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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芙的话没能让阿蒙产生丝毫反省的情绪，反倒是将一种怀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奈芙身上，疑问道：
“这倒是叫我有些奇怪了……你的信誉不比我好多少吧？小白，你是怎么取得‘愚者’信任的？”
“哈？”奈芙露出一种满是困惑的神情，“我现在去跟他说我要当他的教宗，你才他会不会同意？不仅不会，他搞不好还会严防死守，从此以后不允许我踏进他的教堂半步！”
“为什么？”阿蒙好奇地看着她，“你做了什么？”
奈芙想了想，便从格尔曼·斯帕罗时期说起，又讲到道恩·唐泰斯，中途下起，又补上了夏洛克·莫里亚蒂，将整段关于母女的传闻整理了出来。
阿蒙显然对这个故事足够满意，祂听得捧腹大笑，好半晌才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里仍带着遮掩不去的笑意：
“我又要提那个你很不想听的话题了。
“小白，你真的不觉得我能比那位‘愚者’做的更好吗？至少，如果你提出我有这样特殊的爱好的话，我不仅不会介意，还很乐意陪你完成这场演出。
“嗯，只要你愿意作为我的演员。”
“是你的话，我可能会换个故事，”奈芙保持着微笑说道，“你介意你的父亲加入这个故事吗？”
阿蒙少见地没有发火，祂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奈芙，声音柔和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后来其实想了一下。
“如果你的谣言能征得我父亲这个当事人的同意，我又为什么要有意见呢？
“二很显然，我父亲至今都未曾对你的言论或想法表现出不满。
“倒是你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大肆传播的勇气……”
“……？”奈芙蠕动了一下嘴唇，说不出话来。
……
科林·伊利亚特并无直接向阿蒙祈祷的想法。
发生在白银城地下的阿蒙附身事件令他印象深刻，即使此刻阿蒙已经作为友方而存在，但科林·伊利亚特仍旧难忘“恶作剧之神”的称号。
尽管不知这个称号从何而来，但结合“欺诈之神”的名号以及那段尊名，科林·伊利亚特也能够想象，阿蒙是一个性格多么恶劣的神灵。
这样的神灵，恐怕不会吝惜于向凡人恶作剧，而神灵的恶作剧，即使对他这样的圣者而言，也是致命的。
纵然在白银城的记载里，对方只是天使之王而非真神，但科林·伊利亚特曾走进过乌洛琉斯留下的命运循环，从命运天使身上感受到过天使之王的强大。
——那甚至并非是正式的应对，而仅仅是命运天使在画上留下的痕迹，就已经足够将他们所有人困住，直到戴里克被外来的力量唤醒。
科林·伊利亚特丝毫不敢对阿蒙掉以轻心，他斟酌几瞬，索性念响了一段尊名：
“伟大的冬之神……”
……
“他叫你了？”阿蒙看着奈芙异常的神情轻笑道，“关于我的事？”
奈芙轻轻点了点头，瞥向阿蒙，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按我之前告诉你的来？我不是跟你说，让你给他提供足够的危机感吗？”
“我还不够让人产生危机感吗？”阿蒙笑着抬手转了转自己的单片眼镜，“小白，我们的相识不够让你感到恐惧吗？”
“……？”奈芙面无表情地看着祂，“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危机感。”
“好吧，”阿蒙叹了口气，“还记得你的原话吗？”
奈芙还未回答，阿蒙就学着她的语气说道：
“这种心态其实很常见，对一个过去面临着某种危机的人来说，他的全部人生都是为了面对那种危机而存在的，就好似一个复仇者，他的目标只复仇，并没有别的。
“对科林·伊利亚特来说，在他走出把神弃之地后，这种目标就消失了，他会感到迷茫，是理所应当的，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帮助他建立起新的目标。
“对科林·伊利亚特来说，这样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让他产生更高的个人追求，不再将全部的重心放在白银城上，而开始追求自我，另一个是建立起一种新的危机感——”
祂停下了，看着奈芙若有所思的神情，轻笑着说道：“你其实想让我告诉他末日的事情，对吧？”
奈芙点了点头，阿蒙反问道：“那么末日结束后呢？”
“什么？”奈芙懵了。
“如果末日结束了呢？”阿蒙重复道，“如果他侥幸活到了末日之后，末日结束了，祂是不是还得这样迷茫一次？”
“我……”奈芙动了动嘴唇，又沉默了。
“嗯？”阿蒙惊奇地看向她，“你也没想过末日后的事情？”
奈芙呆住了。
“也许……”她斟酌着开口，“也许，我没想过的事情，比末日还要更早一点？”
“什么意思？”阿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我其实……”奈芙斟酌着开口，“我的目的其实只有两个。”
她瞄了眼阿蒙的脸色，吞吞吐吐地道：
“我不希望主复苏时，神性面仍旧占据上风，另外，我希望‘愚者’的成神仪式能够顺利……
“至于后面的……呃，我其实……好吧，我还是想了一下对抗末日的事情，虽然不那么全面，但是应该也算是想了……”
她抽回思绪，看向阿蒙，低声道：
“对需要维持人性的神灵来说，亟待解决的末日，其实是祂们维持人性的理由之一，是‘锚’的一部分……
“如果……”
“是啊，”阿蒙低下头笑道，“我希望我父亲醒来时，还保留着拯救这颗星球以外的目标。”
“比如呢？”奈芙冷静地看了一眼这位造物主之子，“揍你一顿吗？”
眼前的神子抬起头，携着笑容看向她，嗓音温和地回敬道：
“我不觉得你被教训的概率比我低多少。
“你要知道，就连小红，都是很少在我父亲面前那样嘴贱的……至少祂就没给我父亲取过外号。”
“……这倒是提醒我了，”奈芙摸了摸下巴，“我给你父亲取过外号。”
