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语当中描述的未来让克莱恩思量了片刻,才不得不承认道:
“好吧,这听起来确实符合我的性格。”
“那叫人设。”奈芙说。
“行……”克莱恩决定不和她争这个,“这听起来实在是……我想我以后一定会注意这件事的,会逐字逐句地看完圣典……”
……
特里尔,圣维耶芙教堂。
沿金碧辉煌的楼梯盘旋往上到穹顶附近的区域后,有一个不大的房间,这是整个特里尔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之一。
一位穿着镶金线白袍的老者坐在里面,阳光打在他有些泛白的金发上,与他的头发相互映衬。
他若有所感地睁开闭着的眼睛,几乎是同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请进。”他望着门口,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年轻人推门而入,这年轻人脸庞瘦削,额头偏宽,有一头蜷曲的黑色卷发,身着黑色长裤风衣,头戴尖顶软帽,右眼处有一枚精致的水晶单片眼镜。
年轻人走到桌前坐下,右手在单片眼镜前一转,一个深黑色的盒子就被取了出来,推到了桌子上。
老者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从桌下取出了一张卷起的画卷,同样推到了桌子上。
于是年轻人拿走了画卷,手指在上面拂过,却并未展开,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转了转右眼处的单片眼镜,接着,画卷便消失不见了。
老者也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打开眼前的盒子,露出里面藏匿的物品。
那是一颗色彩瑰丽的水晶心脏,仿佛不断地有气泡从里面冒出,每个气泡似乎都藏着一副画面,老者看过两眼就把盒子扣好,抬眼看向年轻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你为什么需要‘0-13’?”
“一个孩子想取回父亲的遗物,有什么奇怪的吗?”年轻人微笑着说道,“我反倒是很惊讶,那一位居然肯答应这桩交易,还让我好端端地坐在了这里——我原以为我一走进特里尔,就会有烈焰将我焚烧殆尽,毕竟,我在贝克兰德正是这个待遇……”
老者的视线扫过年轻人,摇了摇头道:“即使是暴君,恐怕也没有清除你在贝克兰德的所有分身吧?”
年轻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告辞:
“既然东西已经拿到,那我就告辞了,毕竟我留在这里,恐怕很难让你们放心。”
老者仍旧盯着年轻人,只见年轻人站起身走出门外,合上了门,在门闭合后几分钟,老者才吐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吱呀——”
椅子发出尖锐的呻吟声,老者皱起眉查看,来回晃动椅子,原本结实的椅子在晃动中不断地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老者站起身,摇了摇头,有所了然地吐出一个名字:
“阿蒙……”
……
“真是让人怀念的场景啊……”“神弃之地”的山峰上,阿蒙与长椅上睁开眼睛,抽出一幅画卷,霍然展开。
定格的画卷上,是一场长长的餐桌,餐桌上摆放着诸多美食与美酒,还有诱人的瓜果,几个姿态各异地天使簇拥着最中央的金发神父,共同享受着这场宴席。
“你说你,”阿蒙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扫过外貌与画中神父相差不大的亚当,又划过完全看不出相似之处的“真实造物主”,微微摇头,“非得给它取名叫‘最后的盛宴’,这下好了吧?真成最后一顿了。”
亚当没理会祂,只是伸手道:“拿过来。”
“你不问问我烈阳的反应?”阿蒙一把收起画卷,惊奇问道。
“没什么好问的,”亚当摇了摇头,“无论祂还是不是纯白,祂都会同意交易,把这幅画交给你,毕竟……”
祂温和而清澈都目光扫过阿蒙,又划过闭眸祈祷的乌洛琉斯,语气平缓:
“如果是真正的纯白,祂即使不怀念曾经的一切,也会意识到,这并非是你的意志,祂会希望通过这幅画卷传递自己的情况。
“而如果不是纯白……”
亚当看向另一个自己,声音低沉:
“经祂之手的‘0-13’,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奇迹师’非凡特性。”
“祂就不会想一想我不把‘0-13’交出去的可能性吗?”阿蒙哼笑道,“我凭什么非得为了别人的晋升筹谋划策?”
“因为……”亚当转过头,纯澈的目光落在阿蒙身上,未有一丝阴霾,“你是末日来临时的光。”
“……?”阿蒙定定地看了祂一眼,抽出画卷交了出去。
“你最好小心一点,”祂语气凶狠,“别忘了,就算纯白不一定,另一个也一定不会希望你成功的,祂们两个还有可能在里面动针对你的手脚。”
“我明白,”亚当点了点头,收起了画卷,“我一直在想,如果再重来一次,也许我该考虑一下‘魔女’途径……”
“……?”阿蒙抬起了眼睛,“您跟另外二分之一的自己商量好了吗?”
祂看了看自己分成两半的父亲,倒吊的“真实造物主”同样没什么情绪地答道:
“这最开始是我的想法。”
阿蒙打量着祂们两个,语气莫名:
“怪不得你们不管她在月城人面前胡编乱造……
“原来你们早就做好准备,成为我的母亲了?”
