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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里觉得这没有什么意义，但奈芙还是决定问一下试试。
找到乌洛琉斯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念响祂的尊名后，奈芙发现这位天使之王在做和她之前相同的事——画画。
但命运天使的画很奇怪。
祂的画面里没有银发的天使，没有随行的人群，没有金色的海洋，没有倒吊的巨人，没有……好吧，那里只有一条河。
银色的河流在画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拖痕，它并不首尾相连，似乎只是其中一段——又或者，它蕴含了某种不需要通过环形来具现的能力？
没等奈芙想到答案，乌洛琉斯就搁下画笔，那双淡漠的银色眼睛落在奈芙身上，声音一点波澜也没有地问道：
“什么事？”
已经组织过语言的奈芙试探着开口道：“……愚者先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乌洛琉斯的眉峰在这句话后拢起，奈芙能想到原因——对一个虔诚的信徒来说，自己的主新收下的天使代表另一位神灵来询问问题，当然令祂难以接受。
奈芙是想过然后克莱恩自己来问的，对能向“风暴之主”请求“0”级封印物的克莱恩来说，问几个这样的问题当然是小事一桩。
——不就是当面问问能不能愚弄对方吗，我们愚者先生才不怕这个！
但奈芙还是来了，因为她自己也有事情想要确认。
——比起不靠谱的阿蒙，奈芙更愿意相信，乌洛琉斯才是拥有更多信息的那一个。
而且，她和“愚者”或者说克莱恩之间的联系从不是秘密，倒不如说，如果她现在把克莱恩一脚踹开，“真实造物主”才更应该担心她的忠诚。
好在乌洛琉斯仅仅只是不满，并未说什么，奈芙假装没看见，低下头继续说道：
“对于一个‘命运之轮’来说，怎样的程度才能称得上是‘愚弄’？这是否可以与‘愚弄命运’等价？”
乌洛琉斯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祂在筹备成神仪式？”
“……是。”奈芙点了点头。
“我仍然在等候正确的契机，”乌洛硫斯说，“如果祂已经开始筹备，那时间上应该不够充分。”
祂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奈芙跟着看过去，神情露出一丝恍然：
“您感受到了契机的临近。”
“……是，”乌洛琉斯轻轻颔首，“但似乎只是一个范围，我无法肯定具体的时机。”
奈芙眨了下眼睛，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奇的问题，不由得问道：
“……若是……
“您没有在正确的契机晋升，但又成功成为了‘命运之轮’，那么这个契机究竟是正确，还是不正确呢？”
“……你怎么会想到这种问题？”乌洛琉斯看着她问道。
“……突然想到的？”奈芙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因为想到，对成神来说，成神仪式其实不是必须项，即使没有仪式，也不是一定会失败的，再想到‘命运’途径特殊的成神仪式，我就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乌洛琉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那几秒钟里，时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奈芙下意识屏气凝神，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发生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明白了。”祂忽然说道。
祂的声音平静，并不蕴含多少情绪，奈芙的心脏却突的一跳，这是她对灵性直觉、对命运的涟漪感悟最深刻的时候，因为这时命运长河泛起的已经不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虽然这个词更适合用来形容海水。
奈芙张开口，但乌洛琉斯的声音快她一步响起：
“……‘命运之轮’已经是命运的化身，若能使‘命运之轮’相信某件事为真，但此事并未真正发生，自然称得上是愚弄命运。
“至于怎样的程度才算得上是‘愚弄’……”
祂微微摇头，回答道：“既然是祂的仪式，祂自有判断，知晓该怎么做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奈芙把嘴巴闭上了。
原本不肯给出答案的乌洛琉斯突然给出了如此详细的答案，这证明祂认为自己完全有可能在“愚者”诞生之前成神，这意味着，祂要么是真正感受到了契机，要么……
祂打算试一试奈芙那个荒谬的念头？
奈芙不敢去猜答案究竟是哪一个，至于向这位天使之王确认——
银发的天使在说完那些话后，毫不犹豫地张开了翅膀，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祂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并且如真正的命运那般，不打算给人任何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
成神异象是个很复杂的东西，有些途径的明显，有些途径的只有特定人群才能察觉到，总之，它与对应神位的权柄有所关联。
在奈芙看来，这东西的本质其实与神灵陨落以及神战所产生的异象很接近，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权柄泄露。
她猜测过，成神异象或许是能够隐藏的，毕竟亚当叩开那扇大门时，也并没有谁明确地感知到了“空想家”的诞生。
但亚当又很难作为例子，因为祂本是“远古太阳神”的神性面，在第二纪，祂的本体不仅成为过真神，甚至成为过准支柱，祂有可能还保留着曾经的位格。
至于其他人，奈芙既不曾亲眼见过，也并不怎么了解当初的情况，因而更无法作为依据。
她并没有为了满足好奇心去翻阅历史的习惯，或者说，至少在她真正成为神灵、成为“永恒之冬”前，她都不会去这样冒险，于是对成神异象的猜测，就这样搁置了。
“命运之轮”的诞生，是奈芙出生在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明确感受到的成神异象。
它并不浩大，甚至显得渺小，你能看到眼前突兀出现的、如缎带一般的银色河流，它短暂地在每一个握有命运权柄的人面前浮现，接着消失，只留下水花的轻响，似有似无。
