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杜放下一本厚厚的典籍,手撑住额头,眉峰高高拢起。
在查阅了数不清的资料后,他终于认识到,凭他能接触到的神秘学知识,根本没有可能对这个仪式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他曾考虑过封印物能否替代仪式当中提到的非凡者尸体,毕竟如果这能够替代,仪式的难度将大大降低——“学徒”途径的“1”级封印物,亚伯拉罕家族将有不少,至于另外两条途径的,亦可以去交换。
但经过多方的资料验证,维尔杜意识到,这种需要非凡者尸体的仪式,强调的并非是非凡特性,而是非凡者尸体所附带的其他神秘学意义,最浅显的血肉,除此之外也有些别的,但总归不是非凡特性所能替代的。
而这对维尔杜来说,也就意味着他的想法彻底失败,他仅剩的选择只有两条,其一是等待亚伯拉罕家族逐渐繁盛,直到凑足99个非凡者,至于其二,则是等待属于亚伯拉罕家族的半神诞生。
除非……
维尔杜站起身走到床边,望着窗外是街道,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我还可以求助神灵……”他低喃着,神情有几分恍惚。
到了这里,他已经不再怀疑最初的猜想,或许早在看到带回“门”先生的仪式时,那位“愚者”就有了想法,祂时至今日都不曾阻拦自己,甚至在自己收集神秘学知识时,让手下的人提供了部分帮助,或许是因为,祂在等像自己这样的刺头意识到,这条路有多么不可行,从而主动放弃。
……
“你是说……”奈芙没什么正形地坐着,皱着眉打量阿尔杰,“维尔杜最近这段时间已经不怎么查阅神秘学知识了,反而在有意无意地接触愚者教会?”
“是的,”阿尔杰点了点头,“维尔杜最经常去教堂做祷告,听人布道,已经很久没有收集新的神秘学知识了。”
“这是意识到没希望了?”奈芙摸了摸下巴,神情若有所思,“虽然在我意料之中,但这可不对……他可不能放弃呀……不然难道真要我自己去见……”
奈芙打了个寒噤,排除了那个危险的想法。
就算“堕落母神”的招揽是她早晚要面对的事情,奈芙也不想把事情放在此刻,她蜷了蜷手指,斟酌几秒,向阿尔杰请教到道:
“‘倒吊人’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您请说。”“倒吊人”阿尔杰恭敬地低着头。
奈芙想了想问道:
“如果我需要维尔杜去举行一个仪式,但仪式的难度又远超过了他的实力,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才能在他没有怀疑的情况下让他达成仪式要求?”
“我能请问具体的仪式内容吗?”阿尔杰试探道。
“倒也不是不能说,”奈芙回答道,“他需要在仪式上过程中献祭三具半神尸体,这三个半神的途径有所限制,但这三条途径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皱起眉,轻轻摇了摇头,阿尔杰问道:“什么样的共同点?”
“诡异难杀。”奈芙说。
阿尔杰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他又继续问道:“是针对其他半神来说显得诡异难杀吗?”
奈芙点了点头。
阿尔杰闻言低头思索起来,接着他很快就摇头,否认道:
“对于一个序列7来说,半神是难度足够高的目标,哪怕你只是赐予他一具尸体,也足够让他心生怀疑。
“除非,您直接让他忽略这件事的异常之处……”
“排除这一点,”奈芙摇了摇头,“要是打算这么做,那我早就做了。”
“我并没有别的办法。”阿尔杰说。
“得,”奈芙摇了摇头,“我还在想,你说不定能有一点想法……也罢,看来如果我真希望他举行仪式,搞不好要考虑用强的了,而如果不用他……”
奈芙抬手摸了摸下巴。
对于这位“门”先生,原著当中直面祂的是阿蒙,不过中间的参与者有许多,彼时还活着的神灵,基本上都在避免祂真正归来做出了努力。
这是正神们少有的团结时刻,其中的原因也显而易见,毕竟对祂们来说,无论彼此之间打得再凶,也至少算得上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而“堕落母神”,显然严重破坏了这种平衡!
那时的地球之内,尚未有旧日与支柱诞生,所以除了个别几个,其余存在大约并不清楚真神与旧日或者支柱之间的差距究竟如何,只隐约意识到,“堕落母神”自己一个就能压着七神打。
——奈芙不敢说地球内所有的真神,毕竟这其中有个奇克。
想来作为最初造物主的阴性面,奇克是不怎么畏惧举行仪式的,但这不代表祂就希望“堕落母神”成功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奇克是阴性面,那祂所看好的阳性面,究竟是谁呢?
奈芙仔细回想了一番“红祭司”唯一性的去处。
暂且不提第三纪时,“红祭司”唯一性究竟在何处,反正,除了图铎曾从梅迪奇手里夺走过“红祭司”唯一性,大概只有死神与之有过接触了。
除开这两位,“红祭司”唯一性再也没有过主人,而是以封印物的形式转手。
去奈芙所知,它编号“0-01”,呈旗形态,其上有着来自“灾祸之城”的污染。
如果要找奇克所看好的阳性面,当然离不开这份唯一性的去向。
排除掉奇克其实可能暗恋了梅迪奇多年的可能,奈芙将目光放在了图铎和萨林格尔身上。
作为来自相同旧日下的两条途径,非凡特性聚合会让这两条途径的非凡者相遇,发生各种纠缠,又因为魔女和猎人的特殊性,这种纠缠往往与情感、与性有关。
奇克的表现也能印证这一点,祂先和图铎纠缠不清,又投靠了带走“红祭司”唯一性的萨林格尔,似乎谁持有唯一性,谁就能带走祂。
但奈芙所知道的魔女,最终大都结束于一段扭曲的爱情,这使她不由得思考,这种途径的特征是否是由该途径的真神“原初魔女”所留下的?这位顶端的真神,莫非心中有一个追寻已久的爱人?