“哈？”阿蒙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
“当然，”奈芙冷静地开口道，“我不推荐你听，因为这个外号吧……和月亮上的那位有点关系。”
“月亮上的……”阿蒙拧起眉，“是‘原始月亮’？”
“是‘伟大母亲’。”奈芙微笑道。
“……？”阿蒙看着奈芙，脸色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
“待你完成你的仪式，自会知晓问题的答案，此外……关于你提到的困惑，也许你该去问一问小‘太阳’，末日的存在。”
科林·伊利亚特的目光再一次在灰烬形成的文字上停留良久，这一次走出房间时，他叫来了“太阳”戴里克。
尽管年纪不算大，一些事情上也还缺乏经验，但戴里克已经算得上能够独当一面的年轻人，所欠缺的也只是时间的积累。
但戴里克仍旧保持着过去那样谦卑的习惯，在塔罗会上，他总爱请教“倒吊人”阿尔杰或是其他有经验、有智慧的成熟人士，在塔罗会之下，他也总爱听取首席的建议。
对于首席呼唤他这件事，戴里克看得很重视，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就来到这里，行礼后询问道：
“首席，您有事叫我？”
科林·伊利亚特的视线落在戴里克身上，沉声问道：“你听说过……末日吗？”
戴里克愣了一下。
“愚者”曾在塔罗会上提起过末日的时间，1368年是个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的时间，对刚走出“神弃之地”的白银城来说，这意味着他们享受不了多久和平安乐的时光了。
不过，这样的消息他并未在白银城提起，一方面是不忍心破坏大家的心情，另一方面是，这也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连神灵都需要谨慎对待的末日，不到天使的存在，在末日面前很难派上用场，甚至连末日的真相都不配听闻，将这样的消息带回白银城，不仅无法解释来源，还会带来混乱。
因此他什么也没说，此刻被问及，戴里克虽有困惑，但还是诚恳地答道：
“我曾经……我曾经听人说起过。
“那是连神灵都需要谨慎对待的存在，只有天使才能够知晓其中的真相，所以我也并不了解其中的详细情况。
“我唯一知道的是，预言当中的末日时间，是1368年。”
“1368年……”科林·伊利亚特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只有天使才能知晓其中的真相？”
“是的。”戴里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科林·伊利亚特看着他说道，“你回去吧。”
“首席……”戴里克欲言又止地喊了一声。
“回去吧。”科林·伊利亚特重复道。
戴里克退出了房间。
……
“看起来这个消息确实轻易塑造了他的信念，”阿蒙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过，连神灵都需要谨慎对待这种描述，真的不会让他渴望成为神灵吗？”
“他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奈芙回答道，“在成为天使、知道末日的真相之前，他不会想那么多，至于知道以后……呵，这旧日面前，即使是真神，也同样渺小，对他来说跨步又太大了。”
“好吧，”阿蒙信服地点了点头，“那让我们继续谈谈刚才的话题吧，关于‘伟大母亲’……”
“忘了这件事吧，”奈芙诚心诚意地说道，“我向你保证，我将这个名字同你父亲结合在一起时，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说出它。”
“不，”阿蒙的目光垂在她身上，摇了摇头，“我其实是想问……‘伟大母亲’这个称呼，是那位‘原始月亮’在什么情境下所使用的名字？”
奈芙微微一怔，看向阿蒙，发现阿蒙少见地收起了那份戏谑的笑，神情居然有些严肃，奈芙意识到了祂真正想问的问题，回答道：
“这个名字，其实离我们并不算多远。
“‘战神’陨落后，屏障进一步出现漏洞，而末日也逐渐临近，也许是顾虑到这部分原因，你父亲并未对‘风暴’、‘智慧’与‘烈阳’动手——这一直令我很困惑，我怀疑过祂想要等候一个完整的支柱诞生，但祂似乎又不是……总之，事情停在了这里。
“但这并不能阻碍屏障一步步变得薄弱，外神的力量来到屏障内，除了‘堕落母神’、‘欲望母树’和‘不定之雾’外，其他外神的力量也开始投入屏障内。
“各个途径的恩赐者与信仰各大外神的教派出现并迎来井喷，‘伟大母亲’，正是‘堕落母神’在那时所使用的名号……”
“……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阿蒙低笑了一声，“不过，你提了个好问题——我父亲为什么没有处理那三个叛徒？”
奈芙不敢就这个话题发表意见，阿蒙继续说道：
“不处理‘背叛之龙’，我能够理解，那家伙不是首犯，也不是第一次，祂只是一根墙头草，在我父亲得势时，祂仍是足够优秀的手下。
“风暴和烈阳……祂们一个不会回头，一个不能回头……”
“为什么你们都说风暴不会回头？”奈芙好奇地问道，“乌……好吧，大蛇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阿蒙轻笑了一声，对奈芙说道：
“其实这一点，你从途径里也能看出一二。
“擅长复活和逃跑的途径，能力灵活多变的途径，所对应的真神与天使们也往往更加的……善变？
“而‘暴君’嘛……这条途径，是极少数没有复活能力也缺少保命手段的途径之一，而且能力也非常的统一，缺少变化。”
“？”奈芙露出一种震撼的神情，“这样的途径，原来还有第二条？”
“第一条是谁？”阿蒙瞥了她一眼。
“刚陨落的那位，”奈芙提醒道，“祂有一个宁死不屈的教宗……”
“唔……”阿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她身上，“这倒是提醒我了，我记得‘死神’途径也只是难杀，并不擅长复活……还有‘红祭司’也……小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