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祝玉妍发现了,确实是陆青衣没有想到的。
阴神无形无质,不涉气血真气,甚至可以说不存在,对于绝大多数武者而言是真的‘隐形’。
祝玉妍一开始也没有发现他,完全没有察觉。
但在祝玉妍用精神法门惩戒傅君婥时,陆青衣感觉到本来气机内敛的祝玉妍开始外放‘精神力’,这种外放的精神似乎和他本身产生了某种极细微的交互或扰动,才被这位灵觉超乎寻常的魔门巨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祝玉妍也算给他提了个醒。
阴神对于此方天地应该是陌生的,大唐世界的武者根本没见识过这种东西。
但灵觉敏锐到极致的大唐高手,本就有一定基础的精神修为,尤其是当其自身也处于精神高度集中或外放的状态时,阴神过于靠近或专注的观察,仍有暴露的风险,至少会被察觉到异样。
“不过,傅君婥怎么被祝玉妍给抓住了?”
陆青衣想起白色武士服的女人。
这娘们是天下三大宗师之一,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徒弟,按理来说,此时距离她在中原刺杀杨广的事还有好几年。
但这事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傅君婥全家除了一个妹妹,本就在杨广征高句丽的时候被灭了,现在广神还提前征高句丽,她全家估计还是没逃过此劫,提前刺杀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陆青衣其实更关心她说的‘皇宫有人相助’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不宜和祝玉妍起冲突。
阴神状态消耗精神,无法像肉身一样真元生生不息,不打架还好,真要打起来,他应该是没办法太持久,实在不宜打草惊蛇,他还想要祝玉妍的在洛阳皇宫的情报,没有一锤定音的把握实在不想翻脸。
不过不得不说,独孤阀老宅附近看似死寂一片,几无生命气息,连灯火都几乎不见,但以老宅为中心的方圆数百丈内,看似寻常的街巷、屋舍、甚至更远处的坊墙阴影中,竟隐隐绰绰,散布着不少刻意收敛、却难逃阴神广域感知的“光点”!
这些老阴比气息强弱不等,藏匿功夫也高低有别,但无一例外,都在静静潜伏,一点气息也不外露。
毫无疑问,杨公宝库这消息知道的人怕是已经不少,但这群人真是阴的没边了,居然愣是没有一个人先去探探,全都在等着守株待兔。
陆青衣对此也是无话可说了,也不知道是应该说他们的谨慎,还是应该说他们聪明。
因为杨公宝库还真不好进,鲁妙子的机关十分精妙,除了他本人,也就只有他这个穿越者知道,旁人来了,除非搞大规模土木工程,拿出要挖穿地心的魄力来,否则还真没办法找到真正的宝藏。
但这里又是隋朝四大门阀独孤阀的老宅,大型土木工程牵扯颇多,所以也不能挖,不得不说设计的很是巧妙。
不过这已经和陆青衣没有关系了。
他就这样已经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来到了古井旁,无视黑洞洞的水井直接钻了进去。
原著里,双龙连蒙带猜,在主角光环和鲁妙子傅君婥等一系列人物的信息帮助下,才能取出邪帝舍利,然后不出意外的被其他人守株待兔。
陆青衣就没这样的烦恼了,直接兵不血刃,他也无所谓什么常规机关,陆青衣过水,直接没入泥土之中。
钻土的感受,颇为奇异,和横渡虚空的感觉有着细微的不同。
阴神本质是高度凝聚的精神能量体,穿行于物质之间,更像是“渗透”的过程。
陆青衣意念所及,泥土、砂石、乃至更深处的岩层,其物质结构仿佛在陆青衣的感知中被暂时“虚化”,留出一条仅容阴神通过的“通道”。
这种穿行绝非毫无代价,虽没有肉体接触土壤的阻力与潮湿感,也没有窒息的风险,但他不过“沉”入泥土不过数丈之后,精神力消耗居然开始大增。
这让他很是惊讶,因为土灵珠在他成就阴神后,可能是精神力质的飞跃,陆青衣就感觉到了土灵珠和他的共鸣,所以他才能变成小土人,而不是其它的什么小人。
因为土灵精气的亲和,陆青衣才想着能不能跳过一切步骤,直接抱着邪帝舍利跑路。
但现在情况有点出乎预料,泥土看似松散,实则蕴含着大地的厚重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承载”之意。
阴神这种轻灵缥缈的存在,要强行“挤”开这种蕴含地气的物质阻碍,需要持续输出强大的意念力量来维持自身形态的“穿透”特性,并不像陆青衣想的那样可以直接钻到地心。
这种感觉,就像逆着沉重的水流奋力潜游,又像是在粘稠的胶质中艰难挪动的每一寸的前进,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快速流逝。
