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黑了...”
扬州客栈,单婉晶从最初的无聊,变得有些坐立不安。
陆青衣依旧盘坐于榻上,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单婉晶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气息正发生着剧烈的波动。
一时之间,他气息中正平和,仿佛谪仙临尘,透着令人心静的玄门清气,但转瞬之间,那气息又骤然转为幽暗深邃,带着一种勾魂摄魄、引动人心的奇异魅力。
两种截然相反、甚至彼此冲突的气韵,在他身上交替轮转,泾渭分明,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不断扩散的、极不稳定的气息力场。
房间内的空气都随之微微扭曲,点上的油灯火苗不安地摇曳跳动,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光怪陆离。
单婉晶虽然武功修为远不及陆青衣,但也出身东溟派,见识不俗。
她已经意识到,陆青衣这气息外放的状态极不正常,而且动静不小!
虽然他们选的客栈位置僻静,但这般奇异而强横的气息波动,若持续下去,难保不会引起其他路过武者的注意,尤其是那些感知敏锐的高手。
可这时候她也完全没办法,更不敢贸然打断,只能干着急。
“笨蛋啊!”
陆青衣完全不知道单婉晶的着急,更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
丹田中央,原本缓缓自转的真炁金丹,现在转的快的像在抽风,清光与幽紫交织流转,难分彼此。
金丹深处,阴神灵性如同被投入了激流漩涡,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这本应是纯粹的道家元神成长过程,追求的是清明无碍、超然物外的“神”之本质,它应该澄澈如琉璃,了无挂碍。
但陆青衣的金丹并不纯粹,所以阴神成长的过程一开始就不是一帆风顺,清光和幽光彼此交缠,两者彼此抵消,激烈对抗,一方要把对方彻底消灭,一方要侵蚀对方。
道家灵性明显要强上许多,几乎是碾压,但魔门灵性看似微弱,却异常顽强,两者居然决不出胜负,阴神已经在金丹膨胀到极限,却无法破开金丹。
陆青衣就这样看着,感受丹田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痛感,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要做出选择了。
是选择代表‘神性’的道家金丹,真正的做到无碍于心,太上忘情,当一个真正面对任何事都能风轻云淡的‘道家高人’。
还是选择作为‘人欲’的魔门金丹,沦为一个彻底的‘凡人’,七情六欲放不下,万般欲望离不开。
要了这个,就不能要另一个,因为道万千,却也道唯一,他似乎必须选择一个,才能真正的孕育出属于自己的‘阴神’。
陆青衣陷入了沉思。
……。
东溟号,主舱静室。
海风透过半开的舷窗涌入,带着江面特有的湿润气息,却吹不散单美仙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沉郁。
“已经五天了…”
她放下手中的账目,有些心神不宁。
陆青衣带着婉晶离开,说是去取一样东西,快则一日,迟则两三日便回。
以陆青衣的能耐和行事风格,本不该有差池,可如今整整五日过去,音讯全无,这绝非他的作风,更不像是婉晶那丫头能沉得住气的性格,
一丝隐约的不安漫上心头。
难道是阴癸派?
可单美仙又觉得不可能,当然不是阴癸派人品值得信任,只是因为她很清楚陆青衣的本事。
祝玉妍不是傻子,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可能这样乱来。
就在她心绪纷扰之际,舱门外传来侍女清晰的声音。
“夫人,尚公派人传话,分舵那边,阴癸派许诺的那批精铁与淬火油已经送到码头仓库,问是否照常清点接收,并安排我们船上的货物交接?”
东溟号远航至中原,从来不只是为了卖出兵器,更是为了购入这片辽阔土地上才有的、维系东溟岛生存与发展不可或缺的各类物资。
每一次交易都是双向的,收钱固然重要,换取这些宝贵物资同样关键。
单美仙眉头微蹙,此刻她实在分不出太多心神去处理这些例行事务,更对与阴癸派的交接本能地带着警惕与厌恶。
“告诉尚公,钱款点清即可,货物让他们的人先核验着,不急,等我的命令再安排船运。”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盯紧阴癸派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他们的人不得靠近我们的货舱区域。”
“是。”侍女应声退下。
没等单美仙重新凝聚心神,舱门再次被轻轻叩响,另一名贴身侍女疾步而入。
“夫人,是我们扬州据点的传书,是小姐的消息,加急标记。”
单美仙心头一跳,待看过后,原本就微蹙的眉头瞬间锁得更紧。
纸条上的信息简短,却足以让她心情更差。
单婉晶在信中用焦急又带着埋怨的语气写道,陆青衣拿到东西后,在客栈便开始尝试修炼,结果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整个人气息混乱交替,对外界毫无反应,像个石头人一般入定了。
她已经守了五天,寸步不离,却不敢轻易挪动他,更怕强行唤醒会导致更糟的后果。
客栈那边陆青衣气息异动尤为剧烈,说不定就会引起路过高手的注意,她独自一人实在没底,只能发信求援。
“怎么会这样?”
