕业证了?”
“……?”奈芙眨了眨眼睛,嘴唇蠕动了两下,生出一种无力来。
“愚者先生,”她吸了口气,“我真好奇您读书的时候都经历过什么。”
“那不重要,”克莱恩摇了摇头,“毕竟我已经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