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克莱恩的预料,奈芙否认了。
“我并不推荐您这么做,”她摇了摇头,居然不是很赞成,“万不得已的时候靠奇迹救个急得了,如果您天天用奇迹偷懒,那奇迹还是奇迹吗?”
“不是你先提议我用奇迹来消化魔药的吗?”克莱恩瞪她。
“我没想过你打算一直用啊,”奈芙直呼冤枉,“你一个‘奇迹师’,用奇迹消化魔药或者完成晋升仪式姑且也算是呼应,你一直用是怎么回事?当然,虽然实际上你也没多少次能用的机会了。”
克莱恩勉强被这个理由说服,又若有所思地问道:
“原来是这样……既然消化魔药是这样,那对抗原初、维持人性呢?似乎,维持精神状态稳定和正常的愿望,也并不算少见……”
“……愚者先生,”奈芙的表情严肃起来,“您是奇迹,是不可思议……但祂同样也是,而且祂比您要更加不可思议。”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而且我警告过你了——奇迹这东西,你万不得已想时候用一次就行了,一直用是怎么回事啊?”
“我甚至还用奇迹恢复灵性呢!”克莱恩忍不住分辩了一句。
“你没想过你为什么短时间内不能许相同的愿望吗?”奈芙反问他,“既然你可以许愿用奇迹来恢复灵性,为什么不会干脆许愿让灵性一直满格呢?是你不想吗?”
克莱恩噎了一下,但他到底明白了奈芙想要表达的东西,甚至因此想到的更多:
“我想回答你这是机制问题,不过,如果短时间内许下相同的愿望,用来对抗的对象还是一个有智慧的存在,说不定会被抓到漏洞……
“而且,祂大概很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或许更糟,”奈芙说,“毕竟这机制就是祂定下来的——一个等待复活的神灵留下的能力,总不可能是让继承者拿来屠杀自己的吧?”
克莱恩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在这段闲聊结束后,奈芙继续盯着佛尔思消化“旅行者”魔药,得益于她这份勤劳的盯梢,佛尔思在短短两个月内就消化完了魔药——当然,这也和她本来魔药消化进度就差得不多有关。
无论如何,在察觉到魔药表面精神印记的碎裂后,佛尔思终于能松一口气,她按照约定出现在普利兹港,找到她与老师多里安约定好的房屋,抽出一支吸水钢笔,对着白纸犹豫起来。
“‘纯白’小姐,”她试探性地喊道,“我要把这件事在信上告诉老师吗?”
“随便你,”奈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对面,像一道影子,“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即使你什么也不说,在家将要晋升半神时,你的老师也会提出相应的请求,但你说了,会让你的老师不信任你。”
这种佛尔思听来就是不希望她透露的意思,她捏着笔犹豫了几秒,忍不住确认道:
“‘纯白’小姐,您确定您要做的事情不会对老师他们有什么负面的影响吧?”
奈芙仔细回想了一番,肯定道:“除了解开他们的血脉诅咒和解答他们的疑惑,这件事没有别的影响了。”
佛尔思深吸一口气,在信上写下了自己已经消化完魔药事情,并将信纸投进信箱。
“等我明天来这里,就会看到老师给出的见面地点和时间,”佛尔思对着残余凉意的空气说道,“然后我就可以获得晋升的魔药配方了,也许还有部分材料。”
空气没有变化,佛尔思也没有等候回应,她转身离开,并在第二天回到这里,取走新的信件。
多里安将她约在某个隐秘的仓库里,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佛尔思走进那间仓库,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正等在里面。
“真的难以置信……”多里安打量着自己的学生,脸上是一种激动混合着紧张的特殊情绪,“转眼间你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好像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的样子,现在,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非凡者了。”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些许怀念的神情,略微摇了摇头说道:
“序列4啊……‘学徒’途径的序列4名叫‘秘法师’,我会提供你晋升所需的魔药,不过,晋升仪式还需要你自己的努力。
“你需要封印一个半神层次的、有明确敌意的生物,越不借助外力,仪式效果越好,至于目标本身的层次,倒并不会对仪式的最终效果有什么影响。
“在我回去取魔药材料的这几天里,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仪式。”
佛尔思听得皱起了眉,这仪式的流程倒并不复杂,但内容上问题就大了,她斟酌着问道:
“老师,您有什么建议吗?”
