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特莉丝产生了短暂的疑惑,这是格尔曼·斯帕罗叮嘱她询问的,但格尔曼·斯帕罗必然不可能是“门”先生口中的“她”——又或者大名鼎鼎的疯狂冒险家其实一直是女扮男装,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这倒不一定毕竟格尔曼确实有变换外貌的能力……
这样的念头只一瞬间就被特莉丝否认了,且不说变换性别对其并无好处,当时的格尔曼·斯帕罗尚未达到半神,无论改变外貌的能力来自于他自身还是“蠕动的饥饿”,都不太可能造成太大幅度的改变,除非有半神为其遮掩。
而提到半神,就不得不提与格尔曼·斯帕罗关系甚密的“纯白”小姐,特莉丝从收集的资料里注意到了她,恰好,“门”先生询问的也是“她”。
莫非这个问题是那位“纯白”小姐让格尔曼·斯帕罗问的?莫非“纯白”小姐与神秘的“门”先生认识?
心中虽有了猜测,特莉丝却拒不承认,她回答道: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对您的处境略有了解,既然接受了您的帮助,将您从那片未知空间带回本就是应尽之义。”
“呵呵……”漩涡深处的声音低沉笑道,“奇克的眷者……什么时候这般讲道义了……”
特莉丝低头不语,她拒不回答,“门”先生却像是被打开了倾诉欲:
“我的后代……我的子嗣……她本应将我带回……但她一去不回……
“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请务必告诉她……我非常想念她……希望她尽早回到我身边……我也可以去见她……
“只要她愿意回来……回到我身边……她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那呓语一般的声音里似乎蕴含着某种急切的情绪,让特莉丝的黑发蜿蜒蠕动起来。
“门”先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她的状态还是怎么回事,声音里的情绪又收敛起来:
“让我回来的办法……布置这样一个仪式……以‘占卜家’、‘学徒’、‘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各一个为祭品……”
得到了答案,特莉丝花了点时间平复状态,她自是不会对前文有什么兴趣的,如果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她或许会尝试探究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当下,她只盼着事情少一点意外。
因而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继续询问格尔曼·斯帕罗的第二个问题:
“亚伯拉罕家族想知道怎么摆脱身上的古老诅咒。”
幽暗的漩涡陷入沉寂,好几秒后,那道声音才回答道:
“等我脱离风暴,穿透黑暗……诅咒自会消失……”
最后的答案也得到,对此毫无兴趣的特莉丝立刻终止仪式,结束召唤,“门”先生也没做出蛊惑、威胁与污染等尝试,只是直接消失了。
等到幽暗的火光漩涡崩解,仪式结束,特莉丝开始冥想,花费近一个小时平复了“门”先生呓语对她造成的影响。
做完这一切,特莉丝翻找出纸笔,复刻了“门”先生提供的那个符号,详细描述了几个问题的答案,包括那段意味深长的告知。
“魔女教派”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很难有机会尽快搜集到不同途径非凡者的血液,何况格尔曼·斯帕罗似乎拥有更多的渠道,这件事明眼人都知道应该交由格尔曼·斯帕罗来做。
至于那段话,如果她不想惹麻烦上身,则更应该如实相告,交给双方自行处理。
另外,她认为就算乔治三世他们相信秘密陵寝已没有问题,足够安全,未留下太多的看守者,里面也肯定还存在着必要的防备,不是当前的她能够快速突破完成破坏的,那样一来,将被援军拦截,失去最好的机会。
而格尔曼·斯帕罗,就算不提与他私交甚密层次不明的“纯白”小姐,单说那天使层次的信使,也足够引人注目。
……
克莱恩读完这封信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奈芙,他心知事关重大,那段意味不明的话一分一毫都没有遮掩,末了还询问道:
“特莉丝转述的过程中说不定有所隐瞒,你要不要去确认一下?”
“不……从这番话的内容来看,我相信她没有隐瞒……”奈芙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就算隐瞒了,我可敬的母亲也已经将祂的意志传达到位。”
“你的……母亲?”克莱恩懵了,“这又是你哪个母亲?”
“当然是……”奈芙眯起了眼睛,“万物的母亲?”
万物的母亲?那是谁?唔……“门”先生身上的污染来自“原始月亮”,而“原始月亮”……我似乎记得祂的尊名里有一句,所有灵性力量的母亲……
克莱恩沉声问道:“你是在指‘原始月亮’?”
“显而易见,”奈芙点了点头,“你听不出来吗?祂在招揽我。”
她弯着唇,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半点不为这份可能存在的招揽或者退路有什么好心情。
她对外神没有任何好印象,这甚至与祂们做了什么事情无关,因为她非常清楚,这群天生旧日堪称拥有了意识的权柄化身,是完全不可控的危险存在,即使听着稍微中性一点的名称,也只是危险程度降低了一点。
除非祂们在信仰的污染下诞生了人性。
当然,对此刻的这批外神来说,这件事显然不曾发生,因此奈芙一点也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堕落母神”号称“万物的母亲”,而就事实而言,她其实并非是从“堕落母神”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奈芙怀疑这个“回到祂身边”,还包括了被祂生一遍。
这是奈芙绝不愿面对的事情,何况地球于她而言牵连甚广,如果她最初降生时这个问题还有所疑问,那走到今天,她绝对没有临场叛变的可能性。
克莱恩并不知道这其中包含的深刻意味,他对“原始月亮”的形象只有祂的危险与强大,以及那诡异的生育权柄,此刻奈芙提起,他不免问道:
“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觉得我应该去问问我主……”奈芙面色古怪,“毕竟人家是在给我递劝降书。”
“所以,”克莱恩敏感地从她的话语里捕捉出信息,“‘原始月亮’想做什么?祂为什么要招揽你?”