而对并不掌握命运权柄的人来说，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一切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有幸听见这声水花的奈芙心情复杂地松了口气，她总觉得乌洛琉斯的决定与她的那番话脱不开关系，哪怕理论上决定这一切的该是命运，但奈芙就是有这样的担忧。
她甚至没有离开，因而当乌洛琉斯回到这里时，发现她正对着墙上的那幅画发呆。
于是，奈芙得到了一个毫不客气的问题：“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在等您回来，”奈芙满是幽怨的开口，目光落在祂身上，“毕竟无论您是否成功，我都该见您一面。”
她没敢把话说的太难听——这很奇妙，奈芙不介意在阿蒙或者梅迪奇面前讲两句难听的话，因为这两位听见之后，只会想方设法反驳回来，或者报复回来，而乌洛琉斯不一样，这位真的会把话当真。
奈芙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她如果说自己是在等着对方回来好给对方收尸，乌洛琉斯真的会当场自杀，让她的话实现。
虽然这听起来实在离谱，但为了不让这个不妙的预感应验，奈芙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道：“而且，我原本来见您，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要确认。”
迎上乌洛琉斯疑问的目光，奈芙试探性问道：“您知不知道……主……”
乌洛琉斯的目光落向“神弃之地”的方向，接着摇了摇头。
“你不是第一个来询问我的人，”祂淡然道，“但什么时候重新打开大门，主自有决策。”
奈芙想了想又问道：“您有向主祈祷过吗？”
“你有必须现在让主知道的事情吗？”乌洛琉斯反问道。
奈芙迟疑地摇了摇头。
乌洛琉斯瞥了她一眼：“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祈祷？”
“……？”奈芙噎了一下，但她的反应很快，“我还以为像您这样虔诚的存在，一定会每日向主祈祷的。”
“……”乌洛琉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奈芙轻咳一声，低下头去，重新组织语言：
“您自弱小时就一直追随着主，在主遭遇巨变后，也没有离开主的身边，我还以为，您有其他联系主的方式，知晓主现在的情况。
“我，我有些担心……”
她咬了咬唇，继续说道：“‘愚者’不日将要成神，风暴、智慧与烈阳仍然在外，外神们又虎视眈眈……”
而且“堕落母神”还盯着我不放……
虽然有所私心，但奈芙说忧虑并非作为，乌洛琉斯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想了想唤道：
“……烬。”
奈芙怔了一下，她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这是在喊她，茫然地看过去，乌洛琉斯看着她问道：
“你认为当下对主来说是好的时机吗？”
……我怎么知道？
奈芙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乌洛琉斯摇了摇头，对她说：
“……智慧选择了为自己曾经的恶行忏悔，主原谅了祂的忏悔，收下了祂的歉意；
“纯白已经在错误的路上走了太久太远，绝无回头的可能；
“至于风暴……”
祂顿了顿，这才继续开口：“……风暴是不会回头的。”
“……诶？”正准备听一番理论的奈芙眨了眨眼，有些困惑，“祂为什么不会回头？”
乌洛琉斯一点犹豫也没有地回答道：“因为祂已经是‘暴君’。”
“暴君”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除了那个仪式……但其实，挑战一位真神并活下来，也不能算是多特别的仪式吧，离谱程度上甚至不如您那个，更别提“魔女”了……
奈芙想不通，索性就不再想了，毕竟乌洛琉斯在当老师方面实在不尽人意——虽然她总共也没碰见过几个适合当老师的。
……赫拉伯根挺合适的。
奈芙叹了口气，配合总结道：“所以，如果主现在出来，至少要面临两位真神的包围。”
“是的。”乌洛琉斯点了点头。
“但我记得这也不难应对吧……”奈芙斟酌着开口，“对持有源质的存在来说，两位真神……”
她摇了摇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在我的印象里，主可是一离开‘神弃之地’，就将祂们三个一齐锁在了神国里。”
“那么，主的状态如何？”乌洛琉斯淡然问道。
“这……”奈芙皱起了眉，“祂是强行稳定了状态，才……”
她停了停，若有所思地问道：“……主认为现在时间充裕，并不打算这样做了？”
“还有另一重原因，”乌洛琉斯摇了摇头，望向了天空，“主陨落后，外神们对世界的侵蚀加剧，及至第五纪，七神把神国搬入星界，阻挡屏障的漏洞。”
祂垂眸瞥向奈芙，继续说道：
“此前的神战中，黑夜联合大地，致使战神陨落，星界只余六神，外神的侵蚀进一步加强。
“如果风暴与烈阳再出事……”
“……那我离出事也就不远了。”奈芙冷静地回答道。
乌洛琉斯没有对这句话发表意见，只是说道：“主需要有人能够填充星界的屏障。”
奈芙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主打算直接——”
她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用手死死捂住了嘴，但眼睛瞪得极大。
“您——”她从嗓子缝里挤出字来，“您真的没有和主联系的方法吧？”
乌洛琉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奈芙心里有答案了，她吸了口气，却蓦地生出一股喜悦来。
——她不知道这场融合里谁占据了上风，但她敢肯定，至少亚当占据上风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想法！
睚眦必报的那一位，应该是铭记了遭遇背叛的痛苦的堕落人性……
……不，祂也不是睚眦必报，如果愿意忏悔，祂仍然欢迎，但前提是，愿意忏悔……
按捺下激动的心跳，奈芙行了一礼，没有掩饰自己的欢喜：
“……我会等待主归来的那一天。”
停了停，奈芙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只要主没打算让我去堵屏障。
“或者说，只要主没打算把我送给‘堕落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