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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罗赛尔大帝来说，奈芙的话是相当不客气的类型，但意识到自己的日记已经被眼前的少女翻了个遍，甚至还看见了画面的罗塞尔大帝已经不会再为此产生多余的情绪。
说到底，他们素昧平生，罗塞尔大帝最担心的不过是这件事被自己的女儿知道罢了。
而且，如果他就此被封印，无法离开陵寝，恐怕他们日后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甚至再见面……
想到这里，罗赛尔大帝的心情忽然低沉了下来，那种见到老乡的喜悦暂时消失了，他凝神问道：
“你似乎对外神很了解？嗯，这也难怪，毕竟你的途径来自外神……这么说起来，你应该已经知道末日的真相了吧？”
奈芙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那些是尚未天使不能得知的信息，因而我没有告诉克……告诉周明瑞。”
罗赛尔大帝没去问奈芙咽下去的那个名字，一个本土化的名字是必须的，他并不奇怪，只是继续问道：
“那么你也知道这里是地球了？”
奈芙点了点头。
罗塞尔闻言，自嘲一笑：“你竟然这么早就知道了，我直到前往月亮之上，从高处看见了这个星球的真实模样，才敢最终确认。”
这不是上课让人愉悦的话题，奈芙摇了摇头，叹气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刚醒来的时候就知道末日的真相呢？”
“什么？”罗赛尔大帝惊诧地看向她。
“我是在这位旧日的神国里醒来的，”奈芙摊了下手，“这背后的原因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你大概只需要知道，祂为了进入地球自杀了，期待自己能够在屏障之内复活，结果这个复活过程出了点意外——我顶替祂复活了。”
“……？”罗赛尔大帝困惑地看着奈芙，“你确定你说的是实话吗？”
奈芙摊了摊手。
罗赛尔大帝沉默下来，他露出一种混杂了羡慕、震惊、疑惑等多种情绪在内的表情，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
“……真是幸运。
“至少比我要幸运多了。”
奈芙没说话，她感觉自己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好在罗赛尔大帝，只沉默了一会，就振作起来，他问道：
“博诺瓦现在怎么样了？”
奈芙想了想答道：“除了对你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以外，他过得很好。”
罗赛尔大帝摇了摇头，声音里有几分释然的味道：
“我曾经很在意这件事，为此还和蒸汽决裂，但许多年下来，我也想明白了，祂大概只是出于善意，可惜……
“我对博诺瓦的感情很复杂，既冷默，又失望，又痛恨，但又忍不住暗暗关心……嗯，你肯定不会明白这种感觉，作为一个父亲，对孩子的那种复杂的情感。
“不过如今，我自己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要他过得好……”
“你还有救，”奈芙打断了他，“但可能有点麻烦……嗯，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坚持下去，总该是有救的。”
罗赛尔大帝的声音停住了，他看向奈芙，奈芙想了想解释道：
“污染你的那一位外神，‘原始月亮’，我们称呼祂‘堕落母神’，祂是三位支柱之一，又号称‘万物的母亲’。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祂化名‘原始月亮’，污染了不少人，譬如你，又譬如‘门’先生。
“相比起‘门’先生，你大概算得上是幸运的，因为我觉得，‘门’先生八成是已经没救了，而你……
“如果有完整的支柱出现，你应该还是有救的。”
“支柱……”罗赛尔重复着这个被反复提到的词语，“这与普通的旧日有什么区别？”
“我不太确定，”奈芙摇了摇头，“大约是字面意思，他们是世界的根基，存在某样特殊的象征，譬如‘堕落母神’，譬如‘上帝’，再譬如‘诡秘之主’……”
她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
“通常情况下，能够诞生的支柱只有这三位，其中‘堕落母神’来自地球之外，而‘诡秘之主’和‘上帝’，祂们已经死亡，源质遗留在地球内。
“你所知道的‘源堡’，就是‘诡秘之主’遗留的源质。”
“你对旧日的层次似乎非常了解？”罗塞尔大帝若有所思。
“我想你曾经见过亚当？”奈芙笑了一下。
罗赛尔动作一滞，下意识望了望穹顶，但这却被奈芙打断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
“虽然直呼我主的名字也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应有的行为，但我此前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而且，我还曾当面质疑过，祂为什么不成为魔女，甚至好奇过……咳，你知道你在日记上写了什么。”
“……？”罗赛尔大帝并未开口，他似乎不太确定自己应该说什么。
“你……”他斟酌着开口，“你追随祂？”
奈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才解释道：
“我并不追随现在的祂。
“我追随的是过去的祂，和未来的祂。”
“……？”罗赛尔大帝更加疑惑了，“你的途径有命运方面的权柄吗？”
“好问题，”奈芙严肃地点了点头，“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从你说话的方式来看，”罗赛尔瞥了她一眼，“我认为一定有。”
奈芙眨了下眼睛，罗赛尔又问道：
“你似乎了解祂的真实情况？我得说，在我尚且还活着的时候，我就认为祂并不简单，也许不止序列0的层次，对外神有着超乎我想象的了解。
“可惜，我没有机会验证这一点，因为当时已经陷入疯狂的我，悖逆了‘时代的潮流’。”
奈芙没说话，她抬起手，在胸前画下了一个倒十字。
“让你失望了，”她回答道，“亚当只是一个天使之王而已，超越序列0的，是我主。”
“什么意思？”罗赛尔愣了一下。
“你知道祂是亚当，难道不知道祂从何而来吗？”奈芙反问道。
“造物主之子……”罗赛尔缓缓念出了一个名号，“空想天使，亚当。”