陆青衣感到了压力,感觉可能是肉身离得太远的原因,毕竟土灵珠本体还在他肉身里,现在的阴神严格来说只是他金丹的一半。
“以这种消耗速度,不太稳当啊…”
随着距离的拉近,杨公宝库还是没有找到,这玩意居然挖的这么深。
陆青衣略一犹豫,还是放弃了。
理论上,他的阴神确实可以视鲁妙子精心设计的重重机关如无物,他完全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路“沉”到宝库最核心的所在。
他也有信心直接这样找到邪帝舍利,但如果精神力消耗太多,邪帝舍利却又不好拿了。
这魔门至宝,不像寻常死物,它承载着历代魔门顶尖高手的精元、意念、乃至部分残缺的记忆和武道感悟。
陆青衣觉得,邪帝舍利可能是一种高度凝聚、极具活性且性质极其复杂的庞大精神能量聚合体,其中更夹杂着无数强横的意志碎片和驳杂的欲念。
阴神本身也是精神能量体,按理来说就怕这玩意,虽然邪帝舍利被鲁妙子特制的铜罐“封印”了,但本身是存在风险的。
至于邪帝舍利一暴露就会引起的围攻,陆青衣倒不是很担心,可现在外面看起来人属实不少,要是精神力用太多,邪帝舍利又不好对付,即便回到肉身,怕是也要修养不短时间,就不一定压得住妖女们了…
思索间,陆青衣还是放弃了,准备回去带着肉身来,灵肉合一,再来技压群雄。
但他钻出土来,脱离土地的屏蔽,他发现居然有人已经靠近了,看样子似乎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的“视线”随之落向独孤阀老宅侧面一段高大坊墙的阴影深处。
那里,悄然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这居然还是个“熟人”。
“小尼姑果然也是为了杨公宝库啊!”
陆青衣飞到墙角,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倒霉蛋。
小尼姑估计也知道自己是在做坏事,很是暗戳戳的换了身衣服。
此刻的她,褪去了标志性的素雅长裙与仙子气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夜行衣,布料并非昂贵丝绸,而是寻常的致密棉麻,却也将她窈窕的身段勾勒得利落而隐秘。
如云青丝尽数绾起,藏于同色的布巾之内,只余几缕碎发拂在耳侧,脸上未施脂粉,甚至可能还做了些简单的易容,掩去了几分过于惊心动魄的仙姿丽色,使之更接近于一个相貌清秀、身手不错的寻常江湖女子。
不过不得不说,《慈航剑典》确实有些门道,师妃暄静立时,便有一股子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静”气。
陆青衣刚刚居然都没有发现,或者说发现了,却不知道她具体是谁,这离近了才发现。
不过陆青衣认为这也没用,因为其他的老阴比虽然隐藏起来,所以不敢到处‘排点’,但眼睛却还没瞎。
只要师妃暄出现在古井旁,一定会被发现,并且引起连锁反应。
陆青衣感觉这丫头不太聪明的样子。
众所周知,慈航静斋的人舔狗一大堆,满天下到处都是,哪次办事不是随随便便就是高手如云,这怎么独自上阵了?
实在不合规矩,实在太年轻了!
混白道的,拼的就是朋友多,兄弟多,何必和谐魔门妖女逞匹夫之勇呢?太不划算了。
师妃暄完全不知道陆青衣的疑惑,她只是单纯的无计可施。
李阀虽透露了消息,却摆明了不愿亲自下场,只作壁上观。
师妃暄此次下山奉师命,更多只是带着查证与观察天下的性质,并未调动静斋隐藏的庞大资源或明确联络某方势力。
在人生地不熟的长安,想要尽快确认杨公宝库入口的真伪,亲自走一遭,竟成了看似最直接也最稳妥的选择。
至少,师妃暄觉得以她的武功和灵觉,就算有危险,自保和脱身当无问题,作为慈航静斋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于是师妃暄十分谨慎的在周围探查过一圈后,没有发现有人,终于按耐不住,决定试上一试。
反正试试又不会怀孕,来都来了。
当看到师妃暄居然真的开始朝着古井旁边靠近,最后出现在后宅。
本来准备离开的陆青衣立刻感觉到周围隐藏的老阴比们开始动了。
他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丫头怕是要倒大霉了啊!
不过这…似乎便宜他了?
陆青衣不着急走了。
如果这群人能拿到邪帝舍利,他当然就可以直接抢了。
这比肉身到此有个好处,他还不用暴露身份,也不会给单美仙母女留些隐患。
毕竟在场高手不少,他不一定能一个不留,跑了把消息发出去就麻烦了。
陆青衣睡了人家大姑娘,不得替人家多考虑一下?
