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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尔思第一时间其实是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问出问题的人显然并不想应下这件事，但佛尔思的第一印象里，她没能找到奈芙拒绝的理由。
不过，理由也很快不是重点了，因为佛尔思一时间并没想通，这段话里的神灵究竟指的是谁？
——“门”先生吗？
佛尔思首先排除了这个答案，奈芙提起未知神灵时的态度带有明显的敬畏或者说忌惮，但对“门”先生却绝无这样的情绪，甚至有时还会有些戏谑在。
她显然并没把“门”先生当一回事，半分敬重也无，结合愚者先生的态度，佛尔思猜测“门”先生恐怕尚未到真神的层次，而仅停留于天使之王。
这不算出格，但考虑到“纯白”小姐的秉性，如果“门”先生这样口出狂言，“纯白”小姐大概率早就拒绝了，而这样躲躲藏藏，只能说明背后还另有其人。
可是谁能利用“门”先生带话呢？
佛尔思下意识回想起来，还没等她深思，一股冰冷突兀地穿过燥热，包裹住了她。
佛尔思打了个冷颤，抬起头看去，奈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双蓝绿色的眼睛沉静无波，和声音一样不带半分情绪：
“别想你不该想的。
“很危险。”
她没说危险是什么，但佛尔思一下子就想通了，在塔罗会待到现在，必须要成为天使才能知道的秘密悬在每一个人眼前，有人好奇，有人恐惧，有人敬畏，佛尔思只清楚，如果一件事必须要天使才能知晓，那它的位格大概比真神还高。
那意味着什么呢？
佛尔思并不清楚，她向来不是会对这些寻根究底的人，多数时候的懒得想，不过此刻她无比清楚，再想下去她会有危险。
她沉吟几秒后，试探着开口：
“在与‘门’先生交谈结束时，我看到了一些……背景？
“我看见了深沉的黑暗和恐怖的风暴，就像祂描述中那样，祂被困在黑暗与风暴当中……”
奈芙点了点头，佛尔思又继续补充道：
“但是，在黑暗和风暴消失后，我还看见了一点东西……
“那里的背景很不一样，我看见一片深红色的岩石地面，上面立着一座类似金字塔的建筑，不过，真正奇怪的是金字塔背后的星空，那些星星和我记忆中的并不一样……”
“……祂的锚吧，”奈芙摇了摇头，不怎么肯定地回答道，“星空不一样的话，大概是不在这颗星球上吧。”
饶是天文在这个时代充满了危险，佛尔思也多少清楚，他们生活在一颗星球上，而天空中的太阳、月亮以及其他星星，多半也是星球，区别只是有无生命。
因此这话并不算稀奇，佛尔思点了点头，脑海里却闪过奈芙描述“门”先生的话：
“……受到来自星空的污染……”
佛尔思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她忍不住问道：“那与‘门’先生身上的污染有关吗？我看到了，会不会……”
好问题啊……奈芙的视线扫过佛尔思，哪怕打心眼里并不敢肯定，还是开口道：
“放心。
“这一眼还不至于……祂能渗透进来的力量有限，就算要污染也不应该是你，得挑个层次更高更有用的，至于你，只要不想不开念祂的尊名，暂时还是安全的。”
佛尔思多少松了口气，又循着刚才的话题问道：“既然如此，‘门’先生又为什么会到星空寻找自己的锚呢？祂，祂应该知道星空存在污染吧？”
“啊，这个……”奈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佛尔思，“你知道‘旅法师’的晋升仪式吗？”
“旅法师”是“学徒”途径序列2的名称，佛尔思曾在老师多里安那里得知过这一点，但对于晋升仪式，她还是摇了摇头。
奈芙挑了挑眉，告诉她：
“想要成为‘旅法师’，你需要在这颗星球之外的九个地方留下传说。
“而且，我觉得这不难想到吧？‘学徒’途径的序列1名叫‘星之匙’，哪怕是只看名字也该知道，这条途径到了高序列必须涉足星空……”
而星空之中藏着污染……
佛尔思吸了口气，她这会完全明白了帮助她成为天使是多么居心叵测的提议，愈发警惕起来，奈芙看着她，颇有些担心地安抚：
“你不必太过担心。
“如果将来你有晋升天使的想法，可以尝试寻求愚者先生的庇护，那能让你在完成仪式的过程中保持安全。”
佛尔思不敢说自己其实没想那么远，她斟酌一瞬后开口道：
“赞美愚者先生……多亏了愚者先生的庇佑，我的晋升才能如此顺利。”
奈芙沉吟几秒后仰头朝着上空问道：“愚者先生，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这不完全是吓唬佛尔思的，对天使来说，神灵的注视在许多时候都是有形的，而尚未成为真神都愚者先生还没学会如何遮掩自己注视的痕迹，这就导致了当祂视线落下时，奈芙就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
她笑吟吟地隔着“源堡”同愚者先生来了场对视，但佛尔思显然吓懵了，她提心吊胆了半晌，却发现愚者先生并未有其他反应，倒是“纯白”小姐轻哼一声，对她说：
“好了，去找你的老师吧。”
她消失了，佛尔思深吸一口气，收束灵性，在思索和犹豫后，她还是念响了愚者的尊名，汇报了方才的一切。
而灰雾之上，克莱恩听完了她的祈祷，不由得朝奈芙问道：
“你说，她既然已经知道我看到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再汇报一遍呢？”
“神灵知道了是一回事，自己汇报又是另一回事，”奈芙摇了摇头，摊手答道，“我也知道我主一直看着我假扮祂的使者，祂的天使之王……”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得不转移了话题：
“你希望我怎么说？关于‘门’先生的事情……你希望亚伯拉罕知道多少？”