单美仙很是不解,她不觉得陆青衣是个没有分寸的人。
但不管如何,出了这种事,单美仙已经没心情再坐镇东溟号。
“玉蝶,传令尚公,码头所有事务由他暂代决断,你留在这里,我没回来之前,不见任何外客。”
“是!”
单美仙换下象征东溟夫人身份的素衣,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同色斗篷,宽大的兜帽拉下足以遮掩大半容颜。
现在陆青衣那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准备先去扬州聚点看看情况,再说其他。
但还没等她下船,便见远处,东溟号停泊码头的上,一行数人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当先一人,素衣蒙纱,白衣如雪,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单美仙也不可能忘了她是谁。
祝玉妍身侧,还亦步亦趋跟着个小丫头,再往后是银发冷艳的旦梅,闻彩婷...等几位阴癸派女性长老,赫然在列。
单美仙心头一沉。
恰在此时,岸边正与身边人说着什么的祝玉妍,脚步微微一顿,像是察觉到什么,随即缓缓侧首,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眼睛也朝着她望来。
视线于空中无声交错的刹那,单美仙兜帽下的脸色已然冷若寒霜,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
.....。
祝玉妍携大势而来,实在来者不善。
单美仙自然是走不脱了,但她没了陆青衣这个依仗,腰板也有些挺不直,没有资格端架子不见客,只能‘热情欢迎’一众阴癸派的妖女们。
不过祝玉妍情商极高,表现的并不咄咄逼人,一直在码头等着单美仙派人来‘请’。
如此这般,两个势力的老大祝玉妍和单美仙密谈要事去了,甲板上就只剩下了一众阴癸派妖女,和接待的的单青等东溟岛势力。
“神仙爷爷呢?他不在吗?就是你们的陆公子。”
小妖女刚到船上,便迫不及待的问旁边的单青。
几年时间,婠婠身量比两年前抽高了不少,却依旧纤细轻盈,腰肢不盈一握,雪白绸衣随风贴附,隐隐勾勒出初具规模的曼妙曲线,既有少女的清新,又糅合了一丝浑然天成的媚意。
乌黑长发并未复杂绾髻,仅用一根浅色丝带松松束起部分,余下如瀑流泻,垂落肩背,更衬得脖颈修长,肌肤在日光下透着羊脂白玉般的莹润光泽。
那张曾经被陆青衣戏谑太瘦的小脸依旧胖不起来,下巴尖俏,眉目如画,眸光流转间,灵动慧黠,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几分似嗔似喜的韵味。
她也依旧赤足,脚趾如贝,足踝纤巧玲珑,肤色竟似比身上白衣还要白皙几分,如玉一般,却又透着健康的淡红。
单青一个女子,见到这仿佛天地灵精汇聚的绝色少女,心下也有些惊艳,下意识道:“公子五天前...”
说到一半,她突然眉头一皱,停了下来,身后一众人也戒备的看着婠婠。
旦梅见状,颦眉道:“婠婠,别捣乱。”
婠婠闻言,反而很有兴致的看着她,笑嘻嘻道:“师叔,听闻师叔说,你好像...你有没有和他睡觉啊?”
旦梅冷道:“胡言乱语!不要听闻彩婷那贱人胡说八道。”
婠婠还没说话,一旁的闻彩婷突然道;“诶,师姐,这话可就太过分了,人家哪有胡说八道?”
旦梅狠狠的瞪她了一眼,却惹的闻彩婷娇笑不已,拉长语调,“哎呀,有人芳心暗许,却又肯直言相告,实在是…”
旦梅皱眉道:“贱人,你要和我打一架?”
婠婠忙道:“打起来打起来!”
这几个阴癸妖女互动起来十分和谐,更是毫无避讳,仿佛东溟号是她们的地盘一般。
以单青,尚公为首的东溟岛势力对此很是不满,却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