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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阿罗德斯对克莱恩来说不算是多为难的请求，哪怕是长期借用也不算什么，何况奈芙只是问个问题，因此克莱恩毫不在意地同意了，同时随口问道：
“话说，你知道生命之石是什么吗？”
“……生命之石？”奈芙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曾从奈芙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被不以为意地抛弃，但此刻的形势，却让奈芙不得不在意起来。
“是啊，”克莱恩点了点头，“我把从小‘太阳’那里拿到的‘古代炼金师’的魔药配方交给了‘隐者’女士，上面写的晋升仪式是亲自炼制一颗‘生命之石’，我有点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奈芙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古代炼金师”的魔药配方毫无疑问只能是交给弗兰克的，但“门”先生那里才出过幺蛾子，奈芙对本来行事作风就不太正常的弗兰克更加担忧，倘若他维持“德鲁伊”的层次，其实倒也不算什么，但序列4，那是向半神半人迈进的关键节点！
但，拦住他不让他晋升吗……
念头跃出脑海的同时，克莱恩也看出了她糟糕的脸色，仔细一想就明白这份异变的由来，沉吟几秒后安抚道：
“你不是和我说过，弗兰克身上没有问题吗？你的记忆应该还到很久以后，如果在那之后，如果他那个时候都没出事……”
“……说实话，我没把握他那个时候出没出事，”奈芙面无表情地开口，“就像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原初魔女’的最后两段尊名内容。”
不等克莱恩询问，她又继续说道：“我希望‘生命之石’的炼制难度高一点，能拖上他几年。”
这是奈芙还镇定坐在这里的原因——从收集魔药到筹备仪式是个漫长的过程，弗兰克哪怕有意晋升，也不可能前脚拿到魔药配方，后脚就成了半神，这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不过，这不能让奈芙真正放下心来，她捏了捏指尖，有些不安地向上看了看。
自第五纪以来，七神一直驻足于星界，用神国堵在屏障后，让外神无法渗入已经日渐稀薄的屏障。
但“战神”陨落后，挡在星界的神国少了一个，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外神势力的增长。
正常情况下，“堕落母神”其实并不会将目标放在一个普通半神上，“耕种者”途径虽然危险，但如果不接触到与之相关的人或物，弗兰克也应该是安全的，因为他并不在“堕落母神”的注视当中。
但是这情况明显不正常啊！
在要求克莱恩代为提醒嘉德丽雅后，奈芙才离开“源堡”，思考维尔杜事件的后续。
……
“梅丽莎，你又在看什么？”班森从房间走进客厅，打量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梅丽莎，神情略有惊讶，“又是这些传说……我记得你从前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了吗？”
“……随便看看，”梅丽莎放下报纸，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战争结束后，实验室里忙了起来，我实在不想回到家里还看着那一堆机械齿轮和数据发愁……”
“这可不像你，”班森坐在梅丽莎旁边，拿起了那张报纸，“你以前可是巴不得能没人打扰你，一直看着这些的，而不是找空隙去看什么……能让人变漂亮的魔术师？”
班森抬起手翻了两页，好似没忍住，笑了起来：“难得啊，你居然关心起外貌上的事了……”
接着，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变得警惕起来，询问道：
“梅丽莎，你现在在学校，有关系好的朋友吗？你们实验室的男同学是不是特别多？你……”
梅丽莎瞥了她的哥哥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开口：
“我这是帮你看的。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的眼珠子就差黏在露丝小姐身上了，我回来后就在想，如果露丝小姐注意到你的发际线，是否还会维持对你的第一印象。
“我真希望在你们关系更进一步之前，这位神奇的魔术师能回贝克兰德一趟。”
“胡说什么呢！”班森的神色一下子不复镇定，变得慌乱起来，“我……对了，回贝克兰德？这个魔术师是贝克兰德人吗？”
“不是，”梅丽莎冷冷地说，“不，是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一个神秘的、行踪不定的魔术师是哪里人呢？没有人会知道。”
不等班森开口，梅丽莎又说道：
“如果你和露丝小姐的发展顺利的话，记得和我说一声，我要提前告诉克莱恩，你们有结婚的可能，让他把时间腾出来。
“他最近的工作好像很忙。”
……
“瞧瞧，这是谁？”霍尔庄园的宴会厅里，霍尔伯爵带着夫人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起站起来，迎接自己的二儿子，“这不是我们的大将军吗？”
“父亲，母亲，哥哥，”阿尔弗雷德·霍尔脸上浮现出笑容，他走进宴会厅，一一打过招呼，最后看向了奥黛丽，“还有奥黛丽。”
他的笑容弧度明显大了几分，神态也变得轻松起来，相当自然地开口：
“我给你带了礼物，让人送去了你的房间。”
“我的呢？”霍尔夫人问道，“嗯，应该说我们的呢？”
“当然也带了，”阿尔弗雷德坐在特地给他留下的位置上，轻轻吐出口气，“可算是回来了，北边真是太冷了……不过我回来没多久好像就又要入冬了。”
“没关系，”霍尔伯爵笑着开口，“我们可以去南方过冬。”
他们笑着聊天，结束了这顿饭，霍尔伯爵正准备叫自己的二儿子进书房，阿尔弗雷德却忽然开口道：
“奥黛丽，你跟我来一趟。”
奥黛丽微笑着点了点头，跟上了自己的二哥，他们全程没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直到避开其他人的视线，阿尔弗雷德才回身看向自己的妹妹，眉头一点一点拧起。
“奥黛丽，”阿尔弗雷德凝视着她开口，“你已经能为人做催眠和心理治疗了吗？”
奥黛丽微微一怔，沉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她的余光从阿尔弗雷德都身侧穿过，金毛大狗苏茜从地上站起来，走了几步，来到他们身边趴下。
