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阿蒙正等着她去找祂,祂甚至带走了黄铜书作为吸引。
但为什么呢?
奈芙把后半段的剧情翻出来,再把脑海里关于阿蒙的印象以及目前的形势放出来,一点一点放在脑子里咀嚼,去思考背后的目的。
这其实一点都不难想,因为阿蒙不可能只是为了娱乐,而祂遮遮掩掩不示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愚者”,是“源堡”,是克莱恩。
——如果祂真像祂说的那样只想更进一步,那祂大可以直说,谋取星空是每一个人都乐意做的事情,他们唯一的纠纷点只在时机上。
奈芙轻轻闭了下眼睛,又重新睁开,盯着克莱恩,眉头紧紧拧起。
克莱恩已经序列2,如果阿蒙真的对“源堡”有想法,那祂其实只有一条路,就是如同原著一样,冒险成为双途径真神,逼上“源堡”。
但黄铜书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又为什么要叫上她?还有……
奈芙轻轻抬起手,在胸前画下了一个十字架。
主啊,你还是打算让你的孩子尝试一遍吗?还是说,这是另一个你出的主意……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也在为了“真实造物主”开脱,这和当初梅迪奇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但奈芙顾不上为此感到好笑,她看着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句话:
“去找帕列斯,把最后一个‘时之虫’带回来。”
接着她就毫不犹豫地消失了,克莱恩没问为什么,事实上他也来不及问,不过他从中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因而他神色严肃起来,对阿里安娜说道:
“女士,我可能需要先离开了。”
阿里安娜点了点头,克莱恩告别阿里安娜,转过身就以“世界”的形象向愚者祈祷,只问了伦纳德一个问题:
“你在哪?”
……
奈芙追上阿蒙的时候,时天使正在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斗智斗勇。
“偷盗者”途径的序列0叫作“错误”,但奈芙更喜欢它的英文单词“Bug”,阿蒙说那意味着“命运的木马,时间的蠹虫,规则的漏洞,所有错误的化身”,在这一刻,奈芙理解了什么叫“规则的漏洞”。
每当黄铜书展露出一条新的规则时,阿蒙就会从那条规则里找出漏洞,接着黄铜书会尝试修订,他们不断地重复这个过程,阿蒙甚至不在乎奈芙找过来了。
奈芙感到很无语,她总觉得这场景像是两个半大的孩子在掰手腕,但她更好奇另一件事,她在阿蒙身边停下,打断了这场游戏:
“梅迪奇呢?”
“嗯?”阿蒙含着笑将注意力移到她身上,眉梢轻挑,“祂在和我的决斗中输了,所以祂要帮我去做一件事。”
“与‘源堡’有关吗?”奈芙问。
阿蒙不笑了,祂盯着奈芙看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竟然出乎意料地坦诚:
“他太小心了,我没有机会。”
也就是说,祂果然没放弃……奈芙抿了下唇,提醒道:“我告诉过你,星空当中有一条留给你的途径……”
“小白,”阿蒙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你觉得是一个活着的旧日更危险,还是一个死去的支柱更危险?”
奈芙卡壳了,她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什么,因为她不确定支柱与旧日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恐怕阿蒙也不知道,奈芙被噎了一下,最后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停在序列2呢?这样你就是安全的了。”
“……我觉得你在骂我。”阿蒙眯起了眼睛。
“我没有。”奈芙言不由衷地否认道。
阿蒙把黄铜书收了起来,祂摇了摇头,平静开口:
“你觉得我很胆小、很可笑?小白——一个死了的旧日,难道就有多安全吗?你那位死了的‘母亲’给你留下的问题,你解决了吗?”
“什么意思?”奈芙皱起眉。
“祂要你为一个伟大存在收殓尸身……”阿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个‘食尸鬼’要怎么收殓尸身呢?”
“……?”奈芙张了下嘴巴,忽然说不出话。
这分析打在了一个她不曾设想的地方,让她不由得将过去的一个念头重新捡了起来。
——也许这条途径以及高层的仪式,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人顺利晋升而设计的。
但是……
奈芙想起了被储存在纯白空间里的第一块“亵渎石板”,想起那份不合时宜的食欲,她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也许……”她偏了偏头,语气沉凝,“那来自一个死去的支柱——在我的母亲尚且还活着,那位支柱已死亡的时候,祂将成为了对方笔下的一个故事。”
她没解释缘由,但阿蒙轻轻眯起了眼睛,祂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奈芙一眼,勾唇笑道:
“那我的父亲可真放心你。”
祂同样没解释缘由,但奈芙却在这句话当中意识到了什么——阿蒙知道她的上一段话指得是“原初上帝”,那么当前的这段话,除了“烬天使”这个名分外,其实还有第二种可能!
