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怪异的人偶。
它的躯壳异常单薄,由简陋的齿轮以及一些残破的金属部件组成,一些用作润滑的液体还在滴落,身披暗黄色的残破披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存在。
其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却仍旧让人感到心惊胆战。
【不死的齿轮·班库尔特】
【品阶:?】
【等级:?】
【……】
【说明:他曾是引领旧日荣光的齿轮薪火,是被万千生命所歌颂的启迪与创造之神,亦是意气风发的热血青年……但现在,他却选择以这般模样苟延残喘……】
不出预料,信息面板上一堆问号。
其名称和说明中的信息也基本呼应了对方的真实身份……眼前之人,的确是旧日的齿轮薪火。
不过。
牢玩家却也敏锐的察觉到。
眼前的“班库尔特”,虽然仍旧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这力量却并没有强大到那种令人绝望的地步。
他的这幅身躯,应当只拥有了“恒焰”左右的燃点力量,没有触薪,不是神尸,更非薪火。
这自然也就意味着,若是真要打起来的话,他也并非没有胜算。
其实这从班库尔特刚才的话中也能听出一些意味。
毕竟,他要是真有一个全盛薪火的力量,那面对这种冒犯自己的人,哪里还用得着废话,牢玩家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就被抹成灰了。
果然……
意识到这点之后,牢玩家心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果然,策划虽然傻逼,但还没愚蠢到让他们去打一个真正的薪火……
不过……齿轮薪火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祂不是已经死了吗?
牢玩家心中疑惑:“……齿轮薪火,班库尔特?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相较于战斗,他更好奇眼前的齿轮薪火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齿轮薪火的确已经死了。”
“但班库尔特还活着。”
“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班库尔特缓缓挪动着躯体,那破烂简陋的金属躯体发出响声。
“……所以,你吞噬了这些启迪之城居民的生命,好让你自己活下去?”
牢玩家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并不准确,但这并不重要,如果对方想聊,那自然会解释或是纠正。
这也是来自论坛中一些牢玩家们的智慧和小技巧。
“吞噬?”
班库尔特哑然失笑。
“若是吞噬一群普通生命便能拥有永恒,那这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反倒就不会有那么复杂了。”
尽管受到了不小的冒犯,但他似乎不介意跟牢玩家聊聊。
“虽然这并非吞噬或掠夺,但确切来说,他们的确是因为我而失去了原本的存在形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班库尔特俯身,用那锈迹斑斑的铁手掌拾起一颗地上的人偶头颅,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语。
“启迪,工具,创造。”
“无数令人惊叹的新事物从中诞生,它们带来了全新的生命力。”
“我也曾陶醉其中,坚信自己定会有所不同,知识和辉煌会始终如一的传承下去……”
说到这儿,班库尔特顿了顿。
他的话题一转,落到了眼前牢玩家的身上。
“你的生命很年轻,你的意志也很鲜活,这让我想到了我年轻的时候。”
“那时的我,充满了朝气,希望,创造力。”
“死亡对那时候的我来说,遥不可及,于是我并不畏惧。”
“身处海岸之上,自是可以随意感慨狂躁的海浪,静观潮起潮落。”
“可当你直面海啸时……还能保持平静吗?”
说到这儿。
班库尔特再次停顿,话锋也再度一转,声音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所以……去面对死亡吧!”
“当你体会我当时的绝望之后,就会理解我的改变!”
“没人能在死亡面前维持体面,坦然赴死,没有人!”
伴随着他那兴奋中带着疯狂的声音,牢玩家的四周也响起了齿轮的冰冷咬合声。
无数的齿轮在这一刻转动咬合,虚幻而又带有真实的杀伤力,无处可逃,将他碾压,同化……
……
“拖延时间,伺机偷袭?”
“身为昔日的薪火,竟然会做这种卑劣的事情?”
“而且……要说坦然赴死,长夜时代的薪火不就做到了吗?”
面对班库尔特的偷袭。
有法师牢玩家以【夜与繁星之袍】的“长夜笼罩”技能应对,限制了其视距。
巧合的是,被限制视距后,那诡异的齿轮咬合也无处释放。
趁此机会,法师牢玩家唤引术法,将其击退。
“长夜的力量……”
感受到对方所使用的能力,班库尔特的神色变得难看,声音中带着恼怒。
“长夜的薪火,不过是被古代的荣光规训,祂没有自己的思考与自我,自然也谈不上对死亡的坦然!”
他有些急眼。
认为长夜薪火是自出生起就被规训洗脑,没有“自我”的思考,只是盲目牺牲。
“哈……”
“你这话骗骗我们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把你自己也给骗了。”
法师牢玩家嘲弄一笑。
他一眼看出这班库尔特的想法。
长夜与他同为薪火。
前者坦然赴死,不求拥有什么,只求尽到应有职责。
而他,却以现在这种形式苟延残喘,而且大概率做了某种见不得人的事。
并且,刚才为了能够让他放松警惕,还十分阴险的用话术迷惑人,趁机偷袭。
二者相比,高下立判。
他那“没人能坦然面对死亡”的观点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但偏偏班库尔特并不想承认这点。
他将一切归咎于长夜的思想问题,认为对方不能算是个有自我思想的智慧生命,以这种角度让自己的说法能够站得住脚。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班库尔特怒吼,没有了一个往日薪火的位格与层次。
整个高塔开始天翻地覆,一切变得僵硬凝滞,无形的力量朝着法师牢玩家撕扯而来。
面对这样恐怖的攻势。
法师牢玩家也是使出了“化为无形”进行应对,并没有受到伤害。
途中,他也没忘了进行精神攻击。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能不能讲出来给我听听?”
