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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的话让克莱恩生出满脸问号，他倒没觉得奈芙疯了，结合对方过往的说话风格，克莱恩下意识揣度其中的隐藏含义。
……但就算是有隐藏含义，这个要求也很奇怪吧！
勉强压下心头的疑问，沉吟几秒后，克莱恩开口问道：
“你要假死？”
奈芙想了想，点头认可道：“勉强也算是吧。”
她当然不可能为了命运上的死亡而让自己真死了个干净，因而就仪式本身而言，她确实是在假死——虽然这和通常情况的假死差距有点大。
但克莱恩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假死，思索了一会，才试探问道：“与成神仪式有关？”
克莱恩见过的成神仪式不算多，其中有如“黑皇帝”那样正常的，也有如他自己那样不明所以的，想到奈芙过往的行事风格，若她的成神仪式是假死，似乎也不算太叫人意外。
……何况，奈芙自己也早就提出过这种可能性。
毕竟那位旧日可是顶着一个“已逝之神”的名字……想来正常人是不会把这个不吉利的名头挂在自己身上的。
奈芙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能猜到，只是微笑道：
“我起初看见那个仪式的时候很困惑，因为我完全想不到要如何去操作，但现在我又觉得庆幸，毕竟，虽然我真真切切接近了命运，但我的成神仪式，至少不像‘命运’途径的那么……
“嗯，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命运’途径的成神仪式怎么了？”克莱恩好奇问道。
奈芙轻轻瞥了他一眼，勾唇笑道：
“祂们要在命运的洪流里找到正确的契机，才能服食魔药完成晋升，而且，这个契机无法占卜，无法预言，无法用任何方式去锁定。
“对‘命运’途径的序列1来说，想要成神，就只能静下心来，等待契机的到来。”
“这……”克莱恩微微张了下口，表情相当复杂，“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威尔拿着唯一性那么久，也不肯容纳了……原来是命运不希望祂容纳唯一性。”
奈芙轻轻耸了耸肩，想起乌洛琉斯对契机的看法，又轻轻皱了下眉。
以奈芙过去的一贯印象，这两位“命运”途径的顶端当中，威尔·昂赛汀才是更加主动、更愿意寻求机会的那一个，相对来说，乌洛琉斯更多时候只是等候和寻觅。
但随着与对方的接触，她逐渐意识到，这位天使之王，只有在不涉及主的事情上说这种态度，一旦涉及到主，祂的反抗恐怕比谁都激烈。
而主的态度……
奈芙轻轻抿了下唇，心中明白，对于即将到来的末日而言，主一定会希望，除却支柱以外，也能有再多几个旧日诞生。
尤其是“命运”途径这种平时没什么意义，关键时刻或许能逆风翻盘的特殊存在。
但乌洛琉斯的状态，真的适合晋升吗？
奈芙轻皱着眉，心中藏着隐晦的不安。
藏在西大陆的七份源质当中，有六份想尽办法向外泄露，且多少能在外界找到一点与之关联的痕迹，尤其是“永暗之河”，干脆从封印当中跑出来了一条支流。
但“命运”途径不一样，在奈芙的记忆当中，“光之钥”安静得实在过分了些，虽然有可能是因为命运的影响要更加隐晦，更加难以确定，但这样安静本身，就让奈芙感到不安。
有句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在小说里，这种作为布景板的角色，说不定会在结尾异军突起，成为boss……
但是，如果是命运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给大家一个惊喜，因为这就是命运……
奈芙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把那些想法赶出去。
总归她不是做主的那一个，能决定这一切的人暂时也还顾不上这些，此时想太多只是徒增烦恼，奈芙一甩脑袋，对克莱恩说：
“话也不能这么说，命运向来叫人捉摸不定，万一下一秒，命运就改了主意呢？
“对了，我来找你……”
她伸手一翻，一双眼睛和一把袖珍的钥匙便出现在眼前，克莱恩一见到这两件事物，心神就一凛，险些影响了乌托邦居民的生活。
“这是……”克莱恩的视线在这两件事物上游走，一个想法若隐若现，“‘星之匙’的非凡特性和‘门’途径的唯一性？”
“星之匙”是“门”途径的序列1，克莱恩此前考虑晋升的选择时，虽然有向“偷盗者”途径考虑过，却不曾打过“门”途径的主意，因为这条途径序列1的非凡特性连同唯一性一起，都被封锁在未知的空间里，而那背后更是藏着“堕落母神”的影响。
但此刻奈芙将东西带到他面前来，他心思却不免活跃起来，忍不住问道：
“另外两份‘星之匙’在哪里？”
“我交给了亚伯拉罕家族，”奈芙摇了摇头，“我希望他们有处理的方法……虽然我做了初步的封印，但没有后续的补充和维持，封印很快就会失效，最多不过两三天，他们就会受到影响……”
“这应该没事，”克莱恩想了想答道，“如果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应该会向愚者求助的。”
奈芙耸了耸肩，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打量着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对‘学徒’途径有想法？”
克莱恩坦然点了点头，回答道：
“确实有些想法，毕竟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不过，我也有些担心，毕竟‘旅法师’的晋升仪式就已经和星空脱不开关系了，‘星之匙’哪怕光听名字，也不像是能在屏障内完成仪式的。
“何况在这条途径上，我还有‘门’先生这样一个前车之鉴……”
“‘门’先生啊……”奈芙的眼神有些复杂，“虽然我确实不赞成你选择这条路，但认真来讲，我觉得即使你选择了这条途径，也不太可能落到和‘门’先生一样地步的。”
“为什么这么说？”克莱恩好奇地问道。
“你和‘诡秘之主’的联系太深了，”奈芙摇了摇头，“在新生人格彻底取代你之前，那位‘诡秘之主’就会趁虚而入，从你的身体里醒来。”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件好事。”克莱恩无言。