……
切尔诺贝利位于一片弥漫着灰黄雾气的荒芜平原上,奈芙将克莱恩带到这里后,替阿蒙做起了导游:
“那是巨人王奥尔米尔的幼子,‘荣誉之神’布拉德尔,祂曾公然咒骂我主,遭受惩罚,永远徘徊于这里。
“祂的身体早已死去,但死亡并不能让祂得到原谅。”
但说实话,布拉德尔骂人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祂爹死了,祂妈的身份还被偷了……
这番话奈芙不曾告诉克莱恩,克莱恩只是有些恍惚地感叹道:
“我仿佛走进了神话里……嗯,那些神话里的人物,正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
“你早就走进神话里了,”奈芙笑道,“好了,你要小心一件事。”
她伸手框住那些灰黄的雾气,提醒道:
“布拉德尔死后产生的雾气带有污染,你要小心,否则就会成为徘徊不去的被诅咒者。”
“我明白了。”克莱恩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原地等到布拉德尔徘徊到别处,奈芙才领着克莱恩靠近那片区域,那里有一道极为幽邃的沟壑,下方是一座宽广厚重的灰白建筑。
“我就不下去了,”奈芙说,“好了,祝你好运。”
“这么不负责任吗?”克莱恩玩笑般问道。
“这什么时候成我的责任了?”奈芙白了他一眼。
克莱恩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知道奈芙没耐心,没再多做纠缠,在奈芙离开后,他借着闪电的光芒打量着下方的建筑。
那建筑整体为灰白色,建筑风格不属于第二纪到第五纪历史记载中的任何一种,当然,实际上也不是克莱恩所熟悉的——毕竟这里是切尔诺贝利。
不对,等等……
克莱恩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忽然发现,这座灰白建筑没有门!
嗯,每一个地方都封死了……我记得远古太阳神是在灰白的墙壁上开了道虚幻缝隙出来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个位置,让本体开口诵念起愚者的尊名。
透过“源堡”,他又一次看见了那厚重的灰白建筑,那一层又一层“灰白”之下,似乎是绝对的虚无,没有任何色彩。
这让克莱恩不免想起奈芙的眼睛,这份洗去一切色彩的方式如此熟悉,让克莱恩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些被吸走的色彩去哪了?
克莱恩微微摇头,本体又离开了“源堡”。
切尔诺贝利外面的克莱恩重新获得意识,探手从空气里拿出了“莱曼诺的旅行笔记”。
他飞快翻到其中一页,准备使用“学徒”的“开门”。
这样的举动对克莱恩来说,其实是有点鲁莽的,但考虑到这只是历史孔隙里的影像,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当然,奈芙不曾特别警告,也是一方面的因素——虽然他的原则是,奈芙警告了的场合一定要注意,没警告的场合也不能完全放松。
“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果然同时兼备谨慎和鲁莽两种属性,准备时谨慎,做好准备后鲁莽,呈现谨慎鲁莽二象性……克莱恩自我吐槽中,无声无息通过障碍,进入了切尔诺贝利内部。
一次又一次“开门”后,他终于离开了“灰白”浇筑的地方,看见前面是一道半开的厚重铁门。
这铁门并不高,也就是两米五左右,明显是给人类的准备。
它的前方,有两滩漆黑的痕迹和两把比当前时代任何武器都更有科幻气质的枪械。
这两把枪械和克莱恩上辈子翻某些杂志时看到过的有点像,但他并不是这方面的爱好者,无法肯定。
克莱恩并未拾取,也未尝试研究,因为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两把枪支状武器已被彻底腐蚀,任意一点触碰都会让它们瞬间溃散,化成泡沫。
他眼眸一转,念响了一段尊名:
“伟大的冬之神;
“您是一切的铭记者,一切的见证者;
“您是冰雪的主宰;
“您是消逝的终点……”
……
奈芙拿起了那两把枪。
“这也算是文物了,”她摇了摇头,感叹道,“很有年代感……嗯,我不是指针对现在有年代感,我是说,它们已经是七八十年代,苏联尚在时候的东西了……”
“你还懂枪?”克莱恩略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我不懂啊,”奈芙摊了摊手,“我怎么可能懂这个?我来到这里后都没摸过几回枪好吗?”
“……那你这是?”克莱恩克莱恩有些迟疑地看着她熟练地将那定格起来的枪支拆卸成零件,又装了回去,神情写满了困惑,“你知道吗?就凭你刚刚的举动,你哪怕说你之前是从事什么非法职业的,我也会相信的,尤其是你还很擅长偷东西……”
“……?”奈芙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觉得,能把枪玩的这么熟,普通的贼应该不够格吧……”
“原来你还是不普通的贼。”克莱恩作出恍然大悟的姿态。
“……行了,”奈芙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拿着什么样的权柄……你把我叫过来,总不能就是为了这两把枪吧?”
“我就是为了它们,”克莱恩笑了一下,“它们有可能被复刻吗?”
“你要用它们打圣者还是打天使?”奈芙摊开手问道。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得不喊道:“奈芙……”
“好吧,”奈芙不逗他了,“我不知道,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东西拿给斯蒂亚诺看一看——准确来说是拿给斯蒂亚诺手下的人?”
“那也可以,”克莱恩想了想说,“这么说起来,你说我能不能从历史迷雾中拿出现代的东西,拆解它们的原理……你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我发现……”奈芙眯了下眼睛,“斯蒂亚诺和我都没想过,其实,我就算不懂原理,也可以把原理从那段古老的历史里翻出来……”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
“还有实物,我可以把实物的影子也翻出来……啊,不行,我一定不能让斯蒂亚诺知道这件事!”
结尾的话来得猝不及防,正以为她就要这么去帮助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克莱恩卡壳了一瞬,不由得问道:
“为什么?”
“多简单啊,”奈芙翻了个白眼,“祂要是知道了,我不得多一个妈……不是,多一个爹啊?”
“???”克莱恩尝试理解这段对话,“不是……好,我好像能理解你的意思……你是怕祂把你关起来?”
“那倒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夸张,”奈芙摇了摇头,“但是我自己要成交易的筹码了,这是真的——我原先给祂许诺的报酬可不是这个。”
“你原先许诺的报酬是什么?”克莱恩好奇地问道。
“你,”奈芙瞄了他一眼,张口就来,“我向斯蒂亚诺允诺,等事成之后,就把你捆过去给祂当压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