师妃暄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无数人看在眼里,静静观察了水井片刻,不再犹豫,纤足在井沿一点,身形便轻盈地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
下落约三四丈后,“噗通”一声轻响,冰凉的井水瞬间包裹了她。
师妃暄早有准备,自然闭气凝神,内息流转,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游去。
井水比想象中深,也并非完全死水,隐约有极微弱的水流方向。
师妃暄顺着水流游了十来丈距离,前方豁然开朗,她自水中探身,带起哗啦轻响。
师妃暄抹了把脸,湿透的深灰夜行衣紧贴肌肤,勾勒出女子窈窕的曲线,在幽暗水光映衬下,颈项与锁骨的肌肤白得晃眼,几缕湿发黏在颊边,水珠沿着下颌、脖颈不断滑落,没入湿衣紧裹的起伏之间。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睫毛沾着水,运起真气凝目,勉强能看清周遭。
这里已然不是井道,而是一个天然或半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穴,水面距离洞顶尚有数尺空间,空气虽然潮湿浑浊,却足以呼吸。
前方水道分开数条岔路,皆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果然别有洞天!”
师妃暄心中微微一喜,“独孤阀的老宅居然有此等密道,看来李阀所言杨公宝库入口在此,至少也有两三分可信了。”
证实了入口的存在,此行的初步目的便已达到。
“只是该走哪边?”
师妃暄蹙起秀眉,贸然选择一条深入,风险未知,可若选错,可能陷入死路或更复杂的迷宫,甚至触发未知机关。
她有些犹豫,但很快就放弃了,觉得还是不该贸然行动,基本成就已经达成,还是暂且退回,等到支援来了之后再说。
陆青衣阴神看了全程,自然不能答应。
于是,师妃暄脑海里便响起一个苍老、温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村口慈祥的老大爷声音。
“孩子,莫要慌张。”
师妃暄浑身一僵,寒毛倒竖!
她环顾四周,洞穴内除了水波微澜和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可那声音清晰无比,仿佛有人贴着她耳朵低语,却又缥缈难以捉摸方位。
“是谁?”
她低喝出声,声音在洞穴中微微回响,手已按在了腰间色空剑的剑柄上,内力瞬间提至巅峰,澄澈剑意透体而出,戒备地扫视着每一寸黑暗。
“何方前辈在此?传音入密示警,晚辈师妃暄,乃帝踏峰慈航静斋门下,还请现身一见!”
没听说过杨公宝库还有守宝人啊?
师妃暄纳闷的同时,心中惊骇难以言表,传音入密并非绝世奇功,但这种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简直骇人听闻!最主要是让她毫无察觉!
此人武功修为,恐怕已经远超她的想象!可他何时在此?又在哪里?意欲何为?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醇厚与慈祥,仿佛一位敦厚长者在指点迷津:“相见及时缘分,老夫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你已陷入险境而不自知,你贸然来此,已惊动了外面守候多时的‘猎人’。”
“什…什么?”
师妃暄心中一凛。
苍老声音叹道:“此刻,这独孤阀老宅之外,东南方向的树林中,阴癸派宗主祝玉妍亲率数名长老潜伏,西北角残垣后,有至少两股其他魔门的气息,邪王石之轩赫然在列,更远处,还有朝廷的人。”
“他们皆是为这杨公宝库而来,更准确说,是为库中那枚‘邪帝舍利’,你贸然闯入,恰似羔羊入虎口呐。”
师妃暄完全不信,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尽力的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
陆青衣继续忽悠道:“至于这水下迷宫,岔路皆非真正入口,不过是惑人耳目乃至暗藏杀机的陷阱,真正的机关枢纽,在你此刻正下方井壁水下约三丈处,有一块半尺见方、略微突起的青石块,以你五成功力按下,由左往右旋转半周,真正的通道方会开启。”
信息量太大,师妃暄一时有些发懵。
但她只犹豫了一下,便沉声道:“前辈厚爱,晚辈感激,只是晚辈功力浅薄,恐难当重任,待晚辈回去禀报师门长辈,再来拜见前辈!”
师妃暄直接就准备遛了,这声音太诡异了!
你能理解跳下多年不用的古井,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声音,还完全看不到人的惊悚感吗?
师妃暄完全没听说过杨公宝库居然还有神秘高手坐镇,她一定要回去禀报,让师门重视起来。
陆青衣对此,却也不劝她,只是看着她原路返回。
大概两分钟后,师妃暄再次原路返回,又回到了这里。
师仙子原本都很绷的住,哪怕被他吓了一下都没有露怯,此时白皙清丽的脸庞雀微微有些发白,贝齿轻咬着下唇,仿佛不染尘埃的仙子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生动鲜明的“郁闷”表情。
师妃暄眼神闪烁道:“前辈,晚辈方才思虑不周。细细想来,我辈习武之人,本当勇猛精进,岂可因前途险阻便畏惧不前?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地关乎重大,晚辈…愿再探究竟。”
陆青衣只是道:“这下你相信外面有埋伏了?”
师妃暄闻言,俏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赧然,默默点头。
因为外面真的有好多人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的?她居然完全没发现,魔门的人实在太卑鄙了!