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正厅出来,一路穿过回廊,重新踏进后花园的小径。
经过和李青萝的一番‘友好交流’,求亲的事也算是解决了。
按照巫行云的意思,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曼陀山庄等着,等她的大部队从西夏回来,亲自来主持两个小辈的婚礼。
陆青衣对此没什么好抗拒的,只是方才和李青萝话都没说两句,王姑娘居然还是给吓坏了,可想而知平时这对母女的相处模式。
王语嫣的步子比来时小了半步,低着小脑袋,睫毛抖个不停,手指虽被陆青衣牵着,却凉得像一块冰,掌心全是冷汗。
陆青衣安慰道:“好了,语嫣,都走出这么远了,别害怕了,你娘以后再吓你,也有我在。”
王语嫣突然道:“陆大哥,我…我不会想表…慕容复了。”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青衣一怔,好笑道:“放心,我没这么不自信,我不信我夫人还会跟着别人跑了,如果我真的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都守不住,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嗯…”
王语嫣咬着唇,眼眶红红的,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陆青衣见她这副模样,突然升起一个念头,“算了,既然语嫣如此不自信,我倒是有个法子。”
王语嫣抬头,好奇道:“什么法子?”
陆青衣附耳低声几句。
王语嫣听后先是愣了半秒,随即整个人像被火点着了的爆竹,“轰”地一声炸开。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慌得连退两步,手忙脚乱去捂耳朵,又想去捂他的嘴,声音都破了:“不、不行!陆大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陆青衣看着那娇艳欲滴的唇瓣,状似奇怪道:“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也不能说什么啊。”
她急得几乎原地打转,眼泪都吓出来了,耳根红得透明,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
见她这副羞到要爆炸的样子,陆青衣低声哄道:“我先帮你,很舒服的哦。”
“我我我…不行!”
“额…那我今晚住哪里?”
“不行!”
“我是说…”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陆青衣顺势把她拉进怀里,顺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拍。
“好好好,不行不行…”
王语嫣羞得说不出话,只把脸埋得更深,半晌才带着点哭腔抱怨,“陆大哥太坏了!”
“好好好,坏坏坏…”
王语嫣羞得想原地蒸发,可被他抱着,心跳却渐渐慢下来。
如此这般,看着恢复正常的王姑娘,陆青衣感觉满满的成就感。
像他这种学术领域的大师,如今有了武功家世这等硬件支持,王语嫣这种青春白板少女,岂能玩的过他?
呵…拿捏啊!
王语嫣恢复正常了,陆青衣便带着她在花园里散步起来。
但话说回来,李青萝这女人,确实也挺麻烦的。
她算是个倒霉和活该并存的女人,早年与大理第一深情有过一段孽缘,还是少女的李青萝‘天真烂漫’,被忽悠成傻叉了,毫无心理负担的未婚先孕了。
她是真的情根深种,一颗心全扑上去,以为自己是段郎此生唯一的真爱,却不曾想段王爷多情似无情,处处留情红颜无数,她就只是其中寻常的一个而已。
大理第一深情生性洒脱,不拘小节,女人说玩也就玩了,好像彻底忘了她一样,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一个看着就让人厌烦的女儿。
李青萝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女子,不仅硬生生气死了姑苏王家的接盘侠,二十多年的空闺更让她近乎疯魔。
她将所有对段王爷的恨平均到了其他男人身上,对所有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男子,尤其是看起来便很能招惹女子的男子,有着近乎本能的厌恶。
她偏执地认为,越是出众的男子,便越是靠不住,越是会在情爱上伤害女子。
于是有了曼陀山庄的铁律:凡负心男人,掳来种花,以血肉为肥。
但所谓的‘负心男人’只是她自认为的,其实这娘们纯粹是在滥杀无辜泄愤,不然第一个成为花肥的就应该是段王爷。
想到这,陆青衣垂眸看着脚边一朵开得极盛的茶花,红得像血,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曼陀山庄这些看似艳丽茶花,某种程度上也是她这种扭曲心绪的极端外化,这女人在某层度上,其实比李秋水难搞。
李秋水好歹知道自己是什么鸟样,清楚自己伤风败俗,只是不要脸的理所当然而已,李青萝却始终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已经是个能到医院挂号的真疯子了。
这女人要不是身份特殊,陆青衣都懒得和她多bb一句,灵鹫宫特产先喂到饱再说。
不过她毕竟养了自家小娇妻这么多年,陆青衣也不想搞的血淋淋的,小娇妻面子上不好看。
但对于这种道理注定讲不通,经典力学还是要走的,这可是互联网上无数前辈的经验呐,不可不察也!
嗯…他已经有想法了,可能不会很好,但肯定有用啊!
陆青衣和王语嫣一通插科打诨,终于把她变回了爱害羞的小娇妻模样,乖乖引着他穿过后花园,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假山石径。
绕过门前几丛茂密的藤蔓,这里露出一处人工巧妙掩映的洞口,洞口上方以俊逸字迹刻着“琅嬛玉洞”四字,笔意古雅逍遥。
王语嫣站在洞外,语气有些缅怀道:“陆大哥,就是这了,里面的典籍就是天下各派武学珍藏…”
她奇怪道:“不过陆大哥,逍遥派武功已是天下武学之最,你为何还想看这些?”
