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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情提要，奈芙确实能理解克莱恩从何而来的灵感了，她露出些许释然的神情，没再开口，任由思绪飘远，克莱恩却问道：
“你还维持着先前的想法吗？”
“什么想法？”奈芙怔了一下。
“在这片土地上……”克莱恩斟酌着开口，“复刻文明的历史？”
奈芙轻轻抿了下唇。
这严格来讲是她末日之前的想法，也许思念故乡的游子，总会让现有的生活与故乡存在一点相似之处，序列越往高处走时，奈芙越有这种渴望，她想，罗塞尔的那一系列发明创作，虽然有世俗欲望的驱动，但大概也少不了这种无人能够理解的乡愁。
“旧日遗民”们同样在做类似的事情，即使教会严加管控那些新“发明”们，且罗塞尔把大部分能够简单弄出的“发明”都做了出来，“旧日遗民”们也没有放弃。
而且，除了技术上的，还有文化上的。
罗塞尔确实创作了大批量的流行小说，但有深度一些的文学著作，就是他的盲区了，而除此之外，音乐方面，罗塞尔也没有下过手——毕竟大部分人也不会记得乐谱。
类似的空档还有不少，“旧日遗民”们一个接一个补上了这些空缺，但在神灵的影响下，社会的体系却至今没有大规模的变动。
南大陆仍然当着殖民地，北大陆的贵族王室也都还健在，黑帮们好像也没少了几个，至于西大陆，那是一个接近民国时代的混乱领域，几大本土宗教，如道教佛教之流各自割据着地盘，在几个大陆开始往来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掌控力更强劲了。
这当然是原因的，末日之前，为了维持信仰的稳定性，所有人都默认不对现状做出大幅度的改变，只尽力去维持平衡，在这一点上，即使是在观念上偏向于拆除重建的造物主，也没有意见。
而在末日之后，提前做好了准备的他们确实称不上元气大伤，但要说没受到什么影响，那也是没可能的。
但到第六纪的第六年，一切也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克莱恩的问题却有一点叫奈芙疑惑，她轻轻皱起眉，不解地问道：
“关于这一点，我记得你们不是没有达成统一想法吗？”
变更社会制度是影响到每一位神灵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由单独的谁决定，而“堕落母神”虽然逃走了，外神的集合也受到了重创，有几位甚至陨落，构成了六年前的那场流星雨，但如果他们发生内讧，“堕落母神”大概也不会放弃卷土重来的机会——主要是母巢的问题。
她面露疑惑，克莱恩微笑道：
“还记得我们先前的想法吗？这片星空里的旧日，大部分都是独自一位占据一个或几个星球，如我们一般挤在一颗星球上的情况，其实十分少见。
“等他人口再增长一些，我们就可以尝试迁居，而对于目标星球，我们可以将其改造，让它更接近我们记忆中的模样。
“至于‘堕落母神’的问题……”
克莱恩沉吟着开口道：
“毫无疑问，‘堕落母神’不会放弃遗落在外的母巢，灯神的问题解决了，但‘欲望母树’也同样活着，所以我们还有至少两个固定敌人。
“对此，我其实有两个解决方案。
“‘被缚之神’和‘宇宙暗面’都没有成为旧日的能力，来自西大陆的那一位也一样，所以‘暗影世界’在短时间内是没有主人的。
“而‘母巢’这边，同样也是空置的。
“考虑到这种情况，或许，我们可以交还‘母巢’与‘暗影世界’，换取和平的协议……”
“……你真信吗？”奈芙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真的相信，祂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会放手吗？”
“至少‘堕落母神’会，”克莱恩平稳地分析道，“支柱是能保持清醒的最高上限，‘堕落母神’不会冒着疯狂的风险，再去贪图新的源质，我们最大的敌人会就此消失……”
“如果其他人请祂出手呢？”奈芙反问道，“而且源质这种东西，就算不容纳，归自己也肯定比归别人好……”
“我们有契约，”克莱恩摇了摇头，“有你的契约，有造物主公证，祂们并不能……”
“可是，”奈芙皱紧了眉，“宇宙中的旧日那么多，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哪一位能够打破契约的束缚呢？”
她不赞成的态度非常明确，克莱恩便放弃了这一想法，转而开口道：
“好吧，看来你更支持另一种方法。”
奈芙露出倾听的神色，克莱恩微笑道：
“对于旧日来说，无需仪式和其他辅助手段，能够影响和监视的范围大概有一个星系，支柱的话，辐射的范围比普通旧日偏大，但也在星系的范围内。
“我们能够影响的距离差距不会太大，而一个星系的大小，对普通人来说却已经足够，至少，如果我们不在科技上做出干扰，在未来几百上千年里，人类都别想踏出这个星系。
“而非凡者，能够跑出星系之外的非凡者，若是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大概也是去找死的，我们无需在意。
“因此，我们只需要将各自占据的星球汇聚在一个星系内，就能够互相关照，即使支援。
“‘堕落母神’只有一个，祂无法同时攻打多个地方，而没有祂这位支柱的统合，其他旧日在正常情况下，是不敢进犯的。”
奈芙沉吟不语，似乎在思索，克莱恩继续说道：
“天使其实就已经能够大幅度改变环境，对于一个旧日来说，改造一颗星球是轻而易举，如果你想，自然可以将自己管理的星球恢复记忆中的模样。
“而关于星球上所使用的制度，怎么发展，自然也是随你的意见。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为了听谁的而吵架了，也不用去考虑怎么拆除现有的社会制度，使它们逐步转变。”
他描述得未来足够美好，奈芙挑不出太多毛病，虽然细节上仍有缺漏，但这似乎确实是一个可以进一步讨论的计划。
她想了想，只是问道：“你与我主商量过了吗？”
“在大方向上，祂认同我的想法。”克莱恩这样回答道。