眼下的图铎和萨林格尔正是奇克可能存在的“爱人”,考虑到对象是一位魔女,奈芙瞬间在脑海里排演出八百个不同版本的剧本,主要方向是奇克与图铎纠缠不清,萨林格尔强取豪夺,奇克委身报仇,教唆对方强行容纳“红祭司”唯一性……
不,别想了……奈芙吸了口气,又将注意力落回“堕落母神”身上。
即使很难确定奇克的精神状况究竟如何,但想来祂也是不希望“堕落母神”降临地球的,毕竟那意味着,一场大战真正开始,无论地球方是输是赢,奇克大概率都没什么机会实现自己的目的了。
连邪神都尚且如此,就更别谈正神了,奈芙基本相信“门”先生没有什么可能回来,但问题是,七神拦住祂的手段,说不定会把非凡特性一起拦住的。
不,也不一定……除非有人想不开支持阿蒙,当前的“愚者”乃至“诡秘之主”都只有一个解,那就是克莱恩……等到克莱恩真的急需这份非凡特性时,七神应该也会想办法……
这是显而易见的,在面对外神的问题上,地球内的神灵多少也算得上是利益共同体,而七神当中看起来也没有脑子拎不清的,至少祂们每一个都很清楚,能够对抗支柱的只有支柱。
但对抗完了支柱,还有其他的普通旧日呢!在同样不敢肯定旧日与支柱力量差距的情况下,多做些准备肯定没错。
所以,克莱恩早晚是能拿到那份“门”途径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的。
——但是。
奈芙不确定有多少人沉浸在十几年后末日的假说里,她始终怀疑着屏障能否撑到那个时候,即使勉强撑到,奈芙也怀疑地球内的情况。
她已经不止一次接触过来自外神的信徒,除却已经熟知的那几位,奈芙怀疑,其他旧日的力量也已经有了不小的折射,并且有了势力的雏形。
而随着屏障更进一步的稀薄,恩赐力量的进入,想来能在地球内见到更加多姿多彩的恩赐者。
这些信仰外神的恩赐者与正常的非凡者不同,他们未必邪恶,甚至发自内心的善良,但问题是,外神们其实并不需要信徒,而本土的真神,是真的需要信徒。
无论是争抢信仰还是干脆破坏信徒,对地球内的真神来说都是致命的,如果任由这种气氛发展下去,奈芙都怀疑,用不了末日,就已经有真神因为锚不够所以疯狂了。
因而她对末日的日期从不抱有信任,她并不打算就这么等下去,实在不行,等克莱恩序列1的晋升仪式完成,让他自己上,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反正对愚者先生来说,即使不幸被“堕落母神”污染,那结果多半也就是回“源堡”生个孩子罢了。
……其实这个选择好像真的不错哈。
奈芙因为这个设想行动起来,她按捺住那股子心动,看着阿尔杰,沉吟几秒后,忽然问道:
“你与风暴教会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了?”
“……我仍旧在其中效力,”阿尔杰回答道,“而且,我也仍旧很担心。”
听起来情况一点改变没有啊……奈芙摇了摇头,眼珠子一转,抬眸问道:
“我似乎记得,你们风暴教会的祈祷姿势是用手捶胸口?”
阿尔杰点了点头,并在奈芙的示意下展示了一下祈祷的动作,奈芙就盯着他的动作,沉吟几秒后问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拿出左右手同时捶击两边的胸脯,并发出吼叫声?这同样也能展现出你们的英武和忠诚。”
阿尔杰安静了好几秒钟,他几乎是一听就意识到了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抬起了手,锤起了自己的两边胸膛,并且开口道:
“祈祷姿势并不是由我们这些神职人员所确认的。”
奈芙摸着下巴道:“可我觉得,这很符合风暴的形象啊……”
“……?”阿尔杰开始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尽管阿尔杰自己也经常把风暴教会了高层比作没有脑子的卷毛狒狒,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同一非凡途径中高序列会对低序列产生影响,但当真的有人在他面前指责“风暴之主”像是一个卷毛狒狒时,阿尔杰还是感到了一种恐惧。
他身体隐有颤抖,奈芙察觉到了这一点,遗憾地收敛起来,叹气道:
“果然,这个话题还是应该去和知识教会的人聊,他们一定会赞成我的想法,毕竟他们教会的人,私底下还会管风暴叫‘暴君’……”
这种直接以途径序列0称呼神灵的方法,在奈芙的认知里和喊外号差不多,若是得到了神灵的允许自然好说,毕竟某位神灵甚至以傻子作为自己的尊号,想来他是不会对人如此称呼他有太多意见的。
而除此之外,天使们使用这种类型的称呼,或者关系有所敌对、有所亲近的人使用这种称呼,都算得上是正常现象。
但阿尔杰显然不在以上几种的任何一种中,而且,他至今为止,仍然算得上是“风暴之主”的信徒。
想到这里,奈芙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牙酸,她摇了摇头,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风暴教会的人,在私底下又是如何评价知识教会和永恒烈阳教会的呢?”
三神教会的关系水深火热,连向来不主动惹事的知识信徒都有针对彼此的称呼,奈芙原本期待过风暴教会和烈阳教会的答案,但阿尔杰却回答道:
“并无——至少我现在身上没有,我也不曾听过。”
奈芙不怎么相信地看着他,阿尔杰解释道:
“风暴教会的高层,行事风格大多比较直接……”
懂了,不擅长骂人。
奈芙轻轻摇了摇头,忍不住感慨道:
“看来我在烈阳教会也很难有更好的收获了,嗯,果然还是文化人骂人最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