奈芙轻轻抬起手，又在胸前划下了一个倒十字。
“贝尔纳黛刚才管你叫‘纯白’小姐？”罗赛尔大帝忽然反应了过来，“她为什么这么叫你？”
奈芙眨了下眼睛，轻笑道：“我主告诉我，历史上的‘纯白’冒领了我的身份，并在最后背叛了祂。”
罗赛尔大帝似乎终于理解了一切，他恍然道：“你追随的是第二纪时的那位造物主、那位太阳神？也就是亚当的父亲。”
奈芙点了点头。
“但，什么叫过去的祂，和未来的祂……”罗塞尔皱起了眉。
这其实并不难想到，奈芙此前的话已经近乎明示，当他要思索的时候，奈芙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嘘。”她摇了摇头。
罗塞尔大帝明白了，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问道：
“既然你见过了贝尔纳黛和博诺瓦，或许你还见过我的另一个孩子吗？他大概已经死了。不过，也许他尚有后裔留存在世？”
“夏尔……”奈芙念出了这个名字，“确实是已经死了，不过，隔了那么多代的后裔，你真的还在乎吗？”
罗赛尔大帝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
“我的妻子早就已经过世，我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情妇们肯定都有了自己的结局，对于她们，我很抱歉，我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她们，只是贪恋她们的容颜，享受那种欢愉……
“我没有私生子，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一个非凡者还是很有发言权的，至于成为非凡者之前，我想那些夫人们肯定和我一样，只是贪恋年轻人的容颜和身躯，享受那种欢愉，不会给自己留下麻烦的……
“我的三个孩子，你都已经知晓，并且有所了解。在这当中，我最担心贝尔纳黛……我不确定我该以什么立场来向你提出请求，毕竟我从未帮助过你，我们此前也不认识，最多只是来自同一个时代，有几分老乡情谊……”
严格来说，我们连老乡都算不上……奈芙微微摇头，承诺道：
“贝尔纳黛好歹也算是我的眷者，我会照顾她的。
“不过，你的另外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后裔，就别指望我了。”
这回答情真意切，罗赛尔大帝闻言笑了，他摇了摇头道：
“他们也用不上你。
“无论如何，博诺瓦都是蒸汽的天使，想来蒸汽会庇佑他的。至于夏尔，如你所说，隔了那么久的后裔，我也并没有多在意。”
奈芙摊了摊手，轻笑道：
“我本来想说，你的日记给我提供了不少帮助的，但是我想了一下，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会信，毕竟，你日记里说的内容，还没有我知道的多，更别谈我主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对你的‘亵渎之牌’很感兴趣……嗯，你能告诉我，魔女牌的位置到底在哪儿吗？”
罗赛尔大帝安静了下来，他似乎又一次回想起了这位同乡的性格，语气有些许沉凝：
“如果是在现代，碰见你这样的晚辈，我一定会劝你的家长好好教训你一顿。
“我毕竟比你年长了那么多岁，而你到现在，甚至连一声叔叔都没有叫过我。”
“好吧，”奈芙耸了耸肩，“黄叔叔。”
她摇了摇头，告诉罗赛尔：
“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嗯，大概没什么人适合教训我了。
“你知道的，我是遗腹子，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去世，而像旧日这样的存在，自然也不可能让我拥有一个父亲——最初造物主大概算得上是我的父亲，但那没什么意义。
“我主大概算得上是我的长辈，但想来他不会替你教训我的，而至于另一位……呵，另一位周叔叔，他现在可打不过我。
“除此之外，我倒是还有一位双生姐姐……”
“我忽然发现，你后台很硬啊？”罗赛尔大帝诧异地问道。
奈芙无辜地摊了摊手。
“不过，在这种地方，有自己的姐姐陪着自己，也是好的，”罗塞尔识趣地没去提起奈芙真实的“父母”，顺着她的话说道，“总比一个人要好。”
“哦不，”奈芙摇了摇头，“我想我们是双生姐妹的原因和你认为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罗赛尔大帝问道。
奈芙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我们都是造物主的眼睛所化，如何不是姐妹呢？”
“……原来是神话里的姐妹啊，”罗赛尔大帝反应了过来，“所以你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一个欧洲人和一个亚洲人能有血缘关系，那才是奇了怪了……”奈芙翻了个白眼，“我想我不是混血儿，祂……我没确认过，应该也不是。”
“……祂也是穿越者？”罗赛尔大帝听出了苗头。
“从过去那个时代遗留至今的人，比你以为的要多，”奈芙提醒他，“你从未登上过‘源堡’，大概不知道，嗯……那里，有一个公共宿舍。”
“这……”罗赛尔大帝的动作凝固了。
奈芙偏过头，轻笑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大帝？”
罗赛尔大帝安静下来，在漫长的沉默后，他叹息道：
“我能和你说什么呢？
“你不管是看起来还是实际相处起来，都不像是那种能和我坐下来怀念过去的人，就算能，这里也不是个适合怀旧的地方。
“我的三个孩子，你已经见过了，而且有了自己的看法。
“而在对外神的了解上，我甚至还比不过你，更别提你追随的那一位了。
“思来想去，我能叮嘱你的，恐怕就只有一件事了。”
他吐出一口气，望向奈芙，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我想我不需要提醒你努力来救我了，从你的话来看，如果有完整的支柱诞生，你一定会努力尝试这件事的——坦白来说，我很感激。
“但我要提醒你……
“我身上的污染非常危险，而且顽固不化，一旦沾染上，几乎没有摆脱的可能，如果你们的层次不够，一定不要轻易尝试。
“另外，如果到最后你们确认无法解决我身上的问题，请培养出一位新的‘黑皇帝’，让我再无复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