她确实不解,在她看来,陆青衣所施展的逍遥派绝学,早已超脱了玉洞中绝大多数秘籍的范畴,用法更是精妙深邃,她都看不懂了。
琅嬛玉洞的武功秘籍虽多,但都是些‘大路货色’,诸如《六脉神剑》、《易筋经》、《降龙十八掌》…等各派顶级绝学是没有的。
陆青衣道:“来都来了,不看看感觉可惜了。”
说话间,两人步入其中,这是一处精心开凿的石室洞穴,洞壁打磨得颇为平整,嵌有明珠与灯盏用以照明,光线柔和。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卷防蛀香料混合的味道,洞内空间颇为开阔,依着天然岩壁打造了一排排坚实的石架与玉匣,上面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存放着难以计数的帛书、卷轴、竹简、皮册。
其规模之大,简直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在古代这环境不可谓不稀有。
陆青衣随便看了看,便走到标有“青城派”字样的区域,随手抽出一卷。
入手是一册《青字九打》的图谱,封皮墨字犹存,他随手翻阅片刻,赫然是一系列的招式图解,只是书页边缘密布蠹虫蛀蚀的小孔,几处关键图示的线条已因虫蛀而断裂。
他指尖轻捻,纸张脆硬,带着江南特有的潮腐之气。
“保存不当啊…”
陆青衣将书卷放回,又自“蓬莱派”架子上取下一本《云帚拂法精要》。
这书纸质更差,不少书页已因潮湿而粘连在一起,他稍用力才揭开,内中墨迹多有晕染,字迹漫漶难辨。
他草草又翻了几处,诸如“五台山伏魔剑”、“江南史家回风拂柳刀”等江湖上颇为出名的武功,状况大同小异,不是虫蛀便是受潮,保存状况着实堪忧。
这些武功虽算不得顶尖绝学,却也是一派之艺,江湖一脉,如此朽坏湮灭,着实暴殄天物,这都是传统文化的遗憾啊!
陆青衣回头道:“语嫣,这些书留在此地,怕是再过些年便真成废纸尘土了,我意将它们尽数带回灵鹫宫,妥为修缮保存,你以为如何?”
倒不是他贪心,而是真觉得这么多的‘传统文化瑰宝’放在一个疯女子身边吃灰,实在可惜了。
王语嫣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陆大哥做主便是。娘亲她得了这些书,也只是堆在此处,从不见她爱惜研读。与其留在这里白白糟蹋了,不如让陆大哥带走,或许…还能让它们流传下去。”
陆青衣见她应允得如此爽快,嘴角微扬,他此来本意也非这些招式图谱,遂又问道:“这些招式外功,于我倒是无甚用处…语嫣,这洞中可藏有阐述人体经脉根本,调养精气神的典籍?”
“就是那种…看似无关拳脚,但…就是医术也行。”
王语嫣闻言,略作思考,便引着陆青衣转向石洞一处更为幽静干燥的角落,这里的石架材质似乎更佳,寒气微透。
她指着架上为数不多,却摆放得格外整齐的一列书卷道:“陆大哥请看,这里便是,《黄帝内经》的善本便在此处,旁边还有《难经》、《导引图说》…”
“这些书,母亲当年翻阅得反而少些,只道是无用故纸,但我却觉得,它们比那些刀谱剑诀,更贴近武学的根源道理。”
陆青衣抽出那部以古锦为函的《黄帝内经》,入手沉实,保存得明显比外面那些“大路货”武功秘籍要好上许多,或许也有王语嫣时常翻阅整理的缘故。
翻开书页,便见其中对人体经络,阴阳气血的深邃论述,虽然高深莫测,却也价值无限。
“根基在此,何须外求啊!”
陆青衣匆匆翻阅几本,不由大为满意,这些就不是所谓的外功招式可比,是真正的武学之瑰宝,甚至夸张点来看,完全可以说是武功诞生的起源,价值无可限量。
找遍全天下估计都找不出几本,这里居然有不重样的数十本!
“真是发大财了!”
夜色沉沉,曼陀山庄灯火稀疏,主院一栋雕梁画栋的闺阁仍透着昏黄烛光。
李青萝独坐妆台前,鹅黄寝衣外仅随意披了件月白纱袍,乌云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衬得那张保养极好的脸越发苍白。
她死死盯着铜镜中自己,镜里那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可她终究没敢动手,只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关咬得死紧,连呼吸都带着颤。
“巫行云…灵鹫宫…陆青衣…”
她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她居然被一个小辈欺辱至此?她在那个黄口小儿面前,竟连半句重话都不敢说,甚至还要赔着笑脸,那种屈辱感几乎让她恨不得自尽。
她李青萝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这种男人!
正恨得眼前发黑,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瑞婆婆专用的暗号。
李青萝强压下愤恨,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冷声道:“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瑞婆婆弯着腰,手中提着一盏琉璃小灯,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她反手把门掩得严丝合缝,这才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老奴刚打听清楚了。”
李青萝没叫她起来,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妆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说。
瑞婆婆便也不起身,就这么跪着,把这一天打听到的消息,事无巨细地报了上来。
“……那陆青衣在西夏招亲大会上,以一敌百,将西夏一品堂的高手尽数斩杀,更是斩杀数百将士,气的西夏皇帝吐血三升,连银川公主都被他掳了去。”
李青萝原本还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银川公主”四字时,眉心已不易察觉地皱起,冷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瑞婆婆闻言,声音更低,“除此之外,还有些消息,据说后来他当夜还进了后宫内廷,那些贵妃、昭仪、婕妤…凡是有些姿色的,隔日个个起不了身,宫里太医忙得脚不沾地…”
李青萝猛地一掌拍在妆台上,声音陡然拔高:“胡言乱语!”
瑞婆婆吓得一哆嗦,连忙把额头磕在地上。
李青萝胸口剧烈起伏,怒道:“他便是再年轻,一夜之间能玷污几个女子?这种下作小道消息,也敢拿到我面前来?”
“是是是,老奴该死…”瑞婆婆颤声道,可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可…可西夏那边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他整整在后宫待了一整夜....”
李青萝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鬼魅,却让瑞婆婆毛骨悚然。
“原来如此…是个比段正淳还下流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