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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没去解释具体的原因，只强调了自己的判断，奥黛丽没有在这里追问，而是更进一步询问起相关的信息来。
此时的梅丽莎已经是“通识者”途径的序列7，她其实已经消化完魔药，但在非凡途径上走得太远并非好事，梅丽莎只是出于对机械的喜爱走上这条道路，对力量并无太多渴求，不追求更进一步。
在不冒险的情况下，功勋的积攒是非常缓慢的，梅丽莎并不急切，因此她已经在序列7停留了不短时间，至于蒸汽教会，在克莱恩与之交流过后，便决定让梅丽莎自行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克莱恩暂时的底线是序列6，“通识者”途径的序列6叫“机械专家”，古时候被称作“工匠”，现在也有很多人使用这一称呼，这一能制造非凡物品的层次，是一个既相对安全，又不缺钱的层次，且即使在野外，其他非凡者遇到“工匠”，也更倾向于与之交好。
至于序列5的“天文学家”，克莱恩并不希望梅丽莎涉足，这名字想让克莱恩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尤其星空中的外神虎视眈眈，他很担心梅丽莎在扮演的过程中遇到危险。
至于为什么说是暂时——
克莱恩之前还不希望家人接触非凡世界呢！
这没必要同奥黛丽细说，克莱恩大致叮嘱了一番后，又在结尾补充道：
“如果你还有疑问，可以去问‘纯白’小姐。”
奥黛丽点了点头，克莱恩又提醒她：“……当然，对于‘纯白’小姐的一些话，你要有选择的相信。”
奥黛丽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奥黛丽暂时是没有什么疑问的，因此奈芙继续和她的画作斗争。
虽然她为了诚心，没有把画直接从脑子里搬出来，但擦除的工作确实可以用非凡能力来完成的。
而交代完这一切后，克莱恩找出了那个鸟型黄金饰品。
他从“永暗之河”取出来的河水当然不止一滴，在交给奈芙一滴后，还剩下一些，据奈芙所说，“黑夜女神”或许用得上河水，对付安提哥努斯的时候可能也有用。
克莱恩大抵知道要怎么用河水对付安提哥努斯——“永暗之河”的河水嘛，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效果，大概是让对方睡着吧。
哪怕已经能够凭借“源堡”得到真神层次的力量，克莱恩也不会托大认为自己不再需要“永暗之河”河水的帮助，毕竟那是身为“半个愚者”的存在，是容纳过唯一性的存在。
不过，在河水怎么用的问题上，或许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克莱恩思虑再三，认为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要将河水交给“黑夜女神”，换来安提哥努斯的情报以及对方的助力。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鸟型黄金饰品，克莱恩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布置起祭坛来，同时，他的脑海里闪过卡尔德隆城的种种特别之处。
克莱恩心知肚明，无论是卡尔德隆还是探出一条支流的“永暗之河”都怀着莫大的秘密，但这不是他目前应当深究的问题，或许等他成神后，才轮得到某些秘密。
他放下繁杂的思绪，举行仪式，让烛火与灵性材料相结合，形成了一扇“献祭与赐予之门”。
没有犹豫，克莱恩将那个鸟型黄金饰品放入了风中，任由它穿过缓缓敞开的神秘大门，消失在了无垠黑暗中。
下一秒，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强行拖入了梦境。
梦境的中央是一座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了一体的哥特式宫殿，它细节精美，色泽黯淡，却不失华丽。
克莱恩从一丛丛夜香草、深眠花中穿行而过，步入了这座宫殿。
大厅最深处，“黑夜女神”坐在一张形制古老的高背椅上，穿着身层叠却不繁复的幽黑长裙，长裙上的点点璀璨与宫殿穹顶、墙壁、圆柱上的辉芒彼此映照，营造了一片安静梦幻的星空。
祂的脸孔仿佛蒙着层薄纱，叫人看不清面容，克莱恩知道这是隐秘权柄的提醒，就如奈芙能轻易叫人忘记自己的面容，没经过她允许的人根本记不住她的面孔——未来也许还有她的真名？
说起来，不知道奈芙在女神面前是不是也那么胆大，有没有提出过想看看……
克莱恩的视线落在“黑夜女神”的六对手臂上，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他显然比奈芙要擅长隐藏情绪，“黑夜女神”并未察觉到这一点，拿着那个鸟型黄金饰品缓缓站了起来，沿台阶往下，走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祂的声音如同一首小夜曲般响起：
“你有什么请求？”
克莱恩摘下礼帽，微微欠身道：
“等到掌握第二份‘诡秘侍者’非凡特性，我就将前往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寻找安提哥努斯。
“到了那时，我或许还需要您的帮助。”
“黑夜女神”好似是笑了一下，接着就回答道：
“我自然会帮助你。
“那么，她呢？”
“黑夜女神”没说名字，但克莱恩一听就知道祂指的是谁，不过克莱恩回忆了一下，却没想起奈芙有什么额外的叮嘱，迟疑地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提……”
“黑夜女神”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
“我并没有其他的选择。”克莱恩说。
“不，你有，”“黑夜女神”出乎意料地告诉他，“在真正成神之前，你仍有一次后悔的机会，那就是配合阿蒙的行动，让阿蒙从你身上窃取走‘源堡’，成为‘错误’，接着成为‘诡秘之主’。”
克莱恩闻言，一下子就皱起眉，果断摇头道：“我信不过阿蒙。”
“那你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黑夜女神”轻轻叹息道。
克莱恩却忍不住问道：
“我记得‘错误’途径的成神仪式，需要在他人的成神仪式上顶替对方，如果我让阿蒙窃取走‘源堡’，是否应该在成神仪式上？”
“不，不需要，”“黑夜女神”否认了，“她不是也没有成神吗？”
