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对这个问题不算太意外,她斟酌着开口:
“你父亲?唔,提到你父亲的污染,恐怕还得从‘原始月亮’说起。
“你对祂熟悉吗?”
“有一点了解,”贝尔纳黛点了点头,“我知道祂的权柄涉及到了生育、繁衍。”
中规中矩的答案,奈芙点了点头,告诉贝尔纳黛:
“我想到了你这个层次,多少也应该清楚,有些污染来自于星空,‘原始月亮’正是那来自星空的污染之一。
“更多的时候,我习惯称呼祂‘堕落母神’,祂被称作万物的母亲,是三位支柱之一,你父亲的污染正来自于祂。”
“支柱?”贝尔纳黛重复了一下。
奈芙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支柱。
“这是旧日支配者当中相对特殊的三位,而旧日……唔,这是序列0之上的一种层次,你肯定不陌生相邻途径的存在,容纳源质,集齐相邻途径,就能成为旧日。
“因为这个原因,有人将旧日称作序列-1,当然了,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这不能体现旧日和序列0的巨大差距,我觉得可以把祂们叫做序列e^iπ……呃,你们这里有欧拉公式吗?不等等,也许他不叫欧拉……”
“……?”贝尔纳黛主动忽略了最后一段话,“源质是什么?”
奈芙想了想说道:
“在这个世界,有一位最初的造物主,祂是‘例外’,是‘不可思议’,是‘无法理解’,是‘难以描述’,祂是所有合理与不合理的集合,祂既清醒又疯狂,既渴望活着,又渴望死去。
“每当祂醒来,世界就会毁灭一次,我想你大概有所猜测,我来自最初上一次苏醒前的文明,拥有关于那个文明的记忆,你父亲口中的罗塞尔文,正是我们那个文明的产物。
“在这一次醒来时,或是通过生育,或是通过创造,或是通过分裂——总之,最初以种种方式创造出了数量不明的旧日,当中有三位支柱,其一是‘堕落母神’,其二是‘上帝’,其三是‘诡秘之主’,如同这个名字一般,祂们身上具有某种支撑世界的象征,譬如灵界主宰的‘诡秘之主’,身为星界之主的我主,还有作为现实主宰的‘堕落母神’……
“而决定这些旧日的位格、权柄和象征的,正是其所持有的‘源质’。
“当然,旧日并不全是待在地球内的,在地球外的那些,就被我们称作外神,这其中包括了‘堕落母神’、‘超星主宰’、‘宿命之环’……”
奈芙一口气把围在地外的旧日统统报了一遍,在贝尔纳黛难掩错愕的神情中接着说道:
“在星空当中的旧日起不止这些,但围在地球之外的,只有这些,祂们正是被地球内的源质吸引来的,你知道的,因为非凡特性聚合的缘故。
“至于地球内的情况嘛……”
奈芙的表情显得有几分怪异,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当最初造物主再一次陷入沉睡时,一道屏障包裹住了地球,将内外隔离了起来,使包围住我们的那些旧日,即使再渴望,也只能在屏障外等着这份屏障消散,这就是诸多预言中提到过的末日。
“在当前文明,我们共经历了五个纪元,其中第一纪元,不得不被提起的是另外两位支柱,‘诡秘之主’与‘上帝’。
“祂们自未诞生起便拥有矛盾,因为祂们是最初的两个侧面,彼此对立,彼此厌恶——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总之,祂们爆发了战争,最终同归于尽,留下了各自的复活后手,同时对彼此的复活后手做出了影响。
“那场战争牵连甚广,当时地球内的旧日无一存活,包括……嗯,包括你的那盏灯。”
“灯?您是说‘许愿神灯’?”贝尔纳黛惊讶出声。
她没去问地球是什么,尽管这是个陌生的名词,但从语境中不难猜测到,这是对他们当前居住的这颗星球的称呼。
奈芙点了点头,先报了一遍九大源质的名字以及对应的途径,这才接着说道:
“在这九大源质中,有三个相对特殊,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有部分非凡途径格外危险,譬如‘深渊’途径,再譬如‘耕种者’途径——这是因为它们对应的源质来自外神。
“这其中,‘母巢’来自‘堕落母神’,‘暗影世界’来自‘欲望母树’,‘失序之国’则来自‘不定之雾’,至于你的那盏灯……
“那其中藏着的意识,你可以称呼祂‘混沌之子’,祂本应是‘不定之雾’的意识,通过某种手段,祂在第一纪进入了屏障之内,被‘诡秘之主’当场抓获,用一份‘奇迹师’的非凡特性封印了起来……”
随着贝尔纳黛的问题,奈芙不断补充着内容的完整性,她只挑选了自己肯定的部分回答,对于推测的内容,她都绕开了。
随着了解得差不多,贝尔纳黛终于不再提出关于旧日的问题,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纯白’小姐,我有一个疑问。
“既然我父亲‘发明’的那种符号,其实是第一纪以前的某种语言,那么,他其他的‘发明’呢?还有他创作出来的作品呢?
“那些是否也来自那个文明?”
“啊?”奈芙懵了。
“还有……我父亲呢?”贝尔纳黛接着问道,“他是否也来自那个文明?”