多里安对此早有打算,此刻被问起,他便向自己的学生提议:
“根据家族资料上记载的经验,为了实现仪式效果与安全性上的平衡,你可以携带一件‘1’级封印物作为帮助,之后就最好不要再借助其他的外力,更不能请圣者层次的帮手。
“如果你要问我的话,亚伯拉罕家族有一件‘1’级封印物,名唤‘恶魔油画’,具有关押和封印的效果,里面关押了许多半神层次的生物。
“我会将它一起带过来,你可以从中释放出一个已经彻底疯狂、没有理智的半神层次的生物,再用具有强力封印效果的‘1’级封印物将它封印,这比一个有经验的圣者要好对付太多。
“当然,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没问题。”
佛尔思皱眉思索,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看她一眼,又提醒道:
“另外,对一名曾经的‘记录官’来说,自身记录的能力并不算是外界的帮助,我知道你有渠道,在这几天里,你可以想办法多记录一些更高层次的能力,这能让仪式更加的安全、顺利。
“理论上来说,你最多能记录四五种半神层次的能力,在封印物的帮助下,封印一个已经疯狂、没有理智的半神生物并不算太困难。”
佛尔思点了点头,脸上思索的神情仍在,却将目光落在了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身上。
相关的叮嘱和交代似乎都已经完成,此刻到了该提要求的时间,但多里安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学生,又叮嘱道:
“如果仪式不能成功,不要强求,你已经为亚伯拉罕家族做了很多,我们都很感激你。
“而且,亚伯拉罕家族的问题已经初步解决,至于彻底根除,我们已经等了足够长的时间,并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佛尔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好点头,脑海里却回想起自己的隐瞒,以及最初别有目的的接近。
尽管最初接触亚伯拉罕家族只是为了获取接下来的魔药配方,但长久的相处下,佛尔思已经将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视为了真正的老师,将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埋进心里,佛尔思承诺道:
“我一定会努力解决亚伯拉罕家族的诅咒。”
哪怕不论及师徒情谊,这话也不完全是在敷衍多里安,毕竟那份诅咒其实也缠着佛尔思,哪怕愚者先生暂时解决了她身上的问题,但正如多里安所说,这问题并没有根治,仍然伴随着她。
佛尔思并不希望自己往后余生都需要靠在满月夜向愚者先生祈祷来解决问题,不说旁的,每个满月夜都进入那神灵居住的宫殿,独自一人面对愚者先生,对佛尔思的心理压力也是巨大的。
但面对她的承诺,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亚伯拉罕家族听多了这样的承诺,自当初亚伯拉罕家族的学徒齐齐背叛,投入“真实造物主”的怀抱后,多里安就不再信任这种空头承诺。
他只是勉励了自己的学生几句就匆匆离开,却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他的学生面向空气低声问道:
“您对我的仪式有什么建议吗?”
“我?”奈芙语调轻快,“我前不久才向愚者先生提过建议,既然‘荣耀者’的仪式可以通过替祝福自身的神灵斩杀一位足够分量的亵渎者来完成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毕竟不管对于我主还是愚者先生,我都是有足够分量的亵渎者……”
这番话让佛尔思深刻意识到了这个决定有多么错误,她再次告诫自己绝不能将这位“纯白”小姐视作正常人乃至正常天使来看待,这才离开了这间仓库。
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留下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那是在另一处废弃仓库,佛尔思计算了一下时间,接着便提出了私下的聚会请求。
如今“隐者”嘉德丽雅、“月亮”埃姆林、“正义”奥黛丽和“倒吊人”阿尔杰都已经成功晋升半神,“世界”更是已经成为天使,正如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所言,佛尔思确实是渠道为自己找来数量和种类都足够多的半神层次能力。
在约定好聚会时间后,佛尔思才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确认道:
“‘纯白’小姐……”
奈芙自然是知道她要问什么的,没等她说完就回应道:
“可以。”
这对佛尔思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时间在她的思索和筹备中流逝,转眼又是几天后,佛尔思又一次见到了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
“你准备好了吗?”多里安沉声询问道。
“差不多了……应该能满足要求…….”佛尔思的语气不是很肯定。
她倒不是对自己的准备不够信任,但佛尔思打心眼里不想独自面对半神层次的怪物,这是她进入非凡世界以来就没经历过的事情,心理上到底有点犹豫,而且不是很能接受。
平心而论,佛尔思更希望自己的仪式能换一个,最好是玄妙一点,听起来就让人不明所以,带有运气成分的仪式,当然最核心的地方在于,不需要她自动手,可以等着仪式自己完成。
可惜她大约是没有这样的运气的,于是她现在只好站在这里,检查自己的仪式是否还有所缺漏。
倒是多里安误会了她的犹豫和迟疑,安抚道:
“差不多就行,那个仪式对纯粹依靠自身的序列5非凡者来说,真的是太困难了,适当的寻求帮助是必不可少的,但一定要把握好程度,不能超过相应的界限,否则仪式肯定会失败。”
——他好像在怀疑自己的学生请求了太多的帮助。
这是很合理的推测,毕竟佛尔思背后的愚者塔罗会已经不再是秘密,多里安对自己学生的安全没什么太大担忧,他已经认识到,佛尔思与他的接触大概率全程都在那位愚者的注视下,在塔罗会的监控下,那位愚者必不会看着这根联络祂与亚伯拉罕家族之间的桥梁断裂。
所以即使仪式失败,佛尔思的安全也是一定有保障的,多里安稍微担心的是,佛尔思能请求来的帮助太多,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这也是他当初圈定范围时相对困难的缘故。
面对多里安的安抚,佛尔思回答道:
“我只打算向愚者先生许一个愿望,提高服食魔药后,晋升成功率的愿望,这更接近于在服食魔药时获得一个好运,而不是在封印那个半神生物时得到庇佑。
“除了这个,就是利用老师您提到的那副画。”
这是她思索过后的决定,但多里安却有些惊讶,皱起眉提醒道:
“‘恶魔油画’本身只有关押和封印效果,并不具备主动影响目标的能力,换句话说就是,你得自己把半神层次的生物塞进‘恶魔油画’里。”
这是很合理的,因为“恶魔油画”最初诞生的作用就是仓库——在第四纪,为了让家族里的“旅行家”更方便地晋升“秘法师”,亚伯拉罕制造了“恶魔油画”作为怪物仓库,随用随取。
如果他面对的是奈芙,大概会听到一段关于把大象塞进冰箱的吐槽,但此刻佛尔思只是开口道:
“我知道。
“但老师您说过,自身记录的能力并不算是外界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