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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妹好像怀疑你炼铜。”奈芙在梅丽莎听不到的地方和克莱恩说悄悄话。
“……虽然表面上来看是这样，但我怀疑更糟糕，”克莱恩回应道，“我怀疑她相信……不，她可能本来就怀疑，关于格尔曼·斯帕罗和‘疾病中将’的传闻里，我或许是真心喜爱才选择了那样的方式……而你，女神说你是祂的双生妹妹，但你又称自己才三岁，就仿佛同时拥有两个年龄，而且，你还拥有一张少女的面容……”
“听起来我同时满足了你好几个为难人的爱好，”奈芙说，“所以你妹妹怀疑你对我真有想法。”
“……我觉得是这样的。”克莱恩痛苦地说。
奈芙轻轻眨了下眼睛，她没有回应克莱恩的这句话，也没有回答梅丽莎的问题，她只是轻轻将目光落向圣坛的方向，声音混合在牧师的声音里：
“在仁慈女神的注视下，我将见证这场神圣的婚姻。”
除了克莱恩和梅丽莎，其他人并未听见这句话，克莱恩对此并无惊讶，无论“黑夜女神”的注视落在他们之中的谁身上，都显得情理之中，何况他们还身处“黑夜女神”的教堂，不被注视才是件奇怪的事。
但对梅丽莎来说，这是件足够引起重视的事，她一下子挺直脊背，把原本的话统统咽了回去，神情肃穆地抬手，在胸前顺时针连点四下——在最新版的教义里，这手势被诠释为点繁星。
她的动作一点也不突兀，因为在牧师说完话以后，有大半人抬起手，点起了繁星，这些都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尽管在多信仰的鲁恩，不同信仰的人之间的交往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相对来说，肯定还是相同信仰的人关系更密切，而且也更容易接触和相熟。
牧师并没有进一步的言语，克莱恩在其他人点繁星时一同抬起了手，但奈芙一动不动——她总不能在这时候画十字吧！
于是奈芙盯着牧师看，牧师同样抬起了手，等到所有人都结束自己的动作时，他才继续开口道：
“露丝·布鲁克女士，你是否愿意身旁这位男士成为你的丈夫，与你缔结婚约？你是否愿意在之后的漫长一生里，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爱着他，尊重他，陪伴他，照顾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露丝·布鲁克看着“黑夜女神”的圣徽，郑重点头道：
“我愿意。”
班森·莫雷蒂的脸上又一次溢出了笑容，奈芙收回视线，瞥了克莱恩一眼，克莱恩沉吟一瞬后，对正注视着这一切的梅丽莎问道：
“……梅丽莎。
“我在信上提到的事情，你是如何看待的？”
在这之前，克莱恩让自己的一个秘偶做邮递员扮相来到了家门前，将一封信交给了梅丽莎。那封信实际上有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给班森和梅丽莎共同看的，另一个部分是只给梅丽莎看的。
在只给梅丽莎看的那部分信里，克莱恩谈及了自己可能不再会有机会回家的事情，并表明自己希望与梅丽莎商议这件事。
他没说要处理什么，但梅丽莎看到信时，其实就已经了然。
在过去，克莱恩被因斯·赞格威尔“杀死”，与坟墓里复活后离开廷根，在梅丽莎的视角里，这是一场意外的假死。
因为这场意外的变故，他们一家人被迫分隔，因着身上的麻烦和难以解释的超凡问题，克莱恩无法与他们相认，梅丽莎接受了这一解释。
同样的，梅丽莎也接受了克莱恩后续的返回——她认为，在具备了一定的实力和资源后，或许是因为思念家人，克莱恩提出请求，将他已死亡的部分从家人的记忆里抹去，找了一个借口，开始像自己还活着一样与家人通信。
但不幸的是，克莱恩请求的对象并不总是靠谱的，她有些时候热衷于看热闹，于是她将真相的一部分抛在梅丽莎面前，引导梅丽莎接触到了黑夜教会，洞悉了事情经过，见到了克莱恩。
在恢复记忆后，梅丽莎开始瞒着另一个哥哥班森与克莱恩通信，她对克莱恩的近况有一定也了解，但并不完全了解，当时的克莱恩仅与梅丽莎交代了格尔曼·斯帕罗与夏洛克·莫里亚蒂的部分，并未交代道恩·唐泰斯的存在，且称自己是在为女神做事。
但想要瞒过梅丽莎其实并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克莱恩的这段谎言里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格尔曼·斯帕罗与夏洛克·莫里亚蒂的信仰。
一个冒险家没有公开的信仰，大部分人只知道他背后藏着一个势力，这并非不能理解，他也有可能是某个教会的暗手，不便透露一切。
但夏洛克·莫里亚蒂不一样，一个侦探，哪怕他是位教会办事来的，也没必要谎称自己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且多次与蒸汽教会交互。
因此当梅丽莎确认这件事时，她就知道克莱恩的身份一定有问题，思来想去，梅丽莎最大的怀疑，是克莱恩当时的假死，其实是一种脱离教会的手段，他们只是意外被影响到了。
当然，梅丽莎只是部分怀疑克莱恩的谎言，她仍旧相信那是一场意外，克莱恩并非蓄意如此，不过，在脱离教会之前，他或许就已经接触到了什么隐秘的势力，当时能够存活也与那个势力有所关联。
梅丽莎并未追问过克莱恩在当时的身份以及克莱恩正在做什么，在梅丽莎看来，既然克莱恩不肯透露，就一定要什么原因，譬如那个组织并不希望他向外暴露这些事情。
而在成为梅林·赫尔墨斯之后，面对已经知道真相且有诸多疑虑的妹妹，克莱恩主动透露了自己的身份，毕竟这一身份不似道恩·唐泰斯，身上没有不可告人的谣言。
梅丽莎开始通过报纸收集哥哥的现状，在感到安心的同时，她也产生了疑惑，因为在那些报纸上，梅林·赫尔墨斯所能做到的事情，已经与神迹无异。
那些新闻登上的大多是娱乐板块，梅丽莎心中清楚，这样的板块其实有夸大的嫌疑，但只要将“纯白”小姐和黑夜圣典当中的“冬之女神”联系起来，梅丽莎又怀疑这并未夸大。