好问题……罗赛尔大帝,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你女儿自己猜出来的,你将来出来了,可不能怪我……
奈芙委婉地开口道:
“纵然是来自我们那个时代的存在,也未必能将过去的智慧结晶全部带过来,你父亲……”
“他还有非凡途径的帮助,”贝尔纳黛接了一句话,“‘通识者’魔药能让他记起自己学习过的知识,还有对学习和理解能力的提升。”
奈芙停住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犹豫,贝尔纳黛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您不用如此为难,我只是……我只是……
“我承认,知道这一切,对我心中父亲的形象确实有些影响,但我对父亲的崇敬,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成就,何况……”
她苦笑一声,摇着头说道:“就算曾经的他与我心中的‘伟大’有些许差距,但当他在陵寝内让我封印他的那一刻,再多的差距也被抹平了。”
奈芙哑然,她发现这个问题甚至不方便去劝,短暂犹豫后,她试探性地张口:
“我想他肯定也为你而感到骄傲。”
贝尔纳黛的情绪偏低,奈芙其实很能理解这一点,毕竟无论是谁,在亲手封印了自己的父亲后,总要适应一段时间的。恐怕未来有一段时间,在提到父亲时,贝尔纳黛的情绪都不会太高了。
但她不会等着贝尔纳黛的情绪好起来,她静静地看了一眼贝尔纳黛,斟酌了几秒,交给了贝尔纳黛一个任务。
“你还维持着与蒸汽教会的联络,对吗?”她问道。
“当然,”贝尔纳黛点了点头,“毕竟您也知道,我有一个弟弟,他在蒸汽教会内。”
奈芙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回去以后你就去帮我盯着蒸汽教会吧。
“我同斯蒂亚诺……呃,我同蒸汽谈了一笔很特殊的交易,你可以去圣希尔兰教堂了解一下情况。
“总之,就是看看他们的天使和‘0’级封印物搬过来了多少——可能还有圣者,看看搬过来了多少。”
这命令让贝尔纳黛有些许迷茫,但她还是应声道:“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愿。”
“可别,”奈芙后退了一步,“你要是跟博诺瓦似的,我怕你爹醒了以后找我算账。”
贝尔纳黛静默了一瞬,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好在奈芙也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又问了一句话:
“对了,你还想学那门语言吗?”
“不用了,”贝尔纳黛摇了摇头,“我确实很想再了解我的父亲一点,在您向我介绍那些真相之前,我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学习那门语言的。但当我意识到父亲的来历之后,您的表情告诉我,父亲也许并不想让我了解太多。”
奈芙低笑了一声,她表情带上几分戏谑的意味,告诉贝尔纳黛:
“他当然不会希望你了解那些,毕竟因蒂斯是什么样的地方?特里尔又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应该不陌生才对。
“你父亲年轻时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应该也不难打听到——那些花边新闻可不是伪造的,而他的日记里……嗯,我想你大概能猜到自己会看到什么了。
“我们得承认,在这件事上,父亲对女儿和对儿子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博诺瓦,你的父亲大概就没有太多的担忧了。
“顺带一提,你父亲年轻时候的身材其实还是不错的,虽然不排除有魔药的影响……”
“……?”贝尔纳黛停顿了一瞬,她抬起头,脸庞带出分明的疑问。
奈芙眨了下眼睛,笑吟吟道:
“好了,我该走了。
“记得帮我看着蒸汽教会的动向。”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贝尔纳黛安静一瞬,也操纵“黎明号”回航。
……
在塔罗会成员序列日益升高的当下,塔罗会上的材料交易已经不再频繁,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熟练开启自由交流时间。
今天同样也不例外,在经历过短暂的寂静后,“正义”奥黛丽主动开口,说起自己准备好的草稿:
“黑夜教会将新印刷的圣典发向了各个教堂,目前,他们已经开始在用新的圣典传教。
“这其中提到了一位陌生的神灵,祂是黑夜女神的双生妹妹,被称作‘冬之女神’,据说,祂是造物主的另一只眼睛所化,在诞生时受到‘永恒烈阳’的袭击,因此沉睡于凛冬郡。
“后来,在黑夜女神的帮助下,祂在被诸神遗忘的‘神弃之地’上醒来……”
奥黛丽简要描述了那段写进圣典的新神话,旋即环顾四周,接着说道:
“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说这话时,奥黛丽的视线非常专注,紧盯着坐在青铜长桌之末的“世界”,并未去看其他人。
其实她更想询问看法的是端坐在青铜长桌首位的愚者,但像这样紧盯着愚者是件过于冒犯的行为,奥黛丽不敢如此,只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世界”。
说到底,她对答案已经心中有数,只差一个最后的确认了。
果不其然,未等“世界”开口,愚者就轻轻敲了下青铜长桌,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旋即轻笑道:
“你们应该恭喜‘纯白’小姐。
“在经过漫长的跋涉后,祂终于见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双生姐姐,并顺利与其相认,同时也在其的帮助下,更进一步掌握了母亲遗留的权柄。
“我想,你们也许很快就能见到一位真正的‘冬之神’了。”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相当明显,其中最为特殊的是那个“祂”,奥黛丽低下头去,意识到那位“纯白”小姐此刻已经成为天使,距离神位仅有一步之遥。
但同时,新的疑问也产生了,帕伦克·塔西布的疑问并不奇怪,每一个熟悉奈芙的人在听见这个故事后,都会开始琢磨她与其母亲的关系,因为黑夜的圣典当中,并未提到其母亲的出现。
奥黛丽很快就按捺不住,主动问起了这个问题,对此,是“隐者”嘉德丽雅做出了回答: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对于更高一些的层次来说,孕育自己本就是正常的事情。”
这回答确实解答了奥黛丽的疑问,但奥黛丽却心中一惊,霍然间想起那个萦绕在道恩·唐泰斯身上的传闻。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世界”,脑海里蹦出一个顺理成章的念头:
如果母亲和女儿是同一个人,那在母亲死后爱上女儿,也就顺理成章了,就像愚者先生眷顾“纯白”小姐一样……
想到这里,奥黛丽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