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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二 我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作者:今晚开始打老虎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0:50:12
一百八十二 我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月色如练,静静流淌过东溟府的重重檐角,最终漫入半掩的轩窗。

单美仙已卸去华饰,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仅着一袭素色云纹常服,青丝如瀑垂落,衬得未施粉黛的容颜愈发清绝,指尖轻抚着一卷陈旧的书册边缘,眸光却落在虚无的夜色里,映着烛火,明明灭灭。

极轻的脚步声,踩着光滑的木地板,悄悄停在了门外。

片刻,传来女儿刻意放柔的声音:“娘亲…安歇了么?”

单美仙心道:我就知道。

“进来。”

门扉悄无声息地滑开,单婉晶探身而入。

她已换了鹅黄的寝衣,褪去了白日端肃的发髻,墨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更显得小脸莹润,眼眸在灯下亮如点漆,流转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光彩。

“这般时辰,不早点休寝,又来扰我清静?”

单婉晶扬起小脸一笑,已经像一尾灵活的小鱼滑到母亲榻边,挨着坐下,急吼吼道:“娘亲,我心中像有只小猫在挠,怎么也静不下来,那姓陆的用的是何等妙法?”

单美仙漫不经心道:“你管这么多?别去打扰人家,你看看你这心性,学得会人家的武功吗?”

单婉晶不服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吃我们的,睡我们...”

单美仙瞪了自己女儿一眼。

小丫头自知失言,“嘻嘻”一笑,小脑袋依赖似的拱拱娘亲,撒娇道:“试试嘛,人家最喜欢学武功了。”

单美仙眼神渐渐柔软下来,柔声道:“学不会的,那又不是什么精妙武学。”

单婉晶面露不解。

单美仙便道:“念动法随,力贯微毫,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意透秋毫’,他使的不是什么招式奇巧,全在‘根基’二字。”

“引水悬空,需对真气举重若轻,化水为冰,要均匀浸透,塑形赋神,更是‘心到意到,意到气到’,如此才能于无生之水雕琢生机。”

她望着似懂非懂的女儿,轻叹,“你还没到这境界,他这是微毫之功,除非天纵奇才者,只有从水滴石穿的苦修中来,非数十年打磨至神与气合,不可窥其门径,你才多大点?”

“莫说是你了,为娘都做不到他这般精妙,于微见深,我境界差了点。”

单婉晶闻听此言,立刻就焉气了。

单美仙见状,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此人武功奇高,虽无恶心,却也要存敬畏之心,守应有之距,那些玄妙手段,如观天际流云,欣赏其美即可,不必奢求握入手中。”

她意味深长道:“你的道路,在于脚下这片基业,在于如何让东溟之舟行得更稳更远,而非追逐这些镜花水月般的莫测神通,武功再高,武学再妙,人外有人,天外还有天,永无止境,攀比不得。”

单婉晶点点头,又有些埋怨道:“那他还说要教我?我还以为是个好人呢,好讨厌…”

单美仙没有说话,心道他怕是在逗孩子玩呢。

陆青衣此人,她至今仍未看透其深浅,只觉得这人行事做派与寻常武林名宿迥异,有时候举动又‘童心未泯’,实在难以用常理揣度。

这时,单婉晶又挨近了些,小声问:“娘,我听云娘说,这人要在咱们岛上住好些日子?”

“嗯,约莫一年半载。”

单婉晶听了,小脸反而皱了起来,忧心道:“那他功夫这么高,万一在岛上闹出什么乱子,可怎么好?”

单美仙瞥了女儿一眼,语气平静:“此人来历虽秘,观其行事气息,却非奸恶之徒,娘看人很准的。”

“那…他若是暗中打探咱们岛上的机密呢?”小丫头不放心地追问。

“机密?”单美仙略觉好笑,“我们有什么机密?”

