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险些气笑了。
“所有?”她问道。
“准确来说是贝克兰德的,”克莱恩摇了摇头,“当然了,不可能是所有,因为埃姆林就什么都没接触到。”
“废物,”奈芙低骂了一声,“不是,我想不通,那瘟神怎么就盯上血族了?”
“我不了解,”克莱恩摇了摇头,“这件事教会在处理,乌特拉夫斯基主教说,他会联系大地母神教会。”
奈芙稍稍镇定了一点,她呼出口气,摇了摇头道:
“大地母神教会……好吧,这样也好。
“反正早晚的事……虽然我还是不明白,祂怎么就盯上血族了?你要说联系,埃姆林和我的联系也不算深啊……难道是因为你?”
奈芙皱着眉去看克莱恩,克莱恩任她打量,只叹气道:“奈芙,我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你指的是谁。”
奈芙耸了耸肩,回答他:“如果能告诉你,我一定会和你说的。”
“好吧,”克莱恩放弃了,“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奈芙轻轻动了下眉梢。
“你为什么说……嗯,你知道我想要说谁,你为什么说祂是‘真实造物主’的另一半?”克莱恩的眉头缓慢拢起,“另一半的灵魂……我最开始觉得这个说法充满了歧义,但是你……”
奈芙眨了下眼睛。
在亚当即将成神的眼下,她不介意让克莱恩收获一点提醒,但这答案不能由她亲口说出来,她摇了摇头,轻笑道:
“你忘记了吗?萨斯利尔顶替了属于夏娃的位置,而我主……我告诉过你的呀,作为‘神之左手’,在三位背叛者分食了主的尸体后,萨斯利尔变成了今天的‘真实造物主’。”
克莱恩露出恍然的神色,整段神话在他的视野里清晰起来,他恍然道:
“唔,你是因为《圣经》才这么说的?我记得,上帝应该是取出了亚当的肋骨,以此创造出了夏娃。
“不过这么一说,‘远古太阳神’也没有完全仿造神话嘛,就像萨斯利尔不叫夏娃,也不是个女人,更不是用亚当的肋骨造出来的……”
奈芙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抬手打断了克莱恩,制止道:
“停!
“你这么说,容易让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说不定是灵性预警,阻止了祂把萨斯利尔做成女性呢。”
“为什么这么说?”克莱恩愣了一下。
奈芙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话:“‘魔女’的成神仪式。”
克莱恩的脸色唰的变了,奈芙曾在克莱恩面前讨论过这个问题,他知晓对这位活在神话里的“远古太阳神”而言,“魔女”的成神仪式已不再是问题,对方可以随时转去这条途径。
此刻奈芙的话让克莱恩也有点说不出话来,他沉默着,奈芙又补充道:
“知道吗?之前在……算了,之前在亚当面前,祂看出了我的想法……”
“……?”克莱恩吸了口气,“你在祂的孩子面前思考祂为什么不转魔女?”
“我想得要更多一点,”奈芙冷静地开口,“我还想起了罗赛尔大帝的日记,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而且,我还不是在祂的孩子面前想的,这根本就是本人……本人啊!
奈芙的表情透出些许崩溃的味道,尽管少了最关键的因素,但克莱恩仍能理解她为何如此崩溃,他一言不发,伸手拍了拍奈芙的肩膀。
“你早晚被你的心声害死。”他说。
奈芙拿眼睛瞪他,她忽然想起那本《格罗塞尔游记》,颇有种把克莱恩送进去吃点教训的冲动,但她很快又放弃了,因为这和她的目标不符。
……对了,那一万年的时间!我得让他们的天使过来的时候把那副画像给我带过来!
奈芙忽然从原地跳了起来,她在克莱恩疑惑的的眼神中出言告辞,重新踏进了圣希尔兰教堂,然后又转到了贝克兰德大学。
“阿蒙的……画像?”让其他人离开的霍拉米克大主教在办公室里看着奈芙问道,“您想要这个?”
“是的,”奈芙点了点头,“我听说那在你们的圣堂?”
“对,”霍拉米克大主教点了点头,“根据测试,那副画像会吸走所有靠近其中的人的时间,使人一瞬间衰老死去,物品靠近相应的范围时,也会老化,我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它相当危险。”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因为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意识到,偷窃时间是“时之虫”的能力,阿蒙不应该有序列1的分身在外面……
“我知道,”奈芙摊了摊手,“我和阿蒙曾经做了一笔交易,这是祂承诺的报酬,在交易结束后,祂告诉我报酬在你们的圣堂,我得自己去取。”
“……?”霍拉米克大主教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了一眼奈芙,“这……我会将这件事告知圣堂,等有了结果,我们会联系您。”
蒸汽教会的圣堂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做为难,当怀着“重建第二教廷”这个伟大的任务的天使带着队伍和封印物来到贝克兰德时,奈芙也从献祭通道中拿到了那幅画像。
在纯白空间当中,奈芙见到了那幅画像,画上的时之天使穿着古典的黑色巫师袍,戴一个尖顶软帽,黑色的卷发蜷曲着,右眼戴着一个精美的单片眼睛。
当奈芙的手点向画像时,纯白空间倏然动荡起来,奈芙僵在原地,看着画像上的时之天使轻巧地向她——眨了个眼。
“……?”奈芙咬住了牙。
已经序列2的她对纯白空间有足够的掌控能力,没有得到她的允许,这点透露进来的力量便是极限——也有可能是阿蒙没有用全力,但无论如何,奈芙终于明白了这幅画的问题在哪。
它并不含非凡特性,它只是一个固化了的仪式物品,能让阿蒙借其降临。
奈芙抱着画像退出了纯白空间,她把画像丢在桌子上,瞪着眼睛道:
“滚出来!”
