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尼兹吓了一跳,这熟悉的声音让他想起一个不太想见的熟人,当他回过头来时,发现自己猜对了。
他在拔腿就跑和问好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跑,奈芙能听见他喊救命的声音:
“船长!!!!”
“啧。”奈芙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在将斯诺曼交给艾德雯娜后返回,而另一边,克莱恩也联系上了特莉丝。
……
“斯帕罗阁下,你联系我就为了提醒我这件事吗?”圆脸少女在镜中讽刺一笑,那笑却带出别样的风情,将镜面与地下室染上不明的暧昧气息,“我当然知道‘魔女教派’在追捕我——她们怎么可能放过我?斯特福德子爵身边,一定有一位以颜色为代号的魔女。”
“以颜色为代号?”克莱恩心中微动,“就像‘白之魔女’卡特琳娜?”
“哦,你提到了她,”特莉丝露出有些矜持的笑容,“据我的情报,她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露面,也许守在斯特福德子爵身边的正是她,毕竟她也是常驻在贝克兰德的魔女之一。”
“不太可能,”克莱恩忍不住答道,“她应该已经死了。”
特莉丝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惊愕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等等,之前有传言说,你引诱了卡特琳娜……”
“虽然我很想认下这件事,但很遗憾,这不是我的功劳,”克莱恩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她是怎么死的,但我知道,今年年初或者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人替换了。”
特莉丝的表情变得凝固,她迅速记起了那是什么时候——在“魔女教派”为了大雾霾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有人暗中带走了卡特琳娜,自己顶了上来。
也许更早?或者晚一点?毕竟格尔曼·斯帕罗没有给出准确的时间。
特莉丝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着开口道:
“既然你能肯定卡特琳娜已经死亡,那么‘魔女教派’派来的就可能是别的以颜色为名的魔女。
“据我所知,她们分散在世界各地,其中一部分是天使,一部分是较为强大的圣者——这至少是序列3,但序列3是否一定能成为以颜色为代号的魔女,我不太确定。
“我尚未到达半神,以我的层次,应该不足以引来天使……”
“这可不一定,”格尔曼·斯帕罗又一次开口了,“斯特福德子爵身上有一位‘观众’途径的天使留下的后手。”
“什么?!”特莉丝又一次震惊了,“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克莱恩回答道,“我准备联系你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那位天使封锁了斯特福德子爵脑子里对某些事情的关键记忆,让他没办法说出这部分情报,通灵等神秘学手段也派不上用场,因为他的脑子会带着灵性一起炸开。”
特莉丝并未说话,她脸色看起来很差劲,克莱恩接着说道:
“如果你抓到人,不要急着审问,想办法把人交给我,我也许可以尝试向我主请求,暂时隔离这种封锁。”
这是对“源堡”的一种利用形式,但克莱恩此刻其实并不确定“源堡”能否真的在这件事上起到作用,因而他说的很模糊,预备到时候如果问不出来,就借口自己没得到允许。
但特莉丝不关注这些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提醒我的吗?”
“我想暂时没有了。”克莱恩摇了摇头。
特莉丝闻言,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
……
时间悄无声息转到九月中旬,沉迷上课的艾德雯娜放走了顺利“毕业”的莫贝特·索罗亚斯德,这位来自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贵族需要补习的内容最少,学习能力也最强,但却一直找借口逗留在“黄金梦想号”上。
当克莱恩来到“黄金梦想号”接人时,艾德雯娜告诉他:
“他似乎对那个叫夏塔丝的精灵很感兴趣,我不欲插手学生的感情生活,但他再待下去,对其他人的学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你最好还是把他带走。
“哦对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我的大副布鲁·沃尔斯很是恐惧——准确来说,他似乎在恐惧布鲁左眼的那个单片眼镜。”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起奈芙那个没有被他执行的建议,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恐惧了……好吧,他在哪里?”
艾德雯娜没再多说什么,她将克莱恩带到莫贝特的房间门外,示意道:“就在这里。”
克莱恩抬手敲了敲门,莫贝特打开房门,在看到那张属于格尔曼·斯帕罗的脸孔时有片刻的惊讶,旋即又变得了然:
“是你?我……”
他的声音停住了,视线落在格尔曼·斯帕罗的左手上,只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冒险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精致的水晶单片眼镜,戴在左眼上,随后微笑道:
“好久不见?又或者初次见面。
“我听说你最近非常想念我。”
一个序列5能提供的消化进度其实非常有限,远不像奈芙那样明显,克莱恩有一瞬间考虑过在奈芙面前戴上单片眼镜的可能性,但他很快意识到,已经天使的奈芙恐怕对阿蒙不会有多少敬畏之心——虽然本来似乎也不剩多少。
他还不如在奈芙面前演一把她总挂在嘴边的主呢。
但这个计划明显没什么可行性,克莱恩只好惋惜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尽管序列3的主材料还遥遥无期,克莱恩却思考起了如何加速扮演的问题。
而作为被惊吓的对象,莫贝特其实没有恐惧太长时间,作为索罗亚斯德家族的孩子,他对阿蒙确实足够畏惧,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清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只有序列5、尚未拥有神性的他,其实根本不足以引来阿蒙的注意。
虽然作为“恶作剧之神”,阿蒙的行事向来不可预测,但莫贝特知道,比起作为一份零食,阿蒙也许更希望他成为一个足够有趣的玩具。
——何况眼前的根本不是阿蒙!