“……？”克莱恩皱起了眉。
好似想到了什么，“黑夜女神”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我的主意。”
此话一出，克莱恩心里马上就有数了，他问道：“亚当？”
“黑夜女神”点了点头，回答道：“亚当告诉我，如果你后悔了，可以向你提出这一建议。”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后悔的，”克莱恩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这一步，我已经不仅代表我自己了，而且……”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从您说奈芙说阿蒙窃取仪式的目标开始，我就不可能会答应这个选项。”
“黑夜女神”轻轻颔首，似赞扬般说道：“你的人性维持的不错。”
克莱恩心中微动，试探道：“您对奈芙……”
“……如果她当真出生在第二纪，我会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妹妹，”“黑夜女神”轻柔地回答道，“很遗憾，她在第五纪才醒来。”
这话里的情感复杂而沉重，克莱恩只能理解其中一部分，不过他仍然回应道：
“……我想，如果她当真出生在第二纪，您对她的态度，未必会比对阿蒙好上多少。”
这一次克莱恩听清了，“黑夜女神”很分明地笑了一声，接着才说道：
“看来你被烦得不轻。”
克莱恩点了点头，他们之间的气氛沉默下来，安静了数秒之后，克莱恩主动开口道：
“我一直都很想找机会对您说一声谢谢。
“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恐怕在我降生之时，就已经……”
他摇了摇头，“黑夜女神”好似并不意外他的话，只是了然道：
“看来她告诉你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
“她还告诉过你什么？”“黑夜女神”又问道。
克莱恩沉吟了几秒钟后，试探道：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从您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当初‘0-08’的失窃，以及廷根市的事情，是否是您与亚当的交易？”
“……并非，”“黑夜女神”诚实地回答道，“这确实是我有意为之，但与亚当无关。”
祂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对廷根市发生的一切感到抱歉，因为这一切的根源是‘0-08’的丢失，而‘0-08’的丢失，确实是我有意为之。
“你应该知道，到了我们这样的层次，或多或少都对命运存在一些感应，何况我还拥有相关的权柄……在因斯意图窃取‘0-08’时，我察觉到了命运的波动，因而默许了这一切，但我没想过后续的后果——让你经历那一切，并非我的本意。”
克莱恩一时间没有接这句话，因为他不敢肯定这句话当中有多少成分是真的。
要说“黑夜女神”对“0-08”丢失导致的后果完全没有预料，克莱恩是绝对不相信的，那毕竟是一件“0”级封印物，一旦流落在外会发生什么，任何一个有了解的人都能想到。
不过到了今天，克莱恩也确实清楚，廷根市发生的一切其实怪不得“黑夜女神”，虽说罪魁祸首是拿着“0-08”的因斯赞格威尔，但从他身负“源堡”降生中廷根市时，那里就注定无法平静。
——在非凡特性聚合的影响下，“源堡”会不断吸引“占卜家”、“学徒”和“偷盗者”三条途径的人和物，且他在廷根市停的越久，这种影响力就越大，廷根市出现问题只是早晚的事，即使没有因斯·赞格威尔，最后也会出别的问题。
至于贝克兰德的大雾霾，那更是怪不到“黑夜女神”身上，毕竟冷漠地决定了这一切的，还要回到亚当身上。
——但“黑夜女神”也绝无可能完全无辜，完全不知情。
……可他能做什么呢？
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里时，克莱恩才理解了奈芙那种左右为难的情绪，他忽然有些敬佩奈芙，能够坦然承认那种情感是信仰，因为直到此刻，他都不愿承认这是信仰，即使他分明已经认知到了这一点。
……不，我们的情况终究是不同的，她认识到信仰这种情绪的时候，层次还很低，而我已经十分接近真神……
……无论如何……
克莱恩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只说道：
“……我相信您。
“何况即使没有‘0-08’，我的生活恐怕也不会一帆风顺，毕竟有非凡特性聚合的影响在，也许下一个来到廷根市的就是阿蒙，那样的话，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我倒情愿去的是因斯。”
“阿蒙……”“黑夜女神”微微摇了摇头，“如果是阿蒙，那后果可能更糟糕，也可能没有后果——祂行事向来肆意妄为，叫人无法预料。”
克莱恩也摇了摇头，他又问道：“您后来回过‘源堡’吗？”
奈芙介绍过这个时代的多位穿越者，有能肯定的，也有没有断言、只是存在疑点的，不过与克莱恩同样来自“源堡”的，除了罗塞尔大帝，就只有眼前的“黑夜女神”。
当克莱恩问出这个问题时，“黑夜女神”有些恍惚地答道：
“她连这个也告诉你了呀？
“不过很遗憾，没有选择‘占卜家’、‘偷盗者’或者‘学徒’三条途径的话，是上不了‘源堡’的。
“作为从‘源堡’降生的一员，即使在成神之后，我也只有依靠安提哥努斯体内的‘愚者’唯一性，才能对‘源堡’施加影响。”
“嗯？”克莱恩眼神动了动，“我以为只要是唯一性这种层次的物品，都可以造成影响？”
“那样的前提，是我在‘源堡’内部，”“黑夜女神”摇了摇头，“或者我本身持有另一份源质的力量。”
克莱恩理解了，他低头思索着，“黑夜女神”却下了逐客令：
“去做准备吧。
“等你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把握，就去见安提哥努斯，你已经知晓祂的位置，就在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
“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也可以向我祈祷，我不会拒绝。
“另外……”
祂轻轻停了停，接着意味深长地开口：
“你转告她，她所追随的那一位，从降临开始，人性就不曾占据过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