不,根本不是可能,这就是在祂关于“源堡”的想法当中,我出现的意义……奈芙咬住了唇,开口道:
“你知道第一块‘亵渎石板’在我这里。”
“我当然知道,”阿蒙笑吟吟点了点头,“我和父亲打了个赌,如果我能把它从你那里骗过来,祂将支持我做一次尝试。”
“你为什么把赌局告诉我?”奈芙皱起眉。
“因为我相信祂不会真心实意地支持我尝试,”阿蒙收起笑容,盯着她说道,“原本我有一个筹码——比起一个不确定的‘故人’,作为祂的孩子,我成功对祂来说更有优势,但你说多有趣?这个‘故人’有一个一路走来的同伴,而这个同伴恰好是祂的追随者,是祂虔诚的信徒。”
奈芙怔了一瞬,脑海里回想起原著里亚当的那句话:“坦白地讲,如果另外一边不是阿蒙,我更愿意帮你成为‘灵界支配者’。”
没人知道亚当这句话指的是父子情还是实际的利益,但本质上差别不大,因为亚当的最终目的,都是新诞生的“灵界支配者”能够配合祂。
至于怎么配合,奈芙不是很肯定,虽然当时祂们尚未融合,但就阿蒙此刻的表现来看,或许其中更真实的目的涉及到融合之后,比如说关于风智白三神的处理部分。
当然即使是为了融合也是徒劳的,因为阿蒙显然没打算在两个父亲之间做选择题,至于克莱恩,他根本赶不上,这会他还在消化“奇迹师”魔药呢。
奈芙轻轻抿了下唇,犹豫着开口:“祂直面过‘原初上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阿蒙打断了她,“我的唯一性直接来自‘诡秘之主’,哪怕它曾经被我父亲掌控过,也无法改变这一点,因此我诞生的时候,我父亲并未直接让莉莉丝激发其中的活性,而是先利用‘空想家’途径的力量编织人格,做了限制,这才让莉莉丝动手,但即使这样,祂也不会相信我能直面‘诡秘之主’的精神。”
莉莉丝……激发活性……不,等等,照这样算,莉莉丝其实是阿蒙的“母亲”……奈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出声问道:
“……这里怎么还有莉莉丝的事?”
“因为祂得到了‘母亲’途径的力量?”阿蒙轻轻瞥了一眼奈芙,似乎不满她的关注点,“你看起来好像很在意这个?”
“不,我只是有一个疑问,”奈芙用一种难言的表情看着阿蒙,表情扭曲,“祂为什么不给你取名叫该隐呢?”
“哈?”阿蒙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这是关于‘原初上帝’的传说,”奈芙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虽然这其实是改编版而并非原版……嗯总之,就是在那个版本里,上帝创造了男人和女人,分别是亚当和莉莉丝,他们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名叫该隐。”
“……?”阿蒙的神情也变得困惑起来,祂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担忧,“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奈芙看着祂问道。
“我的名字到底来自于哪里?”阿蒙诚心诚意地问道,“假如那是一篇神话,它有什么寓意?”
“我想想,”奈芙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古埃及的太阳神……我想想……不等等,我不需要想的,我查查资料……”
对奈芙来说,查找神话本身的源头虽然可能引起危险,但寻找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却不至于,不过,当前显然不是个适合仔细阅读文献的时间,因此奈芙找的是总结版的资料。
接下来,她低低地念出了几个句子:“把自己化为数百万的神……把自己的体液与他自己的身体结合,独自产下了他的卵……”
她抬头看着阿蒙,陷入了沉思。
阿蒙和奈芙对视,奈芙轻咳一声,带有掩饰意味地解释道:
“总之,这个名字原本的主人,在相应的神话体系中同时承担了创世神和太阳神的位置,似乎,那一整个神系的神都是他变的……”
她看着阿蒙,停顿了几秒后,还是没忍住道:“这听起来很像你——我是说,至少你父亲给你取这个名字不完全是因为祂看见了末日来临时的光。”
“我相信这其中包含了这个原因,”阿蒙似笑非笑地说,“否则我应该改名叫该隐。”
奈芙不敢说话,她吸了口气,把话题绕回正轨:
“咳,好了,让我们回来——你不相信你赢了赌局就能得到想要的,因此不打算尝试,那么你将赌局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帮我一个忙,”阿蒙相当有偷感地环顾四周,接着压低了声音,“假装你被我骗到了……”
“不可能,”奈芙没等祂说完就严辞拒绝了这一要求,神色倏地变冷,“你知道我不可能相信你的,伟大的欺诈之神——如果我信了,谎言就不一定是谎言了,你随时能把那变成真的。”
阿蒙挑眉看着她,确认她真的没可能松口后,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惋惜道:
“好吧,看来这招果然不可能成功……”
奈芙盯着阿蒙,陷入了沉思。
她分不清阿蒙是真的在惋惜还是在演戏,但如果对象是阿蒙,或许这二者并不矛盾。
——祂为什么不能同时做好几种尝试呢?
奈芙和阿蒙对视,语气平稳地开口:
“‘亵渎石板’不可能交给你,但如果你想从星空中得到晋升的方法,我愿意无偿提供帮助。
“而且我想不会有人拒绝你。”
阿蒙盯着她看了几秒,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我的父亲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你从来没有对我交付过信任,当你意识到我希望得到第一块‘亵渎石板’的那一刻,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它交给我,我唯一得到它的可能,是什么也不做,等你自己想着要把它送给我。
“但你只会想,你不会做的,你在关于我和那个‘愚者’的问题上谨慎得过分,除非你别无选择,否则你一定不这么做。
“但你怎么可能别无选择呢?你可以等,等到‘愚者’真正诞生,等到我父亲醒来,等到一切无可更改——但我等不起。
“祂给我出题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能成功。”
“不对,”奈芙说,“你不觉得,假如你能在这种局面下成功,那结果更可怕吗?”
阿蒙微微一怔,祂收起笑容看向奈芙,奈芙嗓音极轻地吐出一个词:
“愚弄。”
这是“愚者”的权柄,当然也是天尊的,如果阿蒙在种种不可能当中成功了,比起命运作祟,奈芙更愿意相信——
“那意味着祂在愚弄我们,”她轻轻喘了口气,“我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影响了,那更糟糕——我希望‘原初上帝’在这个时候能有用一点。”
“相信我,那也不是一件好事,”阿蒙摇了摇头,语气诚恳,“祂们互为敌人,但在这里,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