“好粗暴的动作。”阿蒙带着抽气意味的声音响起,奈芙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从画像中伸出来,搭在桌子上,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你到底有多少只手?”奈芙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些手刹那间变成细小的透明虫豸,它们蠕动着汇聚在一起,重新化作两条手臂,撑着一个身体从画框中跳了出来。
阿蒙划下桌子,把属于自己的画像捡起来,摇着头笑道:
“如果你想看,我可以让自己的浑身都长满手臂。
“我想你应该已经有所体会才是,对我们这样层次的存在来说,形体从不是关键。”
“如果不在意形体的结果就是变成你这样,那我觉得还是挺关键的。”奈芙反唇相讥。
阿蒙用一种惊讶的神情打量起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感叹的味道:“天使了就是不一样啊,跟我说话都硬气起来了?”
奈芙轻“呵”了一声,只问道:“这幅画像上的时间明明在你手里——为什么你当初还要我去蒸汽教会的圣堂拿?”
“你想听实话吗?”阿蒙问她。
“我想听你就会说吗?”奈芙反问。
“嗯……”阿蒙打量着她,神情似乎在思索,“你可以猜一猜这是不是真话。”
奈芙静静看着祂,阿蒙低笑一声,回答了她:
“我本来是想看你去特里尔把它偷回来,运气好的话,你还能和当年的纯白打个照面,没想到你居然通过这种方式拿到了它……真是的。
“我还想看一出真假纯白的好戏呢!”
“……?”奈芙冷冷地看了祂一眼,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一万年的时间就那样顺利地来到她的手中,奈芙的神情刹那间染上迷茫,她在一种错愕的情绪看向阿蒙,阿蒙轻笑道: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这一次奈芙是真的别无选择,她毫不犹豫地开口:“说吧。”
于是阿蒙收拢笑容,脸上的神情染上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命运告诉我,你是我更进一步的契机,但无论是另一份序列1,还是‘源堡’的位置,你都不愿意透露给我。
“那我更进一步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呢?”
此话一出,奈芙自己也懵了,她脱口而出:“你转‘命运’途径了?”
“……为什么这么问?”阿蒙疑惑问她。
“你和乌洛琉斯认识那么久,对‘命运’途径的风格总不会毫无了解吧?”奈芙摊了摊手。
这倒是真的,阿蒙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好吧,你的怀疑有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了,‘命运’途径,其实也是一群骗子呢……”
对上奈芙带着疑惑意味的眼神,祂笑着说道:“等你下次见到大蛇的时候,可以和祂谈谈预言的话题。”
“大蛇……”奈芙的嘴唇抽搐了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不待阿蒙回应,就直接问道:
“我知道你们的外号都是梅迪奇取的,但我很好奇,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没人给祂取过外号?”
“怎么?”阿蒙笑了,“你准备给祂取一个?哦,我想祂会好好谢谢你的。”
奈芙斟酌了一下,忍不住问道:“祂会怎么感谢我?用愤怒的火焰把我烧成灰吗?”
“不知道,”阿蒙笑出了声,“但不排除这种可能,祂以前就对我这么做过,嗯,在我试图从祂身上偷点什么被发现以后……”
我看你也不简单啊……奈芙呲了下牙,诚恳开口:
“其实在见到您之前,我就了解过您的形象,自那时起,我就有一个疑问。
“您的头发是梅迪奇烧卷的吗?”
“……?”阿蒙的笑容停住了,祂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单片眼镜,“好问题。”
“所以是吗?”奈芙不依不饶。
“当然,”阿蒙扯出了一个微笑,“我想祂会给你也烧一头卷发的。”
奈芙沉默了一下,她看向阿蒙,迟疑几秒,仍旧没有征求意见:
“我其实……好吧,从理论上来说,我认为这不太可能。
“我们都知道,您的神话生物形态是一团抱在一起的时之虫,如果被火烧了,它们理所当然地会变黑,会蜷曲起来……
“但我,我觉得我应该会化掉……”
“……?”阿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祂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把单片眼镜转了一圈。
“我发现一件事,”祂用没有笑意的语气开口,“在今天之前,你在我面前确实收敛了很多——不只是行为,我想你以前对这些事情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抱歉。”奈芙低下了头。
“所以,”阿蒙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她,“外号想好了吗?”
“……?”奈芙在一种困惑的情绪中抬起了头,“……火锅?”
“这是什么?”阿蒙愣了一瞬。
“一种……”奈芙斟酌着开口,“一种食物的吃法?就是先做一个锅底,然后把乱七八糟的食物一起放在锅底里煮了,最后把那些食物捞起来吃了,把锅底留着……”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有一种火锅,颜色刚好是红色的……”
“……我会把这段记忆原封不动地带给梅迪奇,”阿蒙承诺道,“我保证。”
祂停了停,又问道:“不过在那之前,你能先带我去吃一顿火锅吗?”
好问题,但是我不会做锅底……奈芙斟酌了几秒后开口道:
“你介意等一段时间吗?”
“为什么要等?”阿蒙不明白。
“我不会做饭,”奈芙面无表情地告诉祂,“我要找人研究一下这东西怎么做,或者,你可以去因蒂斯逛一逛,说不定罗赛尔大帝‘发明’过这种吃法——哦对了,你也可以找一下精灵风味的食物,说不定祂们做过。”
“我很确定精灵没这么吃过,”阿蒙摇了摇头,“否则我在第三纪就应该见过了——但因蒂斯是个好地方,我可以去看看,嗯,说起来,我记得雅各家族好像有后裔在那里,我当时看见了,懒得吃,应该还活着,我看一看……”
祂在奈芙对雅各的怜悯中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