“就是…比如铸兵坊的图纸,库藏的位置,还有…”单婉晶努力想着。

“好了,”单美仙轻轻打断她,随口道:“这些事自有为娘操心,不必你在此杞人忧天。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可我是少岛主呀!”单婉晶挺了挺小胸脯,强调自己的责任。

单美仙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是个孩子。”

“我早就长大了!”小姑娘不服气地嘟囔。

单美仙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不过单婉晶这话倒是提醒她了,十二岁的年纪,她似乎确实应该给自己女儿一些‘正经教育’了。

单美仙对此其实并不急,因为东溟岛的一切欣欣向荣,她也和那个女人不一样,不需要魔门的残酷教育,她也有信心把女儿正常的培养成才。

……。

次日,天光早已大亮。

东溟府主楼内,单美仙端坐于书案之后。

她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原以为那位对心法表现得颇为急切的陆公子,纵不拂晓而至,也该在清晨便来寻她。

然而窗外日头渐高,庭中树影由长变短,却始终未见那道白发身影。

起初,单美仙尚能气定神闲地翻阅其他文书,只当是高手性情疏懒。

可眼看日头将近中天,她终于觉出些不寻常来,此人昨日言谈间对《天魔秘》并非毫不在意,怎得到手在即,反而杳无动静?

单美仙很是不解,不知这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她唤过侍立在旁的贴身侍女,“去听涛苑瞧瞧,陆公子可已起身?或是在园中散步?”

侍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返回,面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古怪神色,回禀道:“夫人,听涛苑外值守的侍女说。陆公子他房门一直紧闭,内里悄无声息,怕是…尚未起身。”

单美仙一怔。

尚未起身?日上三竿,酣眠未醒?这与她预想中任何可能的场景都相去甚远。

一位修为臻至化境的宗师,气息绵长,精力远胜常人,莫说寻常熬夜,便是数日不眠也是等闲,何至于日上三竿仍高卧不起?

这着实与她认知中的“高人”形象相去甚远,是昨夜暗中做了些什么耗费心神,还是单纯…惫懒?

“知道了。”她面上不显,只淡淡应了一声,挥手让侍女退下。

心中那点荒谬感却又浮了上来,这人行事,当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也罢,她索性放下手中事务,端起茶杯,倒要看看他能睡到几时。

又枯坐了大半个时辰,眼见午时将至,单美仙终是失了耐心。

她倒非沉不住气,只是觉得此事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便决定亲自走一趟听涛苑。

听涛苑内果然一片寂静,只有海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主屋房门依旧紧闭。单美仙在门外略站了站,正待示意侍女叩门,却听得里面传来陆青衣的声音。

“门没闩。”

单美仙示意侍女留在门外,自己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室内光线明亮,海风透过大开的窗户涌入,带着清新的气息。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见惯风浪的单美仙,也难得地怔了一瞬。

只见陆青衣并未如她想象的那般卧床高眠,而是已然起身,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散着那头显眼的白发,正盘腿坐在床榻边沿,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细针,竟然在…缝衣服?

陆青衣见单美仙,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段时间没睡好,就多睡了会,见谅,我本以为姑娘会直接让人把功法送来。”

单美仙闻言,却很是不解,“《天魔秘》乃魔门至高心法,若没人讲解,公子怕是不好学。”

陆青衣闻言,一脸‘恍然大悟’,“对,还是姑娘考虑的周全。”

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啊!

单美仙见他这个样子,却更纳闷了。

这难道不是常识吗?她怎么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单美仙终究没有问出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见他又低下头缝了起来,看衣服正是昨日穿的那件青色外衫,左肩处有一道不显眼的破口。

单美仙真是觉得此人处处都透着诡异。

只是看他那手法,着实令人不敢恭维,针脚粗疏不说,还歪歪扭扭,线头也留得老长,与其说是在缝补,不如说是在给那破口周围又添上一圈凌乱的“装饰”。

单美仙终于还是道:“公子若是需要缝补衣物,府中自有擅女红的侍女,何须亲自动手?”

“还是我自己来好点,还请稍等片刻。”

他都这么说了,单美仙便没有再多说,心想这件衣服可能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搞不好还是女人送的。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陆青衣很快就缝好了,尽管他没有学习过,所以丑可能是丑了点,但总比让其他女人来缝更好。

毕竟是自家小娇妻赶工出来的,虽然没什么神奇的功效,但陆青衣还是很看重的。

叠好衣服,他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单美仙,正襟危坐,笑道:“让姑娘久等,可以开始了,来吧!”

