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莱恩与奈芙商议的那个故事里,怎么让其他人知道“愚者”的权柄被偷上一个天大的难题。
克莱恩尝试提议让奈芙来聆听祈祷或主持塔罗会,但与从前不同,分明做过类似性质事情的奈芙却坚定拒绝了:
“这会有损您的威严,愚者先生……我不推荐您这样做。”
“你从前不是做过吗?”克莱恩疑惑地看着她。
“那是征得了您的允许的,”奈芙摇了摇头,“是您主动不曾追究我究竟要做什么,而不是我骗过了您——嗯,不过既然您提起那件事,那您不如干脆就用那件事发难。”
“那不会显得我斤斤计较吗?”克莱恩反问道。
“重要吗?”奈芙反问他,“而且这其实很明确吧?您当时并没有任何要为了这件事同我计较的迹象,此刻忽然提起,明显是有了别的原因,只不过以此作为借口罢了。”
克莱恩同意了这一提议,不过,他们还有第二个难点。
“我们得为这件事找一个战场,”克莱恩提醒道,“一个足以被命运注视的战场。”
这是比前者更大的麻烦,他们需要乌洛琉斯的注视,但也需要对方进行注视一瞬,而此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只需要让祂看见你‘死亡’的那一幕,”克莱恩这样说道,“我会阻拦祂,给予科林逃跑的时间。”
奈芙并未立刻应声,她低头沉默不语,克莱恩以为她还有疑问,思虑了一番自己刚才的计划,又开口道:
“对了,对于‘命运’途径来说,比起眼见的死亡,我或许更应该让祂看见你在命运上死亡,这才能解决问题……
“这么说,祂或许不需要看见那一幕发生,只要让祂感觉到命运长河的波动……”
“……我在想一件事,”奈芙举了下手,“愚者先生,您知道的吧,我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应过我的祈祷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
“我敢肯定祂一定听到了,”奈芙神色笃定地开口,“祂能够回应我们的祈祷,只是处于融合过程中,这总会带来些意外,譬如让亚当拥有可乘之机……”
她的声音停了停,克莱恩理解的点了点头,认同了她的话:
“是怕亚当抓住机会冒认祂吧?嗯,我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担忧,看‘大地母神教会’的态度就知道了,对这种特殊的关系来说,冒充对方回应祈祷一定很容易。”
奈芙点了点头,接着就面色古怪地问道:“可无论如何,祂不回应祈祷都是事实。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怎么判断我主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呢?”
克莱恩怔了一下,轻皱起眉,问道:“你认为‘真实造物主’可能会不赞成你这么做吗?”
“更准确来说……”奈芙沉吟着开口,“我主的态度,决定着乌洛琉斯的态度。”
克莱恩皱起眉,奈芙继续说道:“命运是一条很特殊的途径,它不一定强大,但所想所愿似乎总能成真。”
“你打算怎么做?”克莱恩试探道。
“我要请一个帮手,”奈芙轻轻弯起唇,“让我想想,如果知道这仪式同‘愚者’有关,阿蒙恐怕不会答应,但如果我只是邀请祂帮助我完成仪式,且仪式的方式是整蛊刚成为‘命运之轮’的乌洛琉斯……”
她露出自信的笑容,克莱恩皱起眉确认道:“你确定要利用阿蒙?”
奈芙点了点头。
“好吧,”克莱恩吐出一口气,“毕竟你对祂更熟悉,如果你认为祂可信……”
他摇了摇头,又提醒道:“我的印象里面,你似乎缺少与其他天使进行战斗的经验,更别说圣者——请务必手下留情。”
“怎么说呢?”奈芙轻轻偏过头,“既然是演戏,只要那位首席不自己找死,就很难出事,而他毕竟当过那么久的白银城首席,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干出来和其他人一样找死的事情。”
停顿了几秒后,奈芙又面带诡异地开口:
“而且,我一直怀疑一件事……
“‘战士’途径毫无疑问是最擅长正面战斗的途径,堪称正面战场的绞肉机,尽管不蕴含权柄的伤害很难真正使天使受伤,但我怀疑,‘银骑士’正是为数不多能对天使造成真实伤害的序列……
“比起‘占卜家’这种极端偏科的途径,‘食尸鬼’在这方面倒是还好,让我来定位的话,这更像是游戏里的法坦,而‘占卜家’一个综合了辅助、奶妈和输出的综合类职业……而且输出还是物法双伤?嗯,我的意思是,它不一定强,但在除了防御以外的领域十分全面,至于防御……”
奈芙耸了耸肩,微笑道:“你知道的,辅助还是有一些临时增强防御力的手段的。”
“法坦……”克莱恩打量着奈芙,尝试着理解这个词,“你的坦度在哪里?”
“我可以结冰,”奈芙说,“虽然会变脆,但确实变硬了。”
“……好,”克莱恩同意了,“掌握了一定辅助技能的法坦。”
他摇了摇头,又继续问道:“这么说,你该不会是想试一试‘银骑士’的水平……”
奈芙点了点头。
“……他们有净化的吧?”克莱恩边回忆边问道,“你确定你没问题吗?”
“我不是死灵,”奈芙真诚地告诉克莱恩,“我还活着——你听过一个词叫行尸走肉吗?”