“你只需要知道这与末日有关,”奈芙说,“至于更多的,还是那个问题,我现在没办法向你解释。”
克莱恩只好放弃,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门’先生要去收集22条途径非凡者的血液,但就事实而言,存在的途径应该是23条。
“我是应该按照祂的话收集22条途径非凡者的血液,还是包括了你的?如果不包括,那是任选22条都行,还是除你以外的22条?”
“你可以先收集除我以外的22条途径,”奈芙提议道,“然后试试看,如果不行,我的再给你。”
“我想到这招了,”克莱恩点了点头,“但你不是在伦堡吗?从艾萨拉赶回来给我送血液,你来得及吗?”
“其实我来得及……好吧,我先给你一份,”奈芙捏了捏眉心,“但我想我不用提你也明白,这一定是没有神性的血液。”
“我当然知道!”克莱恩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如果要在这种仪式里加上拥有神性的血液,我可舍不得——不过我很好奇,神血在神话生物体内到底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奈芙想了想答道:“就像是你的灵之虫。”
克莱恩心里便有数了,他思索着说道:“有几条途径的血液可能需要你帮忙。”
“ok,”奈芙同意了,“哪几条途径?”
克莱恩斟酌着回答道:
“首先是‘收尸人’途径,我记得灵教团在你手里……‘耕种者’途径……你可以向弗兰克·李要一点?他会拒绝吗?
“然后是‘通识者’途径,我并没有相熟的人,这可能也要拜托你……唔,‘罪犯’途径就不麻烦你了,白银城应该能找到残存的恶魔血肉……”
奈芙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件事。
克莱恩又问道:“关于把‘门’先生从那片空间带回来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奈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警告道:
“让亚伯拉罕不要动手——也不一定是警告,你也可以直接不告诉他们方法,总之,不要让亚伯拉罕家族这么做,这是绝对的坏事。
“正如你知道的那样,‘门’先生身上缠绕着‘原始月亮’的污染,这绝非好事,‘原始月亮’的污染非常粘人,像狗皮膏药一样,如果你迎回‘门’先生,我们就不得不为迎接‘原始月亮’的神降做好准备。
“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那一幕的,毕竟祂招揽我本身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可以把祂的神降部分等同于末日。”
克莱恩脸色瞬间产生变化,他皱起眉,询问道:“‘门’先生是否还清醒?”
“和你说话的,可不是真正的‘门’先生,”奈芙意味深长地说,“那是‘原始月亮’的子嗣,除了好心回答一切问题和与人聊天以外,祂还会不断地劝说人去月亮上。”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
“我觉得很好猜吧……在这个知识等就是力量的神秘世界,上一个愿意免费传授知识的人,是‘隐匿贤者’。
“哦对了,阿蒙或许也算一个。”
这两个名字所指代的对象一个赛一个的臭名昭著,克莱恩只一听就对“门”先生如今的状态有了充分的认知,他转而对“原始月亮”更加忌惮,追问道:
“你为什么管祂叫‘万物的母亲’?
“难道祂还真的生下了我们不成?不,不太可能……莫非祂生下了最初的造物主?但理论上来说,祂应该也是最初的造物主创造的……
“这么说,祂如果真是‘万物的母亲’,祂和最初的造物主到底是谁创造了谁?”
“……好问题,”奈芙的表情凝固了,“我得说,这个问题比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妙多了,因为这有可能同时发生。”
“什么?”克莱恩不解地看她。
他发现奈芙的脸色出乎意料的难看,这其实是理所应当的,因为此刻的奈芙因克莱恩的话而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对“堕落母神”的最高想象是,这位支柱也许孕育了全部的外神,但克莱恩却是提起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堕落母神”有概率还孕育着“最初造物主”,毕竟祂是不可思议,是无法描述,是一切合理与不合理的集合,是一也是万……
“我要去和我主谈谈这件事,”奈芙沉着脸色道,“至于你的疑问……”
“别让亚伯拉罕把‘门’先生带回来,”她又一次警告道,“如果你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立刻回‘源堡’,让‘正义’小姐封印你的记忆!”
“……好,”克莱恩皱起了眉,“所以,你带回‘门’先生与亚伯拉罕带回‘门’先生究竟不同在哪里?难道你能挽救祂吗?”
“我一开始不是就告诉你了吗?”奈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打算为祂收殓尸身——我可没打算让祂活着回来,祂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自我,如果非要说祂留下了一点什么的话……”
她抿了下唇,神色莫名道:
“祂在不间断地、声嘶力竭地呼喊,希望让亚伯拉罕的后代永远诞生不了高序列者。
“不过,祂或许没意识到自己喊得太用力,快把亚伯拉罕喊绝种了。”
克莱恩蠕动了一下嘴唇,心情复杂地看着奈芙:
“……说真的。
“你有时候说话让我忍不住想笑,但我又觉得,如果我在这种场合下笑出来了,我真该下地狱……”
“这叫地狱笑话。”奈芙好心解释道。
“所以,”克莱恩幽幽叹了口气,“‘纯白’天使原来是从地狱来的引渡天使吗?”
“那谁知道呢?”奈芙摊了摊手,“但我觉得我开始干这个的时候,应该就不叫纯白了——我主似乎并不希望我继承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