奈芙摊了摊手，看了一眼那枚钥匙，又补充道：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星之匙’的晋升仪式确实和星空脱不开关系。
“你需要找到一颗不断旋转、发出信号的沉重星球，靠近它，登上它，然后想办法和它建立起足够的神秘学联系……”
“和一颗星球建立神秘学联系？”克莱恩皱起眉，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啊，”奈芙点了点头，“可惜途径还是限制了你，要是‘堕落母神’所对应的途径，想来能够与星球交媾，让星球孕育自己的后代……”
“……？”克莱恩的脸庞扭曲起来，显得面目狰狞，“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祂真的能做到，”奈芙说，“我印象里，仅仅是真神层次的权柄，就已经跨过了有机物和无机物的界限……”
“……太疯狂了，”克莱恩吸了口冷气，“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奈芙，你知道天上的太阳到底是什么吗？”
“……诶？”奈芙懵了一下。
“我一开始怀疑过那是‘永恒烈阳’，”克莱恩笑着解释道，“那时我的层次还很低，对过去的历史也不了解，曾经怀疑过‘永恒烈阳’是将自己挂在了天上，后来，随着我对前几个纪元历史的了解，我认识到，第二纪元的第一缕阳光，来自‘远古太阳神’，但祂升起太阳时，并没有把自己挂在天上……”
他停了停，才用满是好奇的语气问道：“我想知道，天边的那轮太阳，和‘太阳’途径的真神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大概就像是月亮和‘月亮’途径一样？”奈芙想了想回答道，“你看，即使‘月亮’途径目前并无真神存在——嗯，莉莉丝应该只是‘母亲’途径的真神，顶多容纳了唯一性……但是你看，月亮仍然存在，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克莱恩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奈芙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险些没能维持住表情：
“而且，我觉得‘永恒烈阳’应该也不至于，每天不穿衣服在天上裸奔……”
“……奈芙，”克莱恩有气无力地喊了她一声，“我们能换个方向吗？比如说，祂直接将神话生物形态展示在天上，一旦自身状态不稳定，一定会出现大面积的失控……”
“这也是原因啦，但我觉得裸奔的问题更严重一点……”奈芙小声嘟囔着，“毕竟祂状态不稳定这种事情，其他真神有所察觉，肯定会做出阻拦，但裸奔不一样……”
奈芙停了停，十分真诚地告诉克莱恩：“即使是希腊神话那样不在乎脸面的神话，太阳神也是坐着马车来回跑的，而不是裸奔……”
眼看这个话题有刹不住车的趋势，克莱恩连忙阻止道：
“好了！
“不过这样看来，我想取巧的想法在不太可能了，我原以为‘永恒烈阳’在某种意义上，也能算是星球，甚至还是恒星……嗯，祂还能回应祈祷，所以应该也算是发出信号，只有旋转这一点可能存在问题……”
他一番胡说八道，奈芙的注意力终于被这个新话题吸引了，摇头否认道：
“……就算那颗太阳真的是‘永恒烈阳’，祂也不可能是星球的。
“祂断无可能去往屏障之外，而屏障之内……那才多大点空间？连颗月球都塞不下，能被塞在屏障内的星球，即使你与之建立了联系，仪式效果恐怕也一言难尽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月球……神秘学联系……
“‘门’先生序列1的晋升仪式，该不会是和‘堕落母神’建立了联系吧……”
他们面面相觑，在这个危险的可能中，狠狠打了个寒噤。
一时之间，他们谁也说不出话，直到奈芙低喃出声：
“失策了……不知道我和‘学徒’途径是否处在相邻途径上，早知如此，我该考虑一下跳‘星之匙’的可能性的……”
“……？”克莱恩抬起头看她，“你和‘堕落母神’建立了什么神秘学联系？”
“祂找到我了。”奈芙说。
这话好似没有半点实际意义，毕竟红月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堕落母神”若非还不能大范围大面积地降临现实，此刻早已亲身来到奈芙面前了。
明面上来看，这其实只是句缺乏实际意义的威胁，但克莱恩听完这句简短的陈述，却忍不住汗毛倒竖，脑海里一时间闪过太多恐怖的画面，最终却倒回了最开始，自己在日记本上看到的那句“我们都会死”。
他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问道：“你的假死会应在这里吗？”
“谁知道呢？”奈芙摇了摇头，“我希望不是，因为这很容易变成真的。”
克莱恩看着她的表情，她分明带着嬉笑，神态间并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而仿佛只是个寻常的玩笑，克莱恩盯着她看了几秒，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奈芙又低声笑道：
“其实在看见那抹绯红的月光之前，我对如何假死是有想法的。
“毕竟我的朋友啊，他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是命运道标，是诡秘之主，欺诈、愚弄命运，对他而言，实在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在那之前，我是期盼着您或者我主，谁能在腾出手后，拉上我一把的……嗯，毕竟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如果一个仪式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就果断地向高位存在求助。
“只可惜……”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渐渐转低：
“月亮上的那一位，恐怕未必会愿意给我这个时间和机会……
“我恐怕必须直面祂一次……祂是万物之母，而这个世界当中，唯有我不是祂的孩子。
“可偏偏，我已经在最初那里落了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