奈芙偏了偏头，沉吟道：
“首先肯定是加深他们对‘门’先生已经疯狂的认知……你我都知道满月求救的真相是什么，但我们不可能去跟亚伯拉罕们解释新生人格的问题，如果‘魔术师’小姐实在好奇，她倒是可以听一听。
“在亚伯拉罕那里，‘门’先生还是干脆疯得彻底一点为妙，这样一来，无论祂做出什么都不算稀奇。
“其次……把解除诅咒的方法完全透露给他们吧，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有两个，一个需要三条途径半神的尸体，另一个需要九十九个亚伯拉罕家族非凡者的血液，是吗？”
克莱恩点了点头，微皱起眉道：“都告诉他们吗？第二个会不会太简单了，仅靠他们自己也能完成，你没有多少插手的空间？”
“愚者先生，”奈芙似笑非笑地看向克莱恩，“你真的认为亚伯拉罕家族还有九十九个非凡者吗？”
“这……”克莱恩陷入了沉思，“这……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很高兴他们的人口超过了九十九个，”奈芙嗤笑道，“否则连这个问题都不存在了。”
克莱恩无言以对，他接受了奈芙的提议，又问道：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
“似乎‘学徒’途径、‘偷盗者’途径和‘占卜家’途径的半神都特别少？唔，‘占卜家’途径的半神是女神在有意管控，‘偷盗者’途径有阿蒙在，‘学徒’途径有‘门’先生的影响……它们都有各自的原因，而且原因毫不关联，但是眼下的这种局面……
“这是巧合吗？”
他看向奈芙，奈芙摇了摇头道：“说实在的，我也不清楚，非要我说的话，我只能纠正你一件事。”
“什么？”克莱恩下意识问了一句。
“‘学徒’途径的半神可能也不是那么少……”奈芙委婉地告诉他，“不过他们一般都不是活的，嗯，如果具有活性的封印物不算是活物的话。”
“……？”克莱恩的表情凝固了，“不是，你等等……”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显然反应过来了这段话在指什么，忍不住吸了口气，却又说不上来该如何反驳。
“……我们一般不管封印物叫半神。”他最后这么说道。
奈芙瞥了克莱恩一眼，低声笑道：“可你们计算天使级或者半神战力的时候，分明是把封印物也算进去的啊。”
“那是战力！”克莱恩抬高了音调，“但半神，至少应该是活的！封印物算是怎么回事啊？！”
“我还要纠正一下这句话，”奈芙仍旧举了下手，“据我所知，‘死神’途径的半神就是死的……”
克莱恩又被噎了一下，这一次他明智地选择了放弃交流，把话题转移到更加严肃的方向去：
“月亮上的那位……祂盯上你了，对吗？”
这问题让奈芙也安静了一会，她捏着眉心，略带几分烦躁地回答：
“虽然祂盯上我也不是最近的事了，但我真不明白，祂为什么就非得那样缠着我呢？
“莫非真是因为，我的灵魂不是从祂肚子里爬出来的，来自母亲象征的本能渴望让祂不适，祂一定要找到我，把我生下来？
“这听起来也太……”
奈芙闭了闭眼，接着愤恨地开口：“祂再这样，小心我在子宫里给祂一刀！”
克莱恩想了想问道：“抛开事实不谈，祂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你都抛开事实了那还谈什么？”奈芙翻了个白眼，“而且有的是人上赶着给祂当孩子，祂差我一个吗？祂这么非得缠着我不放，我只能想出这么个理由了——在要么就是我的存在影响了祂象征的完整性。”
奈芙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
“但考虑到祂现在的态度更像是母爱泛滥，我还是相信前一种一点，因为后一种听起来像是仇人……当然，其实这并不矛盾，或许正是因为我影响了象征的完整性，祂才会渴望找到我，生下我……
“但是祂这样我真的慌啊，我真有点担心哪天我没注意祂就……”
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克莱恩理解性地拍了拍她，安抚了她一句：
“往好处想，至少从目前来看，你的待遇和前面两个‘孩子’不太一样。”
这指的是“门”先生和罗赛尔大帝，“堕落母神”污染这两位的时候，态度显然是另一回事，但奈芙靠在椅背上，冷笑道：
“那可不一定。
“孩子固然珍贵，与外面的其他非凡者不同，但如果孩子一直不肯听话，我相信这位‘万物之母’也是不介意动手的。
“而且，就我一直躲着祂的这个样子，我真怕我生出来以后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或者，祂还有另一条路……”
奈芙停了停，望着克莱恩，偏头笑道：
“我不太相信‘堕落母神’对自己的孩子们真有几分母子情谊，但你说，如果我要祂在我和真正的‘永恒之冬’之间选一个，祂究竟会选谁呢？
“我想，祂一定会选择更听话、更驯服的那一个吧？”
克莱恩一时间也安静下来，他心里清楚这是事实，但也因此更加担心。
“‘堕落母神’不会放弃你，”他说，“祂早晚有一天会找到你……你说，融合完成的造物主，能为这一切做遮掩吗？”
“即使能，我也不希望我主这么做，”奈芙皱着眉看了一眼克莱恩，“位格有时候是能说明问题的，如果屏障内出现了能对抗祂的力量，那难保祂不会狗急跳墙……我希望我们在那之前至少先确认，祂到底有没有强行打开屏障的办法——万一祂真的跳进来了，那我们就完蛋了！”
“得……”克莱恩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看来你只好继续躲了，直到有一天……”
“停！”奈芙打断了他，“愚者先生，我求你了，在这种事情上，你就不要乱说话了，好吗？”
她瞪着克莱恩，克莱恩在她胁迫性的视线中，不得不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