奈芙低头沉思，克莱恩看着她逐渐凝重起来的神情，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嗯……”奈芙抬手摸了摸下巴，“我忽然发现我做错了一件事。”
不待克莱恩询问，她就开口道：
“你的话让我意识到了，或许，将屏障破碎的节点作为第六纪元的开始是不对的，我们应该将正式进入星际时代的节点作为第六纪元的开始。”
克莱恩怔了一下，旋即失笑道：
“没有那么大的区别的……这不是几乎必然的事情吗？屏障破碎，我们不必固守一地，自然要开启新的时代。
“不过，接下来我们就得好好讨论一下，关于那些没有成为旧日的真神们，祂们应该去哪里了。
“嗯，除了这个以外，还有无主的源质……”
“关于这个，我们一个问题，”奈芙看着克莱恩，略带几分严肃地问道，“愚者先生，交出源质，换取和平，这个想法是谁提出来的？”
克莱恩怔了一下，略有一些不解地答道：“……我？”
他想不通奈芙这么问的原因，神情满是困惑，下一秒，奈芙就坐正身子，手扣在桌子上，神情坚定地道：
“既然这样，愚者先生，无论那几份无主的源质属于谁，也绝对不能属于你。”
“……？”克莱恩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觉得我会直接把源质交出去？”
“你不会吗？”奈芙反问道。
“我——”克莱恩嘴巴微张，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又沉默了。
“我不能肯定，”他这样回答道，“我想，做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那是我可接受的代价，如果这样做就能换取和平，或许……”
奈芙反问道：“可你为什么相信这就能换来和平呢？”
“我并不是相信这样做就能换来和平，”克莱恩皱着眉纠正她，“我不相信‘堕落母神’或者‘欲望母树’的信誉，但我相信，在拿到自身失去的那部分源质后，融合第二份源质的诱惑，比不过两个支柱所带来的风险。”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但你说得对……不提‘欲望母树’，‘堕落母神’确实很强大，即使失去了部分源质，也还有一战之力，如果源质补全，或许会达到我们难以对抗的高度。
“而我们与‘堕落母神’不一样，作为现实支柱，祂无法真正死亡，且创伤会不断的恢复。
“而我们，我们会受到自身状态的制约，在长时间的战斗上十分弱势……”
比起那些天生的旧日，后天旧日天生就要弱上一筹，因为祂们畏惧着失控，畏惧着源质当中存在的精神污染。
长时间的战斗会让祂们精神的平衡倾斜，而除此之外，奈芙端正身体，替克莱恩补充道：
“还有最大的问题……时间。
“‘堕落母神’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到你们精神中的平衡一点一点倾斜，直到你们再也不敢大幅度地动用权柄和象征，直到你们的手脚被污染束缚住。
“不将母巢交给祂，我们或许还因此有对抗的可能，但将母巢交给祂，祂只要沉住气，一直等下去就好了。
“还是说，你其实盼望着，在情况到达那一步之前，最初就复苏过来，结束这个时代、这个纪元？”
“……我当然不会这么想！”克莱恩马上否认了，“我先前的犹豫，只是因为……嗯，我想这么久过去，你也能看得出来，我并不喜欢争斗，无论是内部的战争还是对外的战争，我都不喜欢。”
奈芙耸了耸肩。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一点，他们曾在世界大战的问题上争吵过，后来，克莱恩又因为社会制度的问题和造物主持有不同意见，她不赞成克莱恩的，但也不觉得彻底拆除重建是不是好主意，但比起两位至少心中有答案了方案的人士，连具体答案都拿不出来的她，实在没资格站在这里指责。
因此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问起了更遥远的事情：
“星系啊……这你倒是提醒我了，那些不知道非凡存在的普通人，还在研究物理学、研究天文学吧？
“如果我们把世界改变到一定程度……愚者先生，你说，我们的世界会不会出现一种情况？
“那些科学家们在星球内努力研究，而我们，努力根据他们的研究在外界做建模、做贴图……”
她微微眨了下眼睛，边回忆边说道：
“你记得吗？海王星，这颗星球就是先计算出轨道，后观测到的，那个时候就有人在想，会不会某个看不见的造物主看着人类算了出来，发现了漏洞，所以紧急造了一颗星球出来，在恰当的时候贴了上去……
“克莱恩，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那样？”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克莱恩说，“看来灵界七光可以继续祂们从前的工作了。”
“什么工作？”奈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忘记了？”克莱恩挑起眉答道，“祂们从前会转生成科学家，引领科学的进步……”
奈芙呆滞了一下，马上理解了克莱恩要做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虽然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愚者先生，在你掌握了那么多秘偶和分身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让灵界七光来做这种事情呢？你不如自己去得了……
“要知道，七光投胎的时候可是没有记忆的啊——还是说你希望祂们带着记忆转生？”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克莱恩严肃地点了点头，“可你没有考虑过吗，‘纯白’小姐？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愚者’而已，可不擅长做这种事情……如果你实在有兴趣，倒是可以自行尝试，或者，你可以试试去请求全知全能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