阿尔弗雷德的神色更加低沉，他看着奥黛丽，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了一口气。
“那个世界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阿尔弗雷德语气含糊地说道，“别再往里走了，否则你就真的脱不了身了。”
“……我知道的，”奥黛丽露出了一个微笑，一种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散发出去，她碧绿的眼眸加深了几分，“我已经有了一些了解……那太可怕了，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的笑容弧度变得勉强，眼睛里流淌出意犹未尽的惊惧，阿尔弗雷德吐出一口沉重的空气，肩膀松懈了一点。
“我并不是要限制你什么……”他低声道，“但那很危险，非常危险……奥黛丽，我和父亲、和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好你和母亲，让你们能够幸福地生活，这就是我们努力的意义……”
“我知道的，”奥黛丽重新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我一直都知道你们很爱我，我很感激，也很庆幸。”
……
“所以，”奈芙一边放肆地抚摸苏茜经过精心保养的毛发，一边看向奥黛丽，“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呢？”
“……我想从您和‘世界’先生这里得到一些建议，”奥黛丽苦笑一声，“我注意到，在‘世界’先生成为天使后，他就不再以寻常人的身份生活了，而您……您似乎就没以寻常人的身份生活过？或者说，那时间非常短暂……”
“啊，”奈芙听懂了，“你想离家出走？”
奥黛丽沉默下来，她抿住唇，半晌之后才开口：
“我不知道，我没办法决定……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我的两个哥哥，如果我消失了……”
她停了停，声音逐渐变低：“但我很确定……我并不想生活在父亲和哥哥的庇护中，当一个幸福的小公主，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你想要做什么？”奈芙托着腮问道。
“您之前和我说的那些……”奥黛丽眼中露出一丝恍惚的神色，“还有‘世界’先生后来补充的……我想到了很多，也意识到了很多……我不太确定，也许，我会先把这些写下来，整理出来……”
“……？”奈芙神情古怪地看向了她，转瞬之间变得欲言又止。
“……怎么了？”奥黛丽下意识紧张起来。
“不，没什么，”奈芙摇了摇头，“如果我打算出书的话，我对你的笔名有一点建议。”
“我还没做好决定，”奥黛丽说，“我现在在犹豫……‘纯白’小姐，我越来越感觉到一种割裂感，我好像越来越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在家人面前扮演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女孩了……但我又不能就这样离开……我……”
“你抛不下自己的身份，”奈芙轻笑了一声，“但是你为什么要抛下呢？”
“我不明白……”奥黛丽怔了一下，神情变得困惑。
奈芙摸了摸下巴，向她确认道：“‘正义’小姐，你现在序列几了？”
“……序列4。”奥黛丽回答道。
“有一句话你应该没听过，”奈芙坐正身体回答道，“在非凡世界，如果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那一定是你层次不够。”
奥黛丽确实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不过，她听见过一个意思相反的版本，思考一瞬后便开口：
“我记得，七神当中，并没有谁以全知全能自称……”
“……因为他们的层次还不够，”奈芙轻轻偏了下头，无所谓地说，“你瞧，最初的造物主不就全知全能吗？”
就是醒不过来……她轻轻勾了下唇，趁着奥黛丽没反应过来继续补充道：
“不过，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等到你的层次再往前一步，就能分离出自己过往的身份，作为一个‘角色’而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还维持今天的想法，再做决定吧。”
奥黛丽怔愣一瞬后，眼眸明亮起来，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奈芙没给她机会，又提醒道：
“而且，你们的‘世界’先生也就罢了，我现在的状态绝非是一件好事。
“‘正义’小姐，你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如果身无牵挂，最有可能会去做什么吗？”
奥黛丽这次接上了话题，而且非常轻松，因为这涉及到了她的专业领域：
“从心理学上来说，如果一个人彻底没有在乎的事情了，大概回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人生追求？”
“如果连这也没有呢？”奈芙问，“如果真的，就是完全什么都不想做呢？”
“……这有两种情况，”奥黛丽想了想回答道，“可以分为向内或向外，向外的情况下，也许会做出一些在常人看来疯狂或难以理解的事情，只为了取乐……”
这怎么听起来有点像阿蒙……不对啊，这家伙爹活着的时候也没正常到哪去啊……而且疯狂其实也不一定意味着捉弄人什么的……奈芙嘴角抽搐了一下，忙问道：
“向内呢？”
奥黛丽不怎么肯定地开口：“也许会……去死？我不是很肯定，因为严格来说，动手自杀也是件需要动力的事情，也许……”
奈芙低声笑了一下，问道：“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说这样不是好事了？”
奥黛丽沉默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恍然，她看了眼已经将注意力完全移到苏茜身上的奈芙，表情轻轻停顿了一瞬。
“‘纯白’小姐，”她不得不开口喊道，“您……您很喜欢狗吗？”
“那倒不是，”奈芙收回了手，“坦白来讲，我有一个更想摸的，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拒绝了。”
“什么？”奥黛丽下意识问道。
奈芙露出一抹微笑，抬头指了指天空，又做了个捂嘴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