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森林的深处里确实有一座古塔,也确实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古塔。
但这座古塔无人问津并不是因为什么隐秘的传说,也并不是因为其的危险性,而是因为这座古塔倒塌已久,其中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人拿走。
不过,这座森林本身也确有一定的危险性,地面上能找到许多小动物的骨骼和少量猎人的骨骼——这与超自然现象无关,全赖森林深处存在的少量野兽。
据奈芙所知,这座村庄名叫赫德拉克,霍尔家族在这附近有一座庄园——不过“正义”小姐目前似乎并不在这座庄园。
当奈芙真的站在古堡前,左顾右盼,然后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把铲子时,灯神终于意识到她是认真的,连忙开口:
“你真要把我埋在这里?”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奈芙把铲子压在地上,脚踩上去,用力下压。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这怪不得她,毕竟她从来没自己干过这活,就连旁观也是年纪极小时候的事,上一次见到铲子,还是用来铲花盆的小铲子,这种大铲子或者说铁锹,已经在奈芙的记忆里消失很久了。
这给灯神提供了时间,灯神连忙趁机劝说起来:
“你要对付那个赫密斯,对吧?带上我,也许我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呢?
“虽然祂似乎只有序列2,但万一祂身上有什么强大的封印物,或者背后有什么助力……”
“那我也死不了,”奈芙微笑着说道,“掌握着我生命终点的那一位,现在正住在月亮上呢。”
“那也能让你轻松一点吧!”灯神继续挣扎,“而且你把我放在这里,要是我被人捡走了……”
“不太可能吧?”奈芙就事论事,“我只是把你埋进土里,又不是不管你了,有人来挖你,我还不能回来看看吗?”
她顿了顿,却真的停下了动作,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被埋进土里?”
“因为诡秘读过你嘴里的那篇童话故事,”灯神说,“或者说,那篇童话本就是因祂而起。”
“所以……”奈芙轻轻眨了下眼睛,“你真的在什么山洞或者古堡里待过很长时间,直到被人发现?”
她说完这句话,又自己摇了摇头,否认道:“不对呀,对你来说,时间应该是缺乏意义的东西吧?呢怎么会在乎这些呢?”
“因为将我放进去的是诡秘,”灯神说,“你以为祂真的会让我安静待着吗?”
好像有道理啊……奈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重新拿起了铁锹。
“放心,”她安慰道,“我真的会让你安静待着的。”
在灯神千万般的不情愿当中,“许愿神灯”最终被埋进了地下,奈芙填平土壤,拍了拍手掌,重新进了村庄。
奈芙并不是“观众”途径的非凡者,但记忆有与心灵密切相关的部分,因而行走于集体潜意识海洋,也是她所具备的能力。
再说了,就算没有,她也可以“借”点来……
不过,奈芙要这份能力并不是为了找到艾瑞霍格——虽然她并未踏进过《格罗塞尔游记》,更不提藏在其中的利维希德,但这本游记此刻真真切切在她身上,比她亲自去过还有用。
在这座村庄里进入梦境,一份邀请便自然出现,奈芙看着眼前与真实无异的村庄,轻笑了一声后,踏上了街道。
在这个有过不止一位穿越者的时代,奈芙最喜欢也最庆幸的地方,就是这里的街道没有马粪、牛粪以及随地大小便的人类,否则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踏进这座村庄。
当然,作为一座村庄,赫德拉克的街道也确实远不如贝克兰德的宽阔干净,梦境诚实地还原了这一点,奈芙走在路上时,总觉得自己能嗅到地面上扬起的尘土。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道路两侧的房屋上去,这些低矮的平房有着一扇扇紧闭的的大门,每一扇大门都带着禁忌的欲望,奈芙的视线扫过,直到那就是心灵的大门。
——如果她打开某扇门,就会进入别人的心灵世界,了解到其中的秘密。
奈芙对此没有什么兴趣,这倒不是她不爱看八卦——她少年时有个梦想,就是找个这种偏远的村庄,在里面当个牧师一类的角色,每一个村民都将来找她忏悔,讲述自己的罪孽。
但且不说奈芙这会另有目的,而且她现在吧,如果真对这些秘密感兴趣,倒也不用这么麻烦……随便翻一翻别人的记忆就好了,反正普通人的记忆对当前的她来说,也和透明无异。
要选麻烦的方式,只能是因为那个方式本身特别有趣,有别样的意义。
闯进别人的心灵世界显然不属于这一类,因此奈芙只沿着街道一路前进,直至来到街道的尽头,她才打开一扇门。
里面出现的并是一个房间,或者说,奈芙认为这不该是——眼前的地面上,零七碎八的分布着一颗又一颗圆润的石头,和一丛又一丛青黑的杂草,至于深处,则是一片幽暗,无法看清。
奈芙相当自然地走了进去,那扇门在她的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那片幽暗之中,部分事物的轮廓飞快勾勒了出来:
一根几十米高的巨大石柱耸立,上方停着一条体态颀长的蜥蜴样怪物。
这怪物蹲在石柱顶端,就如同一座小山,体表尽是灰白石头般的硕大鳞片,眼眸淡金而竖直。
——心灵巨龙,艾瑞霍格。
哗啦一声,艾瑞霍格的两只翅膀展了开来,几乎将那片天空遮住。
它的骨架如金属似叶脉,覆盖着有神秘花纹的灰蒙皮膜。
奈芙仰起头看它,唇角微勾,心灵巨龙没有张口,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你身上有利维希德的力量。”
它用的是巨龙语。
奈芙想了想,略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曾经去过利维希德,你能察觉到我与利维希德之间的联系,我并不奇怪。不过我很好奇,我从未踏入过利维希德,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察觉到的呢?”