“……”

单美仙有点无语,但还是莲步轻移,在陆青衣对面款款跪坐,裙裾如流水般铺展,纤腰背脊挺得笔直,自有一副无可挑剔的端庄仪态。

待坐定,她抬眼望来,神色转为肃然,还是拿出了想好的说辞。

“陆公子,此法与公子所习中正平和玄门道法截然不同,在将《天魔秘》心法交予公子前,有些关隘与凶险,妾身必须言明,还请公子静听。”

“嗯嗯,姑娘请讲。”陆青衣很给面子的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单美仙眸光变得幽深,郑重道:“《天魔秘》走的‘人之道’,不避人性深处的诸般欲念,贪、嗔、痴、慢、疑,乃至爱憎缠绵,寻常武者避之不及的情欲皆非障碍,而是资粮。”

“它会你放大这些心绪,体察其极,掌控其变,最终勘破其虚妄,方得见一丝真性,所谓‘天魔’,实乃‘人心之魔’,是炼心之焰,亦是焚身之火。”

“修炼之时,便需直面自身最执着、最深沉的情欲根源,并将其引入功法周天。此乃刀尖起舞,一念之差,心魔便可能反客为主。”

陆青衣听得连连点头,嘴里应和着:“以欲炼心,险中求道,明白了!”

单美仙见他这个模样,继续加重语气,“这绝非虚言恐吓,阴癸派传承数百年,资质不足、心性摇曳者最终被自身心魔吞噬,导致真气逆冲、经脉寸断,或是心神永堕自身编织的欲望幻境,形同疯癫、自绝而亡…比比皆是。这不是循序渐进的玄门正道,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坠入无底深渊!”

“嗯嗯嗯!太厉害了,了解!”

陆青衣表情郑重。

跳过,赶紧跳过啊!

单美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仍坚持说完最后一个,也是她认为对陆青衣这等‘半路出家’的玄门高手尤为紧要的警告。

“此外,《天魔秘》修炼出的‘天魔真气’,其性质与公子所熟悉的真气可能不同,更重同化,如附骨之蛆,与修炼者自身的心神隐隐相连,公子若只凭残卷自行参悟,理解稍有偏差,非但难以驾驭这股力量,反而极易被其特性反伤,遗祸自身根基。这绝非借鉴参考那般简单。”

陆青衣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原来如此!真气性质迥异,还有反噬之危,果然玄妙,我已经完全懂...”

“公子!”

陆青衣一怔。

单美仙确实终于忍无可忍,一声轻喝脱口而出。

她应该是真生气了,连气息都乱了一瞬,面前那层始终柔顺垂落的轻纱,被这股骤然加重的呼吸拂动,又向内一吸,紧紧贴覆住她的口鼻轮廓,清晰地印出那紧抿的唇形。

纱帷之上,那双总是沉静含威的凤眸,此刻亮得灼人,眼尾那抹天生的嫣红,因怒意而愈发鲜明,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点朱砂。

单美仙怒道:“公子到底有没有认真再听?我没和你开玩笑!此事凶险万分!”

她都有点不想搭理这人了,不是她不舍得《天魔秘》,而是这功法真是凶险万分,行将踏错,东溟岛少结交一个高手是小,弄出一个魔头就麻烦了。

因为从就近原则来看,最先祸害的就是她的岛啊!

陆青衣的态度让她很不满,感觉他似乎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陆青衣见状,终于收起散漫,郑重道:“姑娘放心,我只是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有分寸的。”

“.....”

单美仙没有说话,她自然感受到了陆青衣方才那个眼神。

按理说看看也没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都一个鸟样,‘圣女一代目’清楚的很,所以才一直蒙纱,连昨夜宴会都是如此。

但单美仙还是改变主意了,不想这么痛快给陆青衣《天魔秘》,至少不能全给。

因为这人的软肋...她好像已经猜到了。

本以为是个‘德高望重’的老登,现在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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