“‘诡法师’,”他咬牙切齿道,“你不要想骗我,查拉图家族的半神不知道在我们家族和雅各家族面前戴过多少次单片眼镜,有时候亚伯拉罕家族的也和你们一起,我早知道你们‘诡法师’是什么东西!”
“……说实话,这听起来不太像是我想象中的第四纪,”克莱恩摇了摇头,收起了那枚单片眼镜,“我从没想过你们会是这样的。”
“现在你知道了,”莫贝特听起来一点也不客气,“你要带我去哪?”
“好问题,”克莱恩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照理来说,这该由你那天见到的那位天使来做决定,但坏消息是,我现在可能找不到她——或者说她没空管这些。”
似乎是职责已经尽到,克莱恩完全放弃了伪装神使,他连一声“祂”都不屑于去称呼,这让莫贝特下意识跟着说道:
“她在做什么?”
“祂,”克莱恩纠正道,“她愿意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个凡人,但我想,她应该还是希望你们记住她是个天使的。”
莫贝特惊了一瞬,他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位冒险家,语气郑重了不少:
“祂在做什么?”
“好问题,”克莱恩赞叹道,“她在填留学申请表。”
“……?”莫贝特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没能说出口。
“去哪里留学?”艾德雯娜感兴趣地问了一声,“她需要我推荐学校吗?嗯,谈及学术氛围,最好的肯定是伦堡首都艾萨拉,我对那里还算了解。”
克莱恩沉吟几秒后开口:
“这不一定,你可以推荐一份,我不确定她需不需要——嗯,她说她要去伦堡学习画壁画。”
“壁画?”艾德雯娜思索着,“她原本的专业是什么?绩点怎么样?”
“我觉得,”克莱恩忍不住纠正道,“她虽然想走一下流程,但应该也没打算这么严格地走流程——我觉得她只是在等某件事,以至于等得有点无聊,所以找点事干,但应该没打算折磨自己。”
“好的,”艾德雯娜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么等我整理好了相应信息,我会给你写信的。”
“在那之前,”莫贝特忍不住插话道,“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天使在上大学?”
“因为她曾经考上了大学,但赶着去投胎,错过了报到——我的意思是她上辈子考上了,但不小心死了。”克莱恩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这种时候说真话显然是没有人会相信的,艾德雯娜皱了下眉,摇了摇头,显然将这视为假话,莫贝特就更直接了,他说:
“你不要逗我。”
“我真没逗你。”克莱恩相当笃定地说道。
他最后也没能说服莫贝特相信这件事,只是将莫贝特带回了贝克兰德,随后尝试联络起奈芙。
而奈芙——她真的在填申请表。
“我想这基本没问题了,”霍拉米克大主教极力配合她的演出,“伦堡方面一定会通过您的申请,我以我大主教的身份担保。”
奈芙搁下笔去看霍拉米克大主教,她其实很清楚这句话暗藏的含义——这段时间里,奈芙对伦堡的现状以及知识教会在伦堡的地位有了一定了解,清楚伦堡这个国家,可能是她目前接触到的,最接近教国的国家。
这是不可避免的,在这种小型国家,知识教会的掌控力远高于世俗政府,知识教会的教皇在伦堡及其周边小国几乎成了事实上的皇帝,尤其是他们还把持着这个国家的教育——这意味着这些国家新一代的人才都要经过知识教会的手。
霍拉米克大主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正常方向提交她的申请表,而是打算联系知识教会,让知识教会来决定这件事。
奈芙对此没有意见,她只是久违地想起了自己没来得及上的大学,在没别的要紧事要处理的当下,她选择了体验一下生活,却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兴趣。
而且,如果她“上学”期间真出了什么事,她大概率还是要跑路的,就算没出事,她也不太可能老老实实上课就是了。
在这整件事里,只有学习画壁画,她是真心实意的。
告别霍拉米克大主教,奈芙这才查看起克莱恩的祈祷,果不其然是莫贝特·索罗亚斯德的事情,她摇了摇头,告诉克莱恩:
“我本来想带他去见一见他的先祖,也就是帕列斯,但我无法确定阿蒙现在对待帕列斯的态度,这样贸然行动,可能会让伦纳德有危险。
“‘源堡’……不,暂时不能让帕列斯接触到‘源堡’,你只有序列4,对‘源堡’的掌控根本不足,我怕祂看出来你的底细。
“这样吧,你先给伦纳德递封信,和他谈谈这件事,问问帕列斯怎么决定自己的后人——说起来,我希望祂没有吃自己后裔补充非凡特性的习惯。”
“……?”克莱恩睁开了眼睛。
“莫贝特,”他朝正在房间里踱步的第四纪贵族喊了一声,“你的先祖有进食自己后裔补充非凡特性的习惯吗?”
“哈?”莫贝特停了下来。
“有吗?”克莱恩问道。
“如果你说的是老头的话,肯定没有,”莫贝特毫不犹豫,“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听起来你们家族也没好到哪去,”克莱恩摇了摇头,摸出纸笔,“我要写一封信交给你的先祖,好确定你能不能去见祂,你有什么想要我带的话吗?”
莫贝特想了想,摇了摇头道:
“没有。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好奇,你和那名‘冬之神’究竟是什么关系?”
克莱恩安静了几秒钟,信口开河:
“如果你出去打听一下,就会发现,我现在的这个身份,曾经爱上过一对母女,而我的上一个身份,曾经引诱过一对母女。
“而她,还同时是自己的母亲。”
“……?”莫贝特露出一种难以遮掩的错愕,“你们是……”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
“朋友。”克莱恩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