“好,既然这样没影响……”克莱恩斟酌着继续回忆,“我想想……恩,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其实就算净化有用也没什么的,”奈芙摇了摇头道,“说到底,序列1和序列3的差距太远了,虽然我认为‘银骑士’或许具有真正伤害到天使的潜力,但别说真的杀死一名天使了,哪怕重创都是非常困难的,事实上……”
奈芙的面色略带几分怪异地望了望头顶,这才继续说道:
“如果他有晋升序列1的机会,这次或许可以算得上对‘神明之手’的提前扮演。
“毕竟,唯有神灵借了他的手,他才有可能杀死一名大天使……”
克莱恩下意识地也望了眼头顶,立刻就反应过来奈芙是在指“黑夜女神”,毕竟“神明之手”是“战士”途径的序列一,而相应的非凡特性正在“黑夜女神”的手中。
也许可以尝试与女神交易……克莱恩一边思索一边开口:
“那么你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纯白’小姐,你要怎么说服阿蒙,科林·伊利亚特也是这场剧目的演员呢?”
“我不需要说服啊,”奈芙低声笑道,“我只需要实话实说就好了——告诉阿蒙,科林正因为‘愚者’的神谕正在追杀我。”
“你就不担心阿蒙发现什么?”克莱恩皱着眉问道。
“祂能发现什么?”奈芙反问道,“如果按照我们的计划,我被追杀本就是实情,阿蒙即使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何况……”
她轻嗤一声道:“对一个骗子来说,假扮神灵回应两句祈祷有什么奇怪的?就不能是我有意蒙骗了科林,让他来追杀我?”
“……好,既然你坚持,”克莱恩同意了,“我想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不,你有,”奈芙低笑了一声,“对你和我主来说,我确实都是有足够分量的‘亵渎者’,但除此之外,我对我那素未谋面的母亲,也是毫无疑问的亵渎者。”
她垂下眼眸,语气轻而缓的说道:
“如果科林·伊利亚特有所疑问,你就告诉他……
“他晋升‘银骑士’的祝福,本质上来自我母亲,而作为母亲的孩子,我吞下了祂的尸体,顶替了祂的名号,抢占了祂的一切……
“我是毫无疑问的亵渎者。”
“你……”克莱恩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奈芙挑了下眉。
“这会不会……”克莱恩的神色染上不安,“嗯……你觉不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眼熟?就像是找人在刺杀自己……”
“……坏了,”奈芙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别说,这还真有点像,刺杀,假死……呵。”
她弯起唇角,接着叹气道:
“愚者先生,可我非得这么做呀——我想过要依靠您或者我主来完成‘命运上的死亡’,可是……
“您与我主所面对的一切,都是对我的警告,也同时推动着我走向这条路……我需要自己去面对属于自己的命运,不是吗?
“而且,我相信同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毕竟事不过三嘛……
“而且,我们的计划可不一样——我是要假死,我可没打算真死啊,愚者先生!
“我没有复活的能力的!”
“……嗯?”克莱恩略显迟疑地看向了奈芙,语气变得犹豫起来。
“真的,”奈芙恳切地看着克莱恩,“我只是难杀,如果我死了,我只能用最传统的方法复活——我是说利用非凡特性的精神残留复活,然而,属于我这条途径的非凡特性……”
她摇了摇头,克莱恩无言以对,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很难想象,一个天使并没有这之外的复活手段。”
“也许……”奈芙摸了摸下巴,“有一位真神也没有。”
“谁?”克莱恩下意识问道。
“战神。”奈芙毫不犹豫地答道。
……
奈芙与克莱恩的这场计划最初在塔罗会上开始,当所有人都不再开口时,“世界”张开口,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太阳’先生,我有一个委托。”
在“世界”成为大天使乃至天使之王的事情明牌后,他已经很少在塔罗会上开口,因为“世界”的地位逐渐发生了转变,从一个售卖非凡特性和提出交易的工具人,逐渐转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神之号角”。
塔罗会成员会仔细琢磨“世界”的每一句话,在克莱恩看不见的角落,他们偶尔还有些别的思量,譬如大多数塔罗会成员,在愚者教会逐渐稳定后,也开始意识到,愚者先生过去所提到的“眷者”,数量其实并不多,但质量极高,单是天使就有好几位。
作为后成长起来的天使,“世界”本是不应该担此重任的,但对知晓更多真相的几位成员,如“正义”奥黛丽之流,就会意识到,“世界”其实是“愚者”的一部分,这才是他能担起“神之号角”这个称呼的原因。
不过,以普世的观念,他们认为“世界”是“愚者”,“愚者”却并不是“世界”。
这是个对常人来说难以理解的形式,但对非凡者来说,又相当好理解,毕竟“观众”途径有人格分身,“占卜家”途径有秘偶,“偷盗者”途径有分身,类似的手段在非凡者当中从不少见。
但无论是何种形式,“世界”的委托中这一刻都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太阳”戴里克一下子挺直脊背,板正地开口询问:
“您请说,‘世界’先生。”
至于其他人,他们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认真听着,又一边渴望用余光去观察愚者先生——当然,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胆量。
“世界”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开口道:
“告诉科林·伊利亚特,这里有一个完成‘荣耀者’晋升仪式的机会,报酬是相应的魔药配方,询问他是否愿意接受。
“如果他同意,愚者先生愿意在仪式完成的过程中提供帮助。”
这显然让戴里克愣了一下,他忍不住看向坐于青铜长桌首席的愚者,端坐于灰雾之中的神灵轻轻颔首,戴里克收回视线,斟酌着开口道:
“‘世界’先生,能否提供这个机会更详细的信息?我需要回去转告首席……”
尽管已经离开“神弃之地”,但白银城的大部分人都还对这位首席维持着从前的称呼,克莱恩并未纠正,奈芙当然也不曾,他们一致认为这是对方应得的,甚至偶尔会跟着喊首席。
因此对于戴里克的问题,“世界”只是自然地开口:
“非常简单。
“愚者先生希望首席阁下去刺杀‘纯白’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