“嗯……达克小人偶说你疯了,将所有的人变成了人偶……是这样吗?”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法师牢玩家的提问一句接着一句。
没有任何一个脏字与唾骂,但却直戳班库尔特的痛处。
“住嘴!住嘴!”
“这是他们自愿的!”
“他们甘愿为了我的归来而献出生命!”
“我也没有杀死他们!你看,他们的意识都在人偶里面,他们还活着!”
班库尔特怒吼。
……
“不!!!”
“停下吧,停下吧,我投降了……”
“我不想……死……”
“求你……放过我吧……”
尽管实力强大,燃点也达到了永焰级别。
但一些顶尖牢玩家在碎薪之躯与烛火之华双重加持下,又有顶尖的战斗经验,将之击败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于是,班库尔特颓丧的跪地,完全丧失了昔日薪火的荣光,只剩下想要活命的苟且。
面对他的这副模样,远方也是感到惊诧,眉头皱起,感到荒诞无比。
这真是往日的齿轮薪火?
“实力退化到了触薪前的水平?”
“意志似乎也是如此……”
远方心中不解,但班库尔特的投降也并非坏事,他反倒是能借此询问一些事情。
“……讲讲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没死,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
在一名名玩家们锲而不舍的询问与探究之下。
这齿轮旧址的真相也终于是水落石出,浮出水面。
众所周知,触薪者只要能够持续的凝滞火焰,那便拥有接近永恒的生命。
但大多数能够“触薪”的生命,基本都拥有伟大的志向,正因如此,他们大多也看不上这种苟活的方式。
曾经的齿轮薪火班库尔特,便是如此。
他曾朝气蓬勃,充满干劲与希望,坚信自己的工具能够改变世界,创造会带来新生。
他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薪火,拥有了无比强大的力量。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他顺极了。
以万年为计位的生命让他一开始并不担心死亡,甚至对其不屑一顾。
直到,这名为“岁月”的恐怖刀刃,一片片切开他看似坚硬的外壳,落在了他真实自我的头上。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畏惧,彷徨,恐惧。
可作为一名高高在上的薪火,他不得不咬牙硬挺,坚守着那属于至高的伟大与高尚。
他怕死,但也要脸。
正因如此。
作为一名时代的薪火,班库尔特最终还是作为薪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并没有搞出什么令人惊诧的活儿。
正所谓“盖棺定论”。
齿轮薪火的时代,也因此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名声和评价。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谁都没有想到。
在盖棺定论之后。
这齿轮薪火,或者说是班库尔特,竟然又一脚踹开了棺材板……
……
“你既然已经死了,那又是怎么复活的?”
远方眉头紧皱,再度仔细观察了一下齿轮薪火现在的这副模样。
闻言,齿轮薪火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我……我不清楚。”
“在我死后,我的感官开始模糊。”
“我能感觉到自己踏入了一个怪异的回廊,它很漫长,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成不变的……”
“我的记忆渐渐消融,我的自我逐渐湮灭……”
“但……就在我即将感受不到我自己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处缺口。”
“我不想死,我不想就此消失。”
“于是,我跳了进去。”
“而后,我便感受了此地信徒们的呼唤……”
班库尔特说道。
“回廊?缺口?”
远方眯了眯眼。
……
由智慧纪元薪火所讲述的“五大原初焰料”,其中之一的死亡源质,即为【遗忘回廊】。
它代表着死亡的最基层规则。
从班库尔特的口述中不难听出,身为齿轮薪火的祂在死后,也是踏入了其中,接受其洗礼。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齿轮薪火在接受洗礼后,应该也就没有了往日的自我。
但偏偏这遗忘回廊之中,出现了一个缺口。
齿轮薪火又本能的跳了进去。
于是,祂保留了自我。
……
而后的事情就并不复杂了。
作为齿轮薪火的信徒,启迪之城的学者们一直以来也在研究着一件事。
那就是,什么才是真正的永恒?
是工具?不,工具会腐朽。
是知识?不,知识也会被遗忘。
是驱动人偶们的能量?
更无可能,那能量来自世间,有枯竭之时,也并非永恒。
学者们探究了许久,最终找到了自己的答案,那也是曾经齿轮薪火在临近熄灭时做的一些未竟的探究结果。
是“意识”。
它不同于能量,不同于物质,它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是存在而又不存在的形式。
只有意识,才是永恒。
于是,启迪之城的学者们开始潜心专研,并借此研究到了他们所信奉的齿轮薪火身上。
恰好,从遗忘回廊缺口中跳出来的班库尔特没有了躯体,也失去了薪火的力量,但学者们指向的“齿轮薪火意识”中,偏偏有他的一部分。
于是,班库尔特来到了启迪之城,也给予了这些学者们回应。
而祂的回应,自是让学者们喜不自禁。
他们看到了践行理想的可能。
于是,他们开始加大力度研究永恒的“意识”。
但这一进度始终缓慢。
因为这所谓的意识,实在是太过抽象,并不像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与能量那样相对容易理解。
时间迅速流逝。
直到某一刻,班库尔特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不知道这预感来自哪里,但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挣扎,那恐怕就连挣扎的资格也没有了。
那将是再一次的死亡。
而且,这一次的死亡将不同于上次,那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不留痕迹。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
他让学者们汇聚所有的力量拼死一搏,也召来所有启迪之城的居民,以他们的“意识”作为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