“我能感觉到……”那条心灵巨龙嗡嗡开口,“你身上似乎带着两座城市的入口,一座我没有见过,另一座就是利维希德。”
两座……奈芙轻轻挑了下眉,意识到这家伙指的是纯白空间。
她没有开口,艾瑞霍格却不打算就这样沉默下去,反而询问道:
“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能察觉到,你似乎也在有意寻找我。”
奈芙闻言怔了一下,不由得笑道:“因为我在寻找你,所以你就自己出来了吗?你不担心我是来杀你的?”
艾瑞霍格嗡嗡地说:
“你携带着利维希德的入口,又特意来到了这里寻找我,躲避本身没有意义。
“而且,如果你要杀我,应该早就已经动手了。”
……这就是你出来送的原因吗?
奈芙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开口道:
“你不是从第二纪活到今天的古龙之一吗?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了。
“莫非是因为你每次这样跑出来的时候,对方都不打算杀你吗?”
“我想这并不是原因,”艾瑞霍格如此回答道,“但这确实是事实。”
它似乎觉得这话很古怪,又补充了一句:
“我掌握着心灵领域的力量,察觉别人的恶意对我来说是本能一样的东西,我会判断什么时候应该出现,什么时候不应该出现。”
“说得好,”奈芙吸了一口气,“如果有机会,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刻上这段话。”
艾瑞霍格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了,转而问道:
“你是如何与利维希德产生联系的?”
奈芙想了想回答道:
“这要从一本叫做《格罗塞尔游记》的书说起。
“嗯,你似乎不知道?它是‘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亲手制作的,在一个叫做格罗塞尔的巨人进入这本书里之后,它就有了名字。”
“格罗塞尔……”艾瑞霍格明显没听过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后追问道,“那是怎样的一本书?”
奈芙在正经回答和整活当中犹豫了不到半秒就做出了决定:“那是一本特别坚固的盾牌。”
“盾牌……?”艾瑞霍格听不懂了。
“对,”奈芙信誓旦旦地说,“为了保护利维希德的入口不被奸恶之人入侵,巨龙王亲手制作了这年盾牌,并将利维希德的入口引入其中。”
“……你在撒谎。”艾瑞霍格盯着她说道。
“很明显吗?”奈芙露出不甘心的神色,“我主能识破我就算了,你居然也这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吗?”
“……这不需要识破,”艾瑞霍格盯着她说道,“你这段话就不可能是真的。”
它说到这里,接着又问道:“你追随的是哪一位存在?”
奈芙露出了一抹微笑,她盯着艾瑞霍格,毫不心虚地报出了一个对方更熟悉的名字:
“我主自称亚当,是造物主之子……”
艾瑞霍格的鼻息一下子因这句话变得粗重,它身上产生一种沉重的压迫感,闲话的心情好似完全消失了,奈芙眨了下眼睛,又说道:
“我开玩笑的。”
艾瑞霍格并没有因她的这句话而放松下来,奈芙想了想,收起方才玩笑的姿态,让自己正经起来,抬手在胸前勾勒出一个十字架的形状,接着张开双臂,仰头望向天空,做出怀抱的姿势,虔诚且狂热地开口:
“我真正追随的,乃是亚当的父亲,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她演的很真实,然而对艾瑞霍格来说,这二者缺乏真正的区别。
在第三纪“远古太阳神”陨落后,亚当就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想要父亲在自己身体内复活的偏执狂,对艾瑞霍格来说,这位造物主的追随者和亚当的追随者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因此艾瑞霍格的警惕并没有消散,但它愿意开口说话了:
“祂让你来做什么?”
——它显然注意到了,这重叠梦境中并没有不该有的存在降临过来。
奈芙轻轻摇了摇头,反问道:“为什么就非得是亚当让我来的呢?”
艾瑞霍格大概是相信这句话的,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亚当并未神降,因此它问道:“……那么,你来找我做什么?”
奈芙轻轻眯了下眼睛。
她并不确定艾瑞霍格是如何被安格尔威德顶号的,这家伙存在的时间太短,称得上关键因素的部分与利维希德脱不开关系——似乎空想出利维希德的样子后,利维希德就真的出现了,它也就成了安格尔威德。
但奈芙本质上是并不希望艾瑞霍格被顶号的,让安格尔威德复活对奈芙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当然,说她对艾瑞霍格完全没有恶意也谈不上,对她来说,最好的结果是艾瑞霍格与赫密斯同归于尽,其次是赫密斯被单杀——反正赫密斯一定要死。
不过,直接说出真相是不可能的,奈芙眼珠子一转,就低笑道:
“我想你或许知道,自称造物主的,除了亚当,其实还有另一位存在吗?”
艾瑞霍格似乎想到了什么,气息稍稍松懈下来,发出了一个音节:“你……”
“我是祂的追随者,”奈芙说,“我主与亚当的争夺来到关键时期,祂的手下,赫密斯受到祂的指引,正在为祂寻找助力,你正是赫密斯的目标之一。
“我此次前来,只是好心地做个提醒而已。”
“赫密斯……”艾瑞霍格重复着这个名字,好似是在回忆,“是赫密斯语的创造者?”
“当然,”奈芙说,“一位序列2的天使,祂盯上了你。”
艾瑞霍格便自以为明白了,盯着她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非凡特性?”奈芙舔了舔嘴唇,“可以有,但是我更希望祂死——彻底一点的那种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了,”艾瑞霍格发出嗡嗡的响声,“感谢你的提醒,如果赫密斯来到这里,我会告知你——或许你愿意留下自己的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