而同“冬之女神”关系密切，且与黑夜教会关系友善的神灵，在梅林·赫尔墨斯的传说广为流传时，梅丽莎还真的知道一个——愚者！
在愚者教会的圣典里，梅林·赫尔墨斯是掌管着奇迹的天使，从神的国度里来到人间，降下福祉！
已经接触过超凡世界的梅丽莎知道，天使并不只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代表了位格，代表了力量，因此当知道克莱恩这一身份时，她心中就有了一种隐隐的预感。
——也许，克莱恩很快就要再一次离开他们了。
她没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心中只盼着克莱恩能多回来几次，然而，克莱恩返回家里的次数确实越来越少，虽然信件还保持着，但梅丽莎的不安仍旧愈发浓郁了。
当克莱恩终于把上一封信交到梅丽莎手里时，她反而有一种安定感，因为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此刻终于出现，梅丽莎反而觉得放松。
这其实也是克莱恩主动透露梅林·赫尔墨斯身份的目的之一——随着末日的抵近，他并不能总是保证自己如今的状态，将天使的身份展露出来，就像是一封已经写下但并未寄出的诀别信。
与圣者不同，天使在很多时候都已经脱离了世俗，成为了神话的一部分，祂们在过去被称为从神，在神灵尚有塑像的年代里，天使也会拥有自己的塑像。
而有名有姓的称号天使，地位就更是特殊，梅丽莎在见到这一名字后，如克莱恩预料到的那样去搜集信息，确认这一身份，接着就默契地隐匿了这一话题。
他们谁也没提未来的告别，但克莱恩此举已经为此埋下了伏笔，此刻终于要面对这一切，梅丽莎沉静的目光看着那对新人，低声问道：
“如果我反对你的离开，你是否会像当初一样，清空我的记忆？”
“……不，”克莱恩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那为什么当初你要那么做呢？”梅丽莎看向克莱恩。
克莱恩叹了口气道：
“如果你不曾知晓非凡的存在，我会希望你一直不知道真相，就像班森一样。
“但既然你已经接触了非凡世界，那么，你至少拥有一部分知道真相的权利。
“嗯，用教会的话来说，就是你的保密等级足够了，所以可以知道这部分内容。”
——清除记忆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手段，奈芙拥有的力量其实只是更直接，除她之外，催眠和梦境引导都做到类似的事情，前者能让人无法想起相应的记忆，后者能让人将一切视为一场梦境。
不过，缺少文职人员的教会并不常用这种方式，而是将人统统招揽，收为文职人员，在克莱恩的读过的案例中，只有极少数人被清除了记忆，因为那些记忆实在太过不合适，或者记忆本身附带污染。
但对教会的从业人员来说，这种现象就变得相当多了，对有些认知就会受到影响的封印物，如“0-08”之流，教会就遵循严格的保密制度，不符合要求的人即使偶然得知，也会被清除记忆。
这样的现象不止在黑夜教会，在一个知识蕴藏污染、认知能够造成影响的世界，清除记忆本就是常见的手段之一，何况有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知道确实不是好事。
但面对已经进入非凡世界的梅丽莎，克莱恩情愿对方多知道点东西，多一份警惕，而且梅丽莎知道的信息已经经过他初步的筛选，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安全。
梅丽莎其实是能感受到这份态度的变化的，她能理解也能够接受这一理由，而此刻问出来，她想说的是：
“但班森现在也仍然是普通人，你只不过是让一切回归原点而已，这没什么的。”
“你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就有参与决策的权力，”克莱恩说，“梅丽莎，你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家……”梅丽莎低低呢喃了一声，“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很想尝试一下……”
她抿了下唇，朝克莱恩问道：
“班森已经结婚了，他未来会有孩子，你不想见一见那个孩子吗？不是以旁的身份，而是以叔叔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见一见他或者她。”
“……恐怕不太可能。”克莱恩露出歉意的神情。
梅丽莎露出一种了然的神色，她向奈芙问道：“您是为了让一切恢复原点而来的，对吗？”
“唔，”奈芙眨了下眼睛，“这取决于你们的决定，我也可以只是来参加婚礼的。”
“……让一切回到原点吧，”梅丽莎叹了口气，“就当我们早就已经失去你，就当你从未回来过。”
“……不可能回到原点的，”克莱恩低声说，“梅丽莎，你还是可以给我写信的呀，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试着向我祈祷……”
“祈祷……？”梅丽莎面向克莱恩，眸光深沉，“该向谁祈祷呢？是你，还是……”
她停了停，一个单词从她嘴里蹦出来：“……愚者？”
“……？”克莱恩看向奈芙。
“我什么也没说，”奈芙举起手，“我唯一一次向她提起愚者就是刚刚，我告诉她，有人会用傻子自称。”
“不关‘纯白’小姐的事，”梅丽莎也跟着开口道，“你们的关系，她的态度，都让我有所疑惑，而且，克莱恩，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
她斟酌了两下，这才开口道：
“……我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普通人是如何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成为天使的。
“而且，愚者教会的圣典里写道，梅林